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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陆家明提前来了 但你不能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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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灼这一天没怎么抬头看窗外。
她知道那条短信不是预告,是倒计时。
白天几节课,她照旧给沈听晚写漏掉的重点,只是字比平时更用力。沈听晚递过一次纸条,问她:“你在等谁?”
陆灼只回了两个字。
“没谁。”
所以下午刚出校门,看见那辆黑车停在梧桐树下时,她反而没什么意外。
车身擦得亮,司机站在后门旁边,西装袖口扣得很整,跟校门口卖烤肠的小推车隔了三米,画风割得人眼疼。
陆灼脚步没停。
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拎了拎,往公交站方向走。
司机上前一步。
“陆小姐。”
陆灼偏头。
“你认错人了。”
司机没有让开。
“陆先生在车里等您。”
校门口放学的人流从旁边绕开,不少学生回头看。有人认出陆灼,声音立刻压低。
“那是谁啊?”
“她家里人?”
“这车不便宜吧。”
陆灼抬手摸了摸耳骨上的耳钉,金属贴着皮肤,有点凉。
车窗降下半截。
陆家明坐在后排,白衬衫外套着深色西装,领带夹很正。他没有下车,只看了她一眼。
“上车。”
陆灼站在原地。
“这里挺好说。”
陆家明抬眼,扫过校门口的人。
“你确定要让同学看陆家的笑话?”
陆灼舌尖顶了下腮。
这人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先把场地变成他的。车里是他的地盘,校门口是她的顾虑。无论站哪儿,都有账要付。
她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门合上,外头学生的声音被挡掉大半。
厚玻璃把校门口的喧闹压成一层模糊的影子。陆灼忽然想到沈听晚。原来被迫听不见,也不一定需要耳朵坏掉。
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空调温度低,陆灼校服袖口贴在手腕上,凉得发硬。
陆家明看着她的头发。
“发尾剪掉。”
陆灼靠着车门。
“刚见面就聊造型,爸,你审美挺急。”
陆家明没有接她的刺。
“耳钉摘了。”
陆灼抬手碰了碰耳骨。
“摘了耳朵也不会自动长成你喜欢的样子。”
前面两句,她还能笑。
陆家明把视线从耳钉移到她脸上。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
“那你来南城旅游?校门口景点打卡?”
司机坐在前排,手放在方向盘上,连呼吸都放轻。
陆家明把一份文件放到她膝盖上。
陆灼低头。
转学申请材料。
她没有翻开,手指压在封面上。
“什么意思?”
陆家明说:
“如果你继续现在这副样子,我会把你带回去。原来的学校进不去,就换封闭管理的地方。你妈已经联系过。”
陆灼笑了一下,短得很。
“效率挺高,家庭群里少我一个,流程还能跑这么顺。”
陆家明看着她。
“你在南城三个月,逃课、打架、通报批评。陆灼,你还打算把自己糟蹋到什么程度?”
陆灼把文件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里面夹着接收学校的意向表、监护人签字页,还有几张已经填好基本信息的学籍申请。最后一页空着一栏。
学生本人意见。
她心里很快盘了一遍。
他不是吓唬人。材料都带来了,司机也在,苏婉提前发消息让她整理外表,说明家里已经通过气。现在她当场掀桌,只会给“失控”再添一条证据。想留下,不能靠骂赢。
陆灼把文件合上。
“期中还没考。”
陆家明说:
“你现在还在乎考试?”
陆灼抬头。
“在乎。”
陆家明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你拿什么在乎?”
陆灼从书包里抽出一叠卷子,放到文件上。
数学订正,英语单词,语文默写。纸页边角有沈听晚的红笔勾,也有陈老师的批注。
“这两周的。”
陆家明没有拿。
“临时抱佛脚,不能证明什么。”
“那你怕什么?”
车里安静下来。
司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
陆灼把卷子往前推了一点。
“你要带我走,也得有个能堵住学校和我妈的理由。现在理由是我失控,学不下去。期中考完,如果我还是烂,你带走,流程好看。要是我回升,你硬把我塞去封闭学校,理由就不好看了。陈老师会问,学校会问,接收那边也会问。”
她看着陆家明。
“你不喜欢麻烦。”
陆家明终于伸手拿起卷子。
他看得很快,先看分数,再看订正痕迹,最后停在一张英语单词纸上。
纸下方有个小小的对号。
沈听晚画的。
陆家明的指腹按在那个对号旁边。
“谁给你补的?”
陆灼把纸抽回来。
“老师。”
陆家明看她。
“老师画这种东西?”
陆灼把卷子塞回书包。
“陈老师教育方式丰富,不行吗?”
陆家明没有追这个,换了个方向。
“我听你妈说,你最近跟一个女生走得很近。”
陆灼的手在拉链上停住。
“苏婉业务挺广。”
“她关心你。”
“她关心的是你问起来她能交差。”
陆家明的脸沉了点。
“陆灼。”
陆灼抬眼。
“别查她。”
陆家明看着她,隔了几秒才开口。
“我还没问她是谁。”
陆灼把书包抱到膝上。
“同桌。”
“名字。”
“你查学校名单比问我快。”
陆家明把手放到膝盖上。
“她适合跟你来往吗?”
陆灼笑不出来了。
“这话你问得挺万能。谁跟我来往都不合适,毕竟我现在属于家庭风险资产。”
陆家明没有被她带偏。
“我不是反对你交朋友。”
他说得很平,像在会议上陈述一条风险项。
“我反对你把任何人变成你继续失控的理由。”
车外有人喊了一声。
“小陆。”
陆灼转头。
老王正从旁边小货车上卸矿泉水,抬头看见她,隔着车窗朝这边扬了扬下巴。
“今晚还来不来?不来我让小李顶班。”
陆灼降下车窗一点。
“晚点。期中前我后面两周不排班,今天过去交接。”
老王看了眼车里西装革履的陆家明,立刻收回八卦雷达。
“行,货我先让小李点。学生还是考试重要。”
说完他拎着水走了。
车窗升回去。
陆家明看着她。
“你还在便利店打工?”
陆灼把脸转回来。
“体验生活。”
陆家明的语气压得更平。
“陆家缺你这点钱?”
陆灼手指扣住书包带。
“陆家不缺。陆灼缺。”
这句话落在车里,空调风声都清楚了几分。
陆家明盯着她。
“你缺什么?”
陆灼没有答。
她缺不被安排的时间,缺一条自己走出来的路,缺有人问她疼不疼。可这些话说给陆家明听,只会变成下一轮谈判的材料。
她换了个能落地的。
“期中前,我不回去。”
陆家明问:
“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陆灼把那份转学材料放回他手边。
“我不是谈条件,我是给你一个更省事的方案。期中成绩出来,再决定。你拿结果堵我,我也拿结果堵你。谁都别在校门口演家庭伦理剧,丢人。”
司机低头看仪表盘,嘴角绷得很辛苦。
陆家明的手压在文件上。
“你以为成绩回升,就能抵掉你做的那些事?”
“抵不掉。”
陆灼说。
“但能证明我还没废到需要被打包回收。”
车外的放学人群散了大半。
陆家明看了一眼腕表。
“期中。”
陆灼没动。
陆家明说:
“我给你到期中。成绩没有明显回升,转学手续继续走。便利店从今天起停掉,再有一次处分,不用等成绩。”
陆灼看着他。
“便利店我自己请假。处分没有。成绩你等着看。”
陆家明把文件收回去。
“头发和耳钉,今天先不谈。”
陆灼开门下车。
脚落到地面时,她才发觉掌心全是汗,书包带被她捏出深痕。
陆家明在车里叫住她。
“陆灼。”
她停下,没有回头。
“别把临时的依赖误认成人生选择。”
陆灼把车门关上。
黑车没有马上开走。
她们原本约好放学后去自习室。沈听晚等了十分钟没等到人,才去校门口文具店买便利贴。
校门口对面,沈听晚刚从文具店出来,手里拿着新买的便利贴。她站在人行道边,看见陆灼从车上下来,也看见车里那个男人隔着车窗望过来。
沈听晚读不到他的口型。
车窗反光,把他的脸切得模糊。
陆灼站在车影旁,肩背拉得很直,手却把书包带往身前拽了拽。她没有回头看沈听晚。
沈听晚停在原地,没有过去。
黑车驶离时,后排车窗升到顶。车内,陆家明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停了两秒。
他拿起手机,拨给苏婉。
“查一下。”
他说。
“刚才路边那个女生。”
沈听晚听不见这句话。
陆灼也听不见。
傍晚,陆灼去了便利店,迟到了二十分钟。这是期中前最后一班,她没真上满,只帮老王把晚高峰的货补完,顺便把请假条压在收银台下面。
老王没骂她,只把一箱矿泉水推到收银台旁。
“脸色这么差,跟家里吵了?”
陆灼弯腰搬箱子。
“没有,商务洽谈。”
老王嗤了声。
“你们高中生现在管挨训叫商务洽谈?那我每天跟房东都在开国际会议。”
陆灼把水码上货架,手机在兜里震了几次,她没看。
九点不到,她赶回学校旁边的自习室。沈听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便利贴和两杯热豆浆。
陆灼拉开椅子坐下,没说废话。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空白错题纸,推到沈听晚面前。
沈听晚看她的嘴。
陆灼拿笔,在纸上写:
“帮我补课。”
沈听晚低头看那四个字,又看向她。
她没有立刻点头。
陆灼把今天那叠卷子全倒出来,纸页铺满桌面,边角压着期中范围。
她又写:
“要快。”
沈听晚看见陆灼指腹上被书包带勒出的红印,也看见她写字时手腕压得很低,像怕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抖出来。
她拿起笔,在空白错题纸顶端写下日期,再写科目。
下一行,她写:
“可以。”
陆灼刚要松一口气,沈听晚又写:
“但你不能再突然消失。”
她顿了顿,继续写:
“我的数学,你也要帮我听。”
陆灼看着那几行字,喉咙动了一下。
她补了一句:
“我爸来了。”
沈听晚的笔停在纸面。
窗外,那辆黑车从街口慢慢驶过。车牌尾号和下午一样。
它没有停,只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从玻璃外扫过去。
自习室的白灯照在桌上,陆灼把耳骨上的耳钉摘下来,放进笔袋最里层。
她不是怕陆家明。
她只是忽然明白,有些架不能在耳钉上打。
她没有扔。
只是把它压进笔袋最里层,像把一把暂时不能亮出来的刀收回鞘里。
沈听晚把热豆浆推到她手边,在便利贴上写:
“先喝。”
又写:
“我在。”
陆灼看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笔,在错题纸空白处写下三个目标。
“数学一百一。”
“英语一百二。”
“总分进班前二十。”
她停了停,把“前二十”划掉。
改成:
“前十五。”
笔尖落在纸上,声音很轻。
陆灼说:
“期中前,我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