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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校霸要补课 助听器有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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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前,我不能输。”
陆灼隔着笔袋按了按,最深处藏着刚摘下来的耳钉,金属硌得布面微微凸起。拉链卡了一下,她用拇指硬推过去,拉链齿咬住布边,发出短促的响。
陆家明那句“离那些会让你分心的人远一点”还压在耳边。
她不是在补一次期中。
她是在给自己争一张留下来的票。
自习室白灯照得人发困,沈听晚低头看着那堆卷子,手里的红笔悬在纸上。
她写:
“我可以帮你整理,但我听课也会漏。”
陆灼拿过她的本子,扫了一眼,抬笔回:
“漏的我补。你管计划。”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坐得很直,校服领口敞着,脖颈下方有一小块没睡好的青影。她刚从便利店赶来,袖口还沾着纸箱灰,右手贴着创可贴,边缘翘起了一角。
沈听晚把红笔换成黑笔,又写:
“你缺课多。不能按普通复习来。”
陆灼从卷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纸,推到她面前。
“那就按不普通的来。沈老师,开价吧。”
沈听晚看她的口型,看完低头写:
“每天晚自习后四十分钟,早读前十分钟。你要补错题,也要睡觉。”
陆灼盯着“睡觉”两个字,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睡觉这项,甲方能力有限。”
沈听晚写:
“不睡,记不住。”
陆灼啧了一声。
“你这补课还带售后条款。”
沈听晚把纸转回来,在顶端写下四个字。
“期中保命。”
陆灼看着那四个字,胸口那点堵着的东西松了半寸。
她心里很快把账过了一遍。陆家明给的门槛不明,只说“明显回升”,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分数回多少算回升,排名爬多少算能留,解释权全在对方手里。她不能把目标设成刚好过线,必须把卷面上能拿的分全抠出来,抠到陈老师能开口,抠到陆家明想压也得换个借口。
她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
“语文先保默写和阅读套路。数学先函数、三角、数列基础题。英语单词、作文模板、完形高频。理科这几门先课本例题和错题同类。”
沈听晚看完,笔尖停住。
她写:
“你已经分好了?”
陆灼把一套旧卷摊开,手里的黑笔飞快圈过几道题。
“这几张卷子我翻过。学校出题不爱搞花活,基础题占大头。压轴题先别供着,供不起。”
她把圈好的卷子推过去,指尖压着第二页。
“这里,连续三套都考同一类变形。这里,老师上课点过。这里,选择最后一题先跳,别在它坟头上烧时间。”
沈听晚看着那些圈,呼吸放轻了些。
陆灼的字潦草,圈题却很准。她不是胡乱抓重点,是真能从旧卷里挑出骨架。
沈听晚写:
“你不是不会,你是太久没回来了。”
陆灼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半拍。
她抬头看沈听晚,灯光落在对方耳后的助听器小灯上,那点小亮光稳稳的。
“这话我爱听。比我爸会聊天,建议你开家长沟通培训班,专治中年控制欲。”
沈听晚弯了弯眼,把卷子重新排成三摞。
“今天先做数学。”
陆灼看见“数学”两个字,往椅背一靠。
“上来就开大?”
沈听晚写:
“数学最诚实。会就是会,漏就是漏。”
陆灼把笔转了一圈。
“行,先审判我。”
第一张旧卷做了二十分钟,陆灼错了五道,空了两道。
沈听晚拿红笔标颜色。红色是不会,蓝色是会但忘公式,绿色是粗心。她没有直接给陆灼讲题,只把题号拆开,推到“重算”和“问老师”两栏里。
她能做的不是替陆灼听完整个世界。
是把漏掉的路,一格一格标出来。
陆灼看着满卷子的颜色,眉心压了一下。
“你这配色挺喜庆。过年都没我卷子热闹。”
沈听晚在旁边写:
“红色最多。”
陆灼把卷子拉回来。
“谢谢沈老师精准补刀。”
她低头重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很快。写到第三步时,右手创可贴边缘被蹭开,结痂的地方露出来,纸面蹭上淡淡一道痕。
沈听晚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陆灼抬头。
沈听晚写:
“换创可贴。”
陆灼把手抽回一点。
“先做题。”
沈听晚把创可贴放在草稿纸上,没再写。
陆灼看着那片小东西,过了几秒,认命地撕开包装。
“行,先给战损皮肤打补丁。”
期中倒计时第七天,最后一排堆起了纸山。
赵鹏抱着英语书转过来,看见陆灼桌上按科目分好的错题纸,半张嘴卡住。
“灼姐,你这是要考研?”
陆灼头也没抬。
“考你的第三题去。”
赵鹏挠头。
“我第三题也没惹你啊。”
前排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下去。
“陆灼真补课啊?”
“看着挺像。”
“坚持两天算她赢。”
这句话飘到最后一排,沈听晚没听全,只看见几张嘴动得快。早读铃响时,她左耳里闪过一声细小的电流音,像针尖擦过纸面。
她皱了下眉,抬手按了按耳后的助听器。
小灯还亮着。
她以为只是教室太吵,低头继续贴便利签。
陆灼听得清。
她把薄荷糖铁盒从书包侧袋拿出来,盯了两秒,拉开抽屉,扔到最里面。铁盒撞到木板,发出闷响。
赵鹏刚好看见,整个人往后一仰。
“不是,灼姐,你这是封印魔物?”
陆灼抽出数学书。
“嗯,期中限定副本。谁敢开封,谁替我写三套函数。”
赵鹏抱着书转回去。
“那还是让魔物安息吧。”
沈听晚把蓝色便利签贴在数学书扉页,上面写:
“早读前:公式十分钟。”
陆灼看了一眼。
“你连我早读摸鱼都安排了。”
沈听晚写:
“摸鱼也要排队。”
陆灼低笑了一下,翻开公式页。
笑意很快落下去。
公式旁边,她看见自己手背上被创可贴压住的旧伤,也想起陆家明那份只差签字的转学申请。
数学课是第二节。
老师姓周,个子不高,讲题快,粉笔字写得密。她进门时怀里抱着一摞卷子,看到最后一排那堆错题纸,脚步停了停。
“陆灼。”
全班安静了不少。
陆灼抬头。
“周老师。”
周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手指敲了敲第一张。
“听说你要补期中?”
这话问得平,教室里却多了几道回头的视线。
陆灼把笔放下。
“是。”
周老师翻开点名册。
“现在离期中不远,数学不是背两页书就能补上来的。你基础以前再好,空了这么久,也别想着一步吃回来。”
她不是嘲讽,话里全是教师的现实账。课时、章节、练习量,哪个都不会给陆灼开小灶。
陆灼没顶嘴。
“我先拿基础分。”
周老师看她一眼。
“基础分也不是嘴上说拿就拿。”
陆灼把昨晚圈过的旧卷拿出来,起身送到讲台。
“周老师,您帮我看一下。函数和数列我先按这个顺序补,能不能省点弯路?”
教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沈听晚坐在后排,手指压住本子边缘。
周老师接过卷子,低头翻。她原本只打算扫两眼,翻到第二页时,红笔盖被她拔开了。
“这个题型你圈得对。”
她在旁边打了个记号。
“但你漏了导数和零点结合,这类题今年月考出过。”
陆灼立刻拿笔记下。
周老师又翻一页,目光在几处圈线上停了停。
“你怎么知道这类会反复考?”
陆灼把笔帽扣回去。
“您连续三次把它放在倒数第二题,难度没变,只换了函数外壳。”
班里静了一瞬。
周老师抬眼看她,神色没松,红笔却又落了一道。
“数列别先啃难题,通项和求和先稳住。你要是真想补,下午来办公室拿一份基础清单。”
她顿了顿。
“先做前三页。明天错超过一半,后面的你也不用拿。”
班里先前那点轻飘飘的笑声收回去了。
陆灼把卷子接回来。
“谢谢老师。”
周老师看着她。
“别光谢。晚自习我会抽你一道题。”
陆灼顿了下。
“抽不会呢?”
周老师把粉笔拿起来。
“站着听讲。”
赵鹏在前面小声嘀咕。
“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陆灼回到座位,把卷子放下,偏头对沈听晚说:
“沈老师,周老师给我加了个副本。”
沈听晚写:
“下午去拿清单。”
陆灼看她把这行字写得端端正正,忍不住补一句:
“你比班主任还会管人。”
沈听晚写:
“你申请的。”
陆灼看完,舌尖抵了抵腮。
“行,我自找的。”
中午,教室里人少,风从窗缝钻进来,把便利贴吹得翻起一角。
沈听晚把错题纸搬到图书角的小桌上。那里靠着窗,光线好,墙边摆着一排旧杂志和历年优秀作文。
陆灼端着两碗食堂打包的粉过来,一碗放她面前。
“甲方投喂。”
沈听晚写:
“补课费?”
陆灼把一次性筷子掰开。
“算行贿。希望沈老师判我少写两道题。”
沈听晚把红笔放到粉碗旁边。
“驳回。”
陆灼叹了口气。
“资本家听了都流泪。”
两人吃完,沈听晚开始做表格。
她用黑笔写日期,用蓝笔标科目,用红笔标陆灼的断点。陆灼坐在旁边,手撑着额角,翻周老师刚给的基础清单。
“周老师这个清单有点狠。”
沈听晚看她。
陆灼把纸转过去。
“她把每个知识点后面都标了对应题号。好消息,路很清楚。坏消息,路很长。”
沈听晚写:
“一天三块。”
她写完,又把自己的英语听写纸压到本子最下面。
她也有没补完的地方。
可她没有把那张纸拿出来。
陆灼看着表格上被切成小格的任务,心里把时间往里塞。早读十分钟,课间碎片,午休二十分钟,晚自习后四十分钟,便利店班要请掉两晚。老王那边好说,陆家明那边不好说。她不能让家里抓到她为了打工耽误复习的把柄。
她掏出手机,给老王发消息。
“期中前两晚请假,考完补班。”
老王回得很快。
“行,别考到便利店进货价都算不明白。”
陆灼把屏幕给沈听晚看。
“看见没,社会资源到位。”
沈听晚写:
“老王人很好。”
陆灼把手机扣下。
“他主要怕我把收银机算亏。”
手机刚扣下,又震了一下。
陆灼低头看见屏幕亮起。
苏婉:你爸问你今天有没有去剪头发。
后面隔了几秒,又跳出一条。
苏婉:他还问耳钉有没有摘。
陆灼盯着那两行字,刚塞进表格里的时间像被人抽走一角。她把手机反扣回桌面,指节在壳边压白。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抬了抬嘴角。
“没事,家庭支线骚扰。”
沈听晚没有追问,只把计划表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陆灼看着纸上密密的小格,忽然想到那份转学申请。
一张纸要把她带走。
另一张纸却在一格一格替她留住今天。
图书角外,有两个女生拿书路过,脚步慢下来。
“她们真学啊。”
“沈听晚自己听课都费劲吧,还帮陆灼?”
“可能就是整理整理,真讲题还得问老师。”
话不算脏,却把她能做的事轻轻划掉了一半。
沈听晚笔尖停了停。嘈杂声里,左耳又刺了一下,很短,很快被窗外风声盖过去。
陆灼抬头,椅子腿在地上划出短声。
那两个女生看见她的眼神,立刻抱着书走远。
沈听晚按住陆灼手背,摇头。
陆灼把椅子拉回来,脸色压着。
“我没打算动。”
沈听晚写:
“我可以补计划。题问老师。”
陆灼看她写完,拿过笔,在旁边加了一句:
“她管计划,我管执行,老师管纠偏。分工合理,闲人闭嘴。”
沈听晚看着“闲人闭嘴”,抬眼。
陆灼把纸往她那边推。
“这句不用写进正式表,容易拉仇恨。”
下午办公室,陈老师刚批完作业,抬头就看见陆灼和沈听晚站在门口。
陆灼手里拿着复习表,沈听晚抱着本子。
陈老师把椅子往外挪。
“进来。怎么,组团自首?”
陆灼把表放到桌上。
“申请老师监督。”
陈老师拿起表,越看越慢。
“谁做的?”
沈听晚举了一下手,又把本子翻开给他看。
“我整理,陆灼补充,周老师给数学清单。”
陈老师看完,抬头看陆灼。
“你确定按这个来?”
陆灼站在桌边,手放在校服口袋里。
“确定。”
陈老师用笔点了点表格。
“便利店的班呢?”
陆灼的手在口袋里顿了一下。
她没料到陈老师会问这个。
陈老师看着她。
“老王昨天给办公室送水,顺嘴跟我提了一句,说你期中前请假。你别拿打工当借口,也别拿学习当幌子,两边都别糊弄。”
陆灼扯了下书包带。
“已经请了两晚。”
陈老师把表格放下。
“我可以给你们一张空教室申请,晚自习后用二十分钟。超过时间不行,门卫会查,门不能关死,人坐前排。”
陆灼没接。
“有条件吧?”
陈老师笑了一下。
“你倒是门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条件一,期中前不惹事。条件二,每天交一张错题复盘给我。条件三,沈听晚不能因为帮你补课耽误自己的复习。”
陆灼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已经写好:
“我会交自己的计划。”
陈老师点头。
“行。你们都把自己管住,我来跟任课老师打招呼。”
陆灼拿过申请纸,低头签字。
笔尖划到最后一笔,她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一点,创可贴边缘洇出淡色。
陈老师看见了,没说破,只把医务室备用创可贴推过去。
“拿着。别把卷子当案发现场。”
陆灼收下。
“陈老板业务范围真广。”
陈老师摆手。
“少贫。出去把周老师叫来,我跟她说空教室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里,最后一排变成了小型战场。
英语单词贴在水杯上,数学公式夹在课本里,语文默写纸压在笔袋下。陆灼上课不再趴着,老师背身写板书时,她会把遗漏的口头提醒写给沈听晚;老师转回来提问,她也能把笔从草稿纸里抽出来,报出步骤。
晚自习,周老师真抽了她一道函数题。
陆灼站起来,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到第三行卡住。教室里有几个人交换视线,等着看她站着听讲。
她停了五秒,低头看了眼手心。
沈听晚坐在最后一排,把蓝色便利签举起来。
上面只有四个字:
“先定范围。”
陆灼抬头,把前面两行划掉一小段,重新从定义域写起。
周老师抱臂站在讲台边,等她写完,拿红粉笔圈出一个小错。
“思路对,计算漏项。坐下。”
教室里那几道等热闹的视线散了。
赵鹏回头,压着嗓子:
“灼姐,你刚才差点从公开处刑变公开封神。”
陆灼坐下,把粉笔灰擦在纸巾上。
“少看中二视频,多背公式。”
沈听晚低头,在计划表上把“函数基础题”后面打了一个小勾。
那一笔很轻,却把陆灼这两天绷着的呼吸往回拉了一点。
期中倒计时第五天晚自习后,空教室只亮了前排两盏灯。
两种字迹铺满课桌。陆灼潦草的解题线压着沈听晚清秀的标注,红蓝黑三色挤在同一张纸上。窗外树叶被风吹得贴上玻璃,又滑下去。
陆灼揉了揉右手,创可贴换到第三片,伤口还在反复裂。
沈听晚写:
“今天到这里。”
陆灼盯着最后一道题。
“再十分钟。”
沈听晚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十点二十。”
陆灼看着数字,撑着桌沿起身。
“行,听沈老师的。再熬下去,我明天上课能现场表演灵魂离线。”
沈听晚收纸时,耳后助听器发出短短的杂声。
她动作停住。
陆灼抬头。
“怎么了?”
沈听晚摸向耳后,按了两下开关。小灯亮着,声音却断断续续刺进左耳,像有人把细碎砂子倒进电流里。
她把本子翻开,写字的手比平时慢。
“助听器有杂音。”
陆灼站在桌边,手里的错题纸滑下一张,落到地上。
窗外,考试倒计时牌在风里晃了一下。
还有五天。
可沈听晚的世界,先一步开始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