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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她以为自己拖累她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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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灼坐在看台第三排,薄荷糖盒在掌心转了两圈,又被塞回书包最里层。
操场的灯坏了几盏,跑道边的草被风压低,教学楼的晚自习灯一格一格灭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亮了一次,是老王便利店的排班提醒。
明晚六点到九点。
陆灼没回。那三个小时原本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不回临时住处,不接陆家的电话,也不用对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还醒着。
她盯着跑道尽头的白线,心里把今天的事拆开。
沈听晚被叫办公室,家长打电话,调座位,班里传话。她不需要谁把完整答案递过来,题干已经够全了。沈家不想让沈听晚跟她坐一起,理由也不用猜,通报批评、打架、风评差,随便拎一个都够家长皱眉。
这事换她来判,也能判得很顺。
一个听不清的好学生,一个刚写完检讨的麻烦同桌。
把她俩拆开,听起来很像成年人会做的正确选择。
正确得让人烦。
陆灼从书包侧袋摸出那张互补计划,纸被压得很平。沈听晚的字在左边,她的字在右边。两个名字挨着,像一份很小的协议,没盖章,也没见证人。
风把纸角掀起来。
陆灼用手按住。
她可以往后退一点。
不送沈听晚回家,不在课间凑太近,不替她出头时少点动静。只要退得足够好看,沈听晚在家里就少挨几句。
她把这个方案想完,自己先嗤了一声。
说得跟退出群聊一样简单。
“陆灼。”
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陆灼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她下面一排,过了几秒,沈听晚绕到她正前方,站到灯能照到的位置。
她跑得有点急,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手里还攥着本子。左耳后的新机小灯亮着,在昏暗里显得很小。
陆灼抬头。
“你怎么来了?”
沈听晚看她的嘴,喘了两下,翻开本子写:
“你没有等我。”
陆灼把互补计划折起来,塞回书包。
“我有事。”
沈听晚写:
“坐看台有事?”
陆灼扫了一眼纸。
“观察学校基础设施。灯坏了三盏,建议陈老板拨款。”
沈听晚没有笑。
她坐到陆灼旁边,把本子放到膝盖上。
“你听见了多少?”
陆灼看着跑道。
“够用。”
沈听晚写:
“够用多少?”
陆灼没接。
风从看台背后吹过来,纸页翻了一下。沈听晚用手压住,笔尖戳在纸面,留下一个深点。
她把纸推过去。
“我爸找老师,不是我的意思。”
陆灼看完,肩膀松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我知道。”
她把“知道”咽回去太晚,话已经出口。她皱了下眉,换了句。
“我没把账算你头上。”
沈听晚写:
“那你为什么走?”
陆灼看着那行字。
这个问题比英语第十八个错词难多了。
她可以说便利店有班,可以说烦,可以说风景好。每个答案都能糊过去。沈听晚坐在她旁边,没催,也没把本子收回去。
陆灼把手搭在看台边缘,水泥粗糙,磨着掌心。
“你爸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
沈听晚抬头。
陆灼开口时,语气比平时低。
“我确实打架,确实被处分。你跟我坐一起,班里传话也先传你。以后再出点事,你家里第一个怀疑我。”
沈听晚写:
“所以?”
陆灼转头看她。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离你远点。”
纸页被风吹起,沈听晚按了两次才按住。
她看着陆灼的口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可手还稳稳压着纸角。
她写:
“你也这么想?”
陆灼没答。
沈听晚继续写:
“别人说你影响我,不等于你真的影响我。”
陆灼盯着那行字,喉咙像卡了块干面包,咽不下去。
她抬手把纸往回推。
“他们会一直说。”
沈听晚写:
“我也会一直写。”
陆灼被她这句堵得说不出话。
远处有人在操场边收篮球,铁网被球砸了一下。沈听晚左耳的新机收进那声响,她眉头压了压。
陆灼立刻伸手,像在教室里敲课桌那样,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台面上轻敲了两下。等她看过来,放慢口型。
“球声。”
沈听晚点头。
陆灼说完,自己停住了。
她都准备退出了,手比脑子快,还是先替她补声音。
真有出息,撤退撤得跟原地打转似的。
沈听晚把本子往她那边推。
“你刚才还在帮我。”
陆灼看着纸,笑了一声,没多少力气。
“习惯。”
沈听晚写:
“习惯也可以留下。”
陆灼低头,脚尖踢了下看台台阶。
“沈听晚,你爸不是周茜。他不是欺负你,他有家长的理由。安全,学习,名声,哪条都能压你。”
沈听晚写:
“他压我,不代表我要全听。”
陆灼抬眼。
沈听晚写字的速度比平时快,字边有点乱。
“我以前怕给妈妈添麻烦,怕让老师重复,怕别人等我。很多事我都点头。点头最省事。”
她停下,换了一页。
“可是点头之后,我还是听不见。”
陆灼看着那几行字,掌心里的薄荷糖盒被她捏得轻轻凹下去。
沈听晚继续写:
“换座位以后,我可能更听不见。”
陆灼的下巴线收紧。
“前排离黑板近。”
沈听晚摇头,在纸上写:
“前排人多,挡口型。老师背身,我看不到。很多人说话快,也不会等我。”
她抬头看陆灼,一笔一划写下:
“你会等。”
陆灼把视线挪开。
操场上最后一个球被装进袋子,学生拎着球袋往体育馆走,影子被灯拉长。校门口门卫的手电光偶尔扫过来,住宿生还在三三两两往宿舍楼走。
沈听晚把那张纸压到看台水泥上,推到她手边。
“你问我,你是什么。”
陆灼一怔。
她确实想问。
想问自己在沈听晚那里到底算什么,麻烦,救命稻草,还是临时借来的耳朵。可她没开口,沈听晚却先把问题从她喉咙里拿出来了。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低头写:
“你是我自己选的同桌。”
风吹起纸角,陆灼伸手按住。她的手背上还有旧伤,结痂边缘被课桌磨得有点翘。
沈听晚看见了,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
陆灼想躲。
“这点伤不用。”
沈听晚看着她的嘴,没理,撕开包装,把创可贴递过去。
陆灼盯着那片创可贴。
黄昏操场边,沈听晚第一次问她疼不疼的画面从脑子里翻出来,创可贴也是这样小小一片,硬是把她三个月没人管的烂账撬开一个口子。
她伸手接了。
“行,甲方医疗补贴。”
沈听晚写:
“乙方不要乱跑。”
陆灼把创可贴贴上,按了按边缘。
“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
沈听晚写:
“互补计划。”
陆灼看着她,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散开一点。
“那你回去怎么跟你爸说?”
沈听晚的笔停了。
她没有马上写。
陆灼看出来了。
“没想好?”
沈听晚写:
“想好了开头。”
“什么开头?”
沈听晚把昨晚那张有汤渍的纸拿出来,展开。
“她不是麻烦。她帮过我。”
陆灼看着纸角那块淡黄痕迹。
“这什么?”
沈听晚写:
“排骨汤。”
陆灼噎了一下。
“你们家谈判还带汤渍认证,挺有仪式感。”
沈听晚把纸铺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明天早读前,我会去找陈老师,确认暂时不换。”
陆灼看完,沉默两秒。
“行。”
她把纸推回去。
“那我明天不跑。”
沈听晚把纸收好。
“我没有撕。”
陆灼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
沈听晚写:
“我说过的话,要留着。”
陆灼低头,半晌才开口。
“沈听晚。”
沈听晚看她。
“别因为我,跟家里吵到没退路。”
沈听晚写:
“我不是因为你。”
她停了停。
“我因为我自己。”
看台风大,纸页被吹得拍在她手背上。陆灼帮她按住本子,没再劝。
两人坐到教学楼最后一排灯灭。
沈听晚的手机震了,是林秀芝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哪里了。她回了“学校,马上回”。
陆灼站起来。
“走,送你到公交站。今天先送到站,不送到小区门口,给你爸留点心理缓冲区。”
沈听晚写:
“你也怕他?”
陆灼把书包甩上肩。
“我怕他给陈老板打第二通电话。成年人开会式输出,杀伤力很强。”
沈听晚终于弯了弯眼。
两人下看台,经过操场出口时,陆灼手机亮了。
她随手拿起来,脚步停在路灯下。
苏婉:你爸明天下午到,别让他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下面又跳出一条。
苏婉:把头发弄回去,耳钉摘了。别再惹他。
陆灼盯着屏幕,路灯把她发尾那点褪色蓝照得发灰。
沈听晚走出两步,回头看她。
陆灼把手机扣进掌心,抬头时已经把表情收好。
“走。”
沈听晚没有追问,只把本子抱紧了些。
陆灼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住校门口拐进来的自行车。手机在她口袋里又震了一次,她没有拿出来。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
那点光隔着布料亮了又灭,像有人把一句话反复按进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