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暴雪庄园 带着一种莫 ...
-
顾衍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像是冰封的湖面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绽开一道看不见的纹路。
他看着怀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下颌线绷紧,声音有些不自然:“先处理伤口。”
郁瓷有点懵,疑惑地望着他,没太明白这句话地意思。
顾衍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进来,处理伤口。”
说完,他推开郁瓷,示意他自己走。
郁瓷被他从怀里推开,身体倚在门框,那条被咬伤的腿软软搭着,脚尖点地,不敢用力。
他低头看了看腿肉上那两个还在渗血的小洞,又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顾衍:“可我走不了啊……”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顾衍沉默着看了他几秒。
几瞬后,他俯下身,一手穿过郁瓷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郁瓷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而起,下意识地“啊”了声,双手慌乱地搂住了顾衍的脖颈。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顾衍稳稳抱在怀里时,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男人的神情,见他依旧冷漠,却也没有要把他扔下来的意思。
于是他壮着胆子,悄悄地把脸埋进了顾衍的胸口。
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一种冷冽的气息。
郁瓷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小动物,蜷缩在唯一的热源里。
困意袭来,他没忍住,打了个哈切。
顾衍的动作顿了瞬,但并没有推开他。
他抱着郁瓷走进房间,“咔嗒”一声轻响,门关上,将外面所有的黑暗和危险隔绝。
房间内的光线比走廊明亮许多。
一盏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暧/昧而静谧的暖色调中。
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风雪。
可在这方寸之地,竟生出几分与世隔绝的安全感。
顾衍将郁瓷放在桌旁,指尖点了点桌面,言简意赅:“自己坐上来。”
“哦……”郁瓷乖巧地应了声,手腕撑着桌面,细伶伶的胳膊用了用力,挪了上去。
桌面是实木的,带着夜晚的凉意。郁瓷肌肤接触到那片冰凉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腰线绷紧,像被凉水激到的小猫。
他坐在桌沿,两条细白的小腿悬在半空,堪堪垂到男人的膝侧。
腿上的咬伤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白皙的腿肉缓缓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别乱动。”顾衍丢下这句话,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郁瓷乖乖地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间另一头。
他独自留在桌边,无聊地四处看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喊疼。
因为他怕顾衍觉得烦,然后拎起他,直接将他顺窗户丢出去。
想到这儿,郁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被男人掐过的地方,到现在还有点疼呢。
顾衍的房间没什么多余的物品,冷硬得像酒店样板间。可接着,他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
那相框背放着,看不起照片内容。
郁瓷好奇地歪了歪头,身体不自觉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身下的桌子忽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桌面向一侧倾斜。
郁瓷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方栽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但他并没有摔到地上。
顾衍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正好接住了他。男人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腰,将他揽进怀里。
“乱动什么?”顾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眉心皱起。
郁瓷脸撞在他胸口,鼻尖被撞得有些发酸,眼眶里立刻泛上一层水雾。
他揉了揉鼻尖,声音闷闷的:“这桌面有点冰屁//股,我想找个东西垫一下……”
顾衍放在他腰侧的手掌顿了下。
然后他将郁瓷重新扶正,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再乱动就给你扔出去。”
郁瓷悄悄撇了撇嘴角,果然很凶……
对上顾衍看过来的视线,他赶紧抿住唇,心虚地笑了笑,眼睛完成月牙,试图蒙混过关。
顾衍没再理他,从医药箱里取出碘伏和棉签,俯身,单膝跪下。
这个动作,让他恰好处于郁瓷下方。
郁瓷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顾衍的肩线宽阔而舒展,即便跪着,背脊也依然挺直如松。
顾衍看了他一眼,但很快移开了。
顾衍握住郁瓷纤细的脚踝,将那条受伤的小腿搁在自己膝上。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贴上郁瓷细嫩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动作实在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不耐烦。
接着,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直接低头,朝那处伤口覆了上去。
郁瓷本来还在发呆,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等回过神,就看见男人的脸离自己的腿越来越近……!(吸蛇毒啊审核酱,只能改成这样了:)
“等等——!”
在男人吸蛇毒的瞬间,郁瓷慌了神。
他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脸颊泛起尴尬的红晕,连耳尖也红了起来。
顾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开始帮他处理伤口啊……伤口的疼痛和尴尬混在一起。
真的很奇怪啊!他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看到了顾衍低垂的眉眼。
男人单膝跪在他身前,托着他的腿,姿态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虔诚和专注,与他平日里疏离冷硬的形象判若两人。
郁瓷心跳漏了一拍。
顾衍偏头,吐出一口暗色的血。暗红色的液体落在白色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郁瓷不敢再看了,方才蛇咬住他的样子还在脑海回荡。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手指攥紧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
几瞬后小幅度地往回收腿,腿肉蹭过男人的手掌,柔软地颤动了一下:“应该可以了吧……?”
顾衍倏地按住他的腿,冷声道:“你急什么?”
“我……”郁瓷张了张嘴巴,不敢再多说话了。只好悄悄吐出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新的凉意让他透了口气。在顾衍又吸上来之前,他想再换一下位置。
却不想这张年久失修的桌子再一次支撑不住,发出“嘎吱”的哀鸣,整个桌面向一个倾斜。
郁瓷失去平衡,从桌面跌落下去,摔在他身上。
而顾衍恰好在这时皱眉抬头看他。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郁瓷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颈侧,全部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红。
连露再外面的腿肉,都泛起了诱人的粉色。
“我、我、我……”
他语无伦次地想要站起来,但越是慌张,手脚就越不听使唤。
他的手撑在顾衍肩膀上,想到借力站起来。(只是摔到他身上:)
他感受到,顾衍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滞了。
接着,男人宽大的手掌扣住他的腰,力道大的让他动弹不得,五指几乎要陷进那截细软的腰肉里。
“起来。”顾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郁瓷满脑袋都是男人开窗户将他丢出去的情景。越想越害怕,眼眶又开始泛红。
他慌乱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乱动的……我,我就是……”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细弱的呜咽:“只要你不把我丢出去,打我也行……”
顾衍:“……”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郁瓷以为他真的要动手了。然后,他松开扣在郁瓷腰间的手,缓缓站起身。
郁瓷终于得以从他脸上离开,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桌沿,脸红得想要滴出血来,眼眶里还汪着泪,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全身都在细细地发抖。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指尖搅在一起,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是那桌子太破了……它不稳。”
顾衍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看不出喜怒。
男人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配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下,显得格外危险,又格外……惑人。
【这件事明明是你吃亏啊,笨!】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就应该讹他!要求他必须留你住下,还得让你睡床!】
郁瓷眨眨眼,在心里小声问:【真的么?我还以为他会生气,觉得是我故意撞他呢……】
【……】系统沉默了几秒,用一种非常微妙的语气问他:【你谈过恋爱吗?】
【没,怎么了?】
【没事了,玩去吧。】系统“呵呵”两声,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然后消失了。
郁瓷听着系统的话,搅了搅指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可他要是按系统说的,顾衍真的不会揍他吗?
他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人。
顾衍正背对着他,将染血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削。
郁瓷又悄悄看了眼柔软的大床,被子是深灰色的,一看就蓬松好睡。
他抿了抿唇,决定为床勇敢一次。
接着他咳了声,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哭腔:“那个……实话说,我刚才也挺不舒服的,你……”
郁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次性说完:“我想睡床,你应该得同意吧?”
说完,他小心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长睫扑闪着,眼睛里既有试探,又有期待。
他整个人缩在桌沿,双手撑在身侧,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晕开,将他纤细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边。
如同一只终于鼓起勇气,向人类提要求的小猫,伸出了试探的爪子,好像对方只要一皱眉,他就会立刻提着衣角跑路。
顾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郁瓷看不懂的情绪。
郁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颊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小声嘟囔:“……不行就算了嘛,我也不是很想睡。”
说着,他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打算自己乖乖去打地铺。
受伤的腿刚一落地,刺痛让他皱了下小脸,但他咬着下唇没有出声。
“躺过去。”
顾衍的声音突然响起,简短而冷淡。
郁瓷愣住了,抬起头,茫然地看他:“啊?”
“不是要睡床吗?”顾衍已经转身走向床的另一侧,背影高大挺拔,“躺过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郁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生怕顾衍反悔似的赶紧从桌上滑下来,受伤的那条腿落地还是有点疼。
但他顾不上了,小心翼翼地绕过桌角,一步一步走过去,爬上了床。
床铺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掀开后,带着股冷冽的,属于顾衍的气息,像是冬日清晨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第一口空气。
他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看着顾衍的背影。
顾衍没有看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顿时陷入昏暗。然后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了足足一个人的距离。
顾衍背对着他,留给郁瓷一个冷硬的后背轮廓,像一道冰冷的界碑,仿佛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郁瓷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虽然身边还有一个冷冰冰,有点凶的男人,但起码不会将他扔出去。
他在黑暗中抿了抿唇瓣,小声说了句:“晚安。”声音又轻又软。
对方没有回应。
郁瓷也不在意,将脸埋进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
夜半时分,暴风雪更加猛烈了。
风裹挟着雪粒疯狂拍打窗户,像什么东西在窗外嘶吼,试图冲破这道脆弱的屏障。
郁瓷睡得很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口棺材里,四周皆是无尽的黑暗。
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手,缠住他的脚踝,等他无法动弹后,又开始钻进他的衣领,抚摸着他的皮肤。
“小瓷……”温柔的,近乎虚幻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畔响起。
“你为什么要躲着哥哥?”
郁瓷想要逃跑,身体却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缓缓下滑,扼住了他的脖颈。
“你不是我的小瓷,你把我的小瓷藏到那里去了?”
那只手越收越紧,郁瓷感受到无助的窒息,拼命挣扎,双手去掰那只手,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冰冷。
“唔——!”
郁瓷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发出的微弱光亮。
他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不是小瓷,那他到底是谁?还有,那个鬼魂自称是他哥哥的鬼魂……又是谁?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郁瓷心口,让他喘不过来气。他躺在黑暗中,感觉自己的存在就像雾气,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想着,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顾衍依旧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宽阔的后背形成一个安稳的轮廓,似乎睡得很沉。
郁瓷咬了咬唇,犹豫了很久,久到窗外又一阵风雪扑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往顾衍的方向靠了靠。
动作很轻,像一只偷偷靠近热源的小猫,生怕惊动了对方。
被子发出细微的窣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确认顾衍没有被吵醒,才又挪动了一点。
直到男人的背影将他笼罩,郁瓷无声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他没注意到,在他靠过来的那一刻,顾衍的呼吸停了瞬。
窗外的风雪呼啸着,在这个狭小而温暖的角落里,郁瓷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
第二天早上,郁瓷是被一阵温暖的光线唤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像浸泡在温水里一样迟缓。身下的床铺温暖柔软,萦绕着干净冷冽的味道。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脸埋进那片温热的区域,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贴着的,不太像被子,反而是带着体温,有点坚实的……
郁瓷思绪卡顿了一秒,缓缓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灰色的衬衫布料。他的脸正贴在顾衍胸口的位置,那里被他蹭得甚至都有点皱了。
郁瓷心下一惊,刚要挪开,就发现自己的一条腿也搭在男人身上,手臂环着男人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小八爪鱼,严丝合缝地贴在对方身上。
而顾衍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地视线在空中对上,郁瓷地大脑当场宕机了——
他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惊呼了声,整个人往后一缩,“扑通——”摔在了地板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顾衍,宽大的白短袖在翻滚中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他讪讪地笑了笑,跟男人眨了眨眼睛:“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