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雨[破镜重圆]》渡林川

4、第 4 章 我不喜欢窥

　　崔时寒没有回自己家，司机开车带他去了崔家老宅。
　　今天父亲崔昀泽打电话让他晚上回家吃晚餐，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崔家老宅在北城西南方向，有着古典园林和中式装潢，连家具都是老木料做的，有种厚重压抑的年代感。
　　崔时寒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餐桌上觥筹交错。
　　长长的桌子，父亲坐主位，左手边依次排开继母周秀琳和弟弟崔子煜。

　　三人聊得很是融洽，崔时寒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嗤笑一声后，转瞬摆出温和的笑脸迈步走过去，“爸，周姨。抱歉，公司的事情忙得有些晚，来迟了。”
　　听到声音，崔昀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示意管家添副碗筷，随后语气责备地说：“哪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我看就是你瞎折腾。成天呆在公司，也没见你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学学你弟，多出去转转，了解了解市场！他前几天去花都转了一圈，看中了一个黄金商铺，现在已经盘下来准备开设分店了。”

　　崔时寒垂眸一笑，没有反驳。
　　倒是周秀琳先开了口帮腔，“哎呀，昀泽，少说两句。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小煜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头脑，那时寒……你得多给时寒一点耐心和时间啊。”
　　崔子煜紧随其后，“是啊，爸。大哥他已经很努力了，你别这么说他。”

　　崔昀泽瞪了崔子煜一眼，“你们就是太心软了！”
　　“就说那个什么特展，他非要做，我也批了。先不说到底有没有回报，就算有，这周期起码一年往上，我还不够有耐心啊？！”
　　“问题是……公司现在的状况经不起折腾啊！”

　　周秀琳满不在乎，“年轻人嘛，就是要多折腾的。”
　　说罢，她冲崔时寒笑笑，给他盛了碗汤，“爸爸不是有意拿你和小煜比较的，时寒，你别放在心上。饿了吧？喝碗汤垫垫肚子。”
　　崔时寒挤出一个笑容接过，“谢谢周姨。”

　　崔昀泽要宣布的重要事情，有关于耀辉集团继承权。
　　“我年纪大了，是时候考虑接班人的事情了。你们也知道公司如今的状况，产品滞销、财务状况不太好，我今天叫你们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谁能力更强，谁能想办法救耀辉，谁能给耀辉带来更多的利益，我就把继承权给谁。”

　　崔时寒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父亲从小对崔子煜就疼爱有加，总是盲目夸赞他在商业管理方面的能力，崔时寒曾经以为，耀辉的继承权会直接落在崔子煜头上。

　　他并不是很在乎继承权给谁，他始终认为，拿到耀辉继承权不难，难的是如何守住家业。
　　即使一开始耀辉在崔子煜手里，他也有自信能够拿回来。
　　因此他隐忍蛰伏，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表面上却装着对继承权毫无兴趣的样子，勤恳工作，心甘情愿从基层轮岗上来，放着公司总经理不做，做一个市场部的总监，毫无怨言地在崔子煜这个草包副总手下做事。

　　就这样，周秀琳还是提防他提防得紧，明面上对他关爱有加，暗地里没少给崔时寒使绊子。
　　如今父亲宣布了这样一个重磅消息，继承权竞争上岗，崔时寒不动声色看了周秀琳一眼，见她眉头已经不受控地拧在了一起。

　　除了继承权，崔昀泽还顺带提到了崔季两家联姻，“听你们季伯父说，婉莹今年毕业，马上就要回国了，两家联姻的事情，等婉莹回国也好定下来了。”
　　“到时候，两家人一块儿吃顿饭，你们两个都见一见。”

　　关于崔季两家联姻的事情，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一直定的是崔时寒。
　　毕竟是长子，又名正言顺。
　　可爷爷去世后，没有留下白纸黑字的遗嘱，这崔家的联姻人选突然就没了个定数。
　　如今父亲让他和崔子煜都去见一见，是什么意思，崔时寒心里很清楚。

　　几人又说了些没有营养的场面话，崔时寒准备离开时，父亲叫住了他，“时寒，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崔时寒跟在父亲身后，走到书房门口时，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跨过门槛进去。
　　父母离婚后他就很少到这个房间，小时候，母亲会在书桌旁抱着姐姐给她讲故事，那样的柔软时刻他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但却是他模糊记忆中在这个家里最温暖的画面。
　　而如今，那张桌子早就被另一个女人给替换了。

　　崔昀泽在房间右侧的黄花梨茶桌旁坐下，开始泡茶。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热水沸腾的咕噜声，杯盏和茶桌碰撞的声音，和茶水倾泻时的潺潺声。
　　崔时寒端起杯盏打破了沉默，“谢谢爸。”

　　崔昀泽“嗯”了一声，开口问：“博物馆那个展览怎么样了？”
　　“主题已经敲定了，叫“木之美”，初步方案也给出来了，现在在等他们关于公司和产品介绍部分的初稿。”崔时寒大致说了展览的进展，他知道父亲并不支持这次特展，但仍然抱有一丝希望，想要得到认可。
　　他解释道：“耀辉一直做的是仿古制式家具，现在受众群锐减，这次能和北城博物馆跨界合作，是一次品牌露出渠道的创新。我预估过，大概能给品牌带来两成的流量增长。”

　　崔昀泽冷笑一声，“自以为是！重复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依然认为这个展览就是个只花钱不挣钱虚头巴脑的东西！但既然已经做了，我也不阻挠你，就当钱打水漂了。”
　　“我找你过来，是想和你说清楚，耀辉继承权这件事，我很公平的。小煜有商业头脑，眼界比你宽，但爸爸也没有直接把继承权给他。我希望你能放弃之前一些不合时宜的改革想法，多和你弟弟学学，让我省点心，别老瞎折腾！”

　　崔时寒本还想说说耀辉自救的一些想法，比如增加新中式年轻生产线，比如关停几家利润负增长的线下门店。
　　听到崔昀泽说了这么些，他缓缓闭了嘴，垂下头死死咬着后槽牙，胸中翻涌起一股无处宣泄的苦涩。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一场父子之间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走出书房，崔时寒径直上了二楼，路过崔子煜房间，看到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传出。
　　崔时寒停下脚步细听，是周秀琳的声音，“你爸自然是偏向你的。但集团这种状况，光靠能力没用，得有资金注入。”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今天把继承权和联姻两件事放在一起说吗？因为季家手握地产资源，两家联姻后，季氏自然会给予帮扶，那谁能娶到季婉莹，谁就是给耀辉带来了利益，谁就能获得继承权。”

　　门外的崔时寒听到这挑了挑眉，他抬头警惕地环顾了一圈，见无人经过，小心翼翼凑近门缝继续听。
　　崔子煜问道：“怎么才能娶到她？老爸的意思是等季婉莹回国，我和大哥都去见见。就算爸有意让我娶季婉莹，可季家能同意吗？毕竟当初爷爷和人家约定的是哥。”
　　周秀琳声音压得极低，语调充满算计，“你放心，妈有办法。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回程的路上，崔时寒靠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向后飞驰的街景，脑子里一直在想周秀琳的“办法”究竟会是什么？又是否是针对自己？
　　周秀琳直接的目的是让崔子煜和季氏联姻，最终目的是帮儿子夺得耀辉的继承权。
　　在她看来，和季家联姻，就等于手握了耀辉的半壁江山，崔时寒却只觉得荒谬。

　　这场联姻崔时寒本就无意，更何况如今地产行业也在走下坡路，季氏外表看着风光无限，可内里又有多少亏空？
　　联姻后到底谁帮扶谁还说不准，他可不想淌这趟浑水。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水推舟，成全他这个好弟弟得了。
　　至于周秀琳会使什么手段，他拭目以待。

　　崔时寒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不再多想。
　　车子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他放松地靠在车子座椅靠背上，刚想闭上眼小憩一会儿，手机响起。
　　是应许的消息，他发来了明天的日程安排，还汇报了两件事。

　　一件是关于特展资料查阅事宜，已经和姜夏协调好时间，本周六上午十点开放集团内部档案馆供姜夏进入查阅。
　　另一件还是和姜夏有关，【崔总，姜老师后来给我发了消息，解释了她没有投机取巧的心思，确实是帮朋友随口一问，打扰到您她感到很抱歉，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崔时寒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难得给应许发了一条语音过去，“你如实转告姜小姐……的朋友，我不喜欢窥探我隐私的女人。”

　　*

　　姜夏和林心瑶分别后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她收到了应许的消息，点开之前以为是周六的时间安排有了变动。
　　打开看清内容，姜夏翻了个白眼。
　　呵，装货，这以后谁要是被崔时寒看上，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敷衍地回了句“嗯嗯”，这事儿到此为止吧，在她这算是翻篇了。
　　虽然她当时挂了电话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崔时寒淹死，但冷静下来理智告诉她，应该发条消息解释解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打工人嘛，你要是惹到我了，那我就窝窝囊囊地被惹到了。

　　姜夏过了几天牛马不如的生活。
　　周琦把这个项目接过去后，就不管事儿了，下面的组员遇到事情去找他协调，得不到帮助，反而被他用一句“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来找我，自己想办法”给怼了回去。
　　上头杨主任油滑得很，有人去告状，但他也只是两边都劝一劝，让大家互相配合互相体谅，以大局为重，一点有效的方案都没有提出来。

　　姜夏看着生气，心里大骂这些人官僚气重，骂完又开始骂崔时寒眼瞎。
　　大家都是一个项目组的，明明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真没必要把责任推来推去。
　　姜夏坐不住了，于是很多本该由周琦这个负责人干的活儿，姜夏都接了过去，这让她本就不轻松的工作更加繁重了。

　　林心瑶怒其不争骂她活该，又心疼她太心软累着自己。
　　姜夏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就这性子，吃亏是福嘛。”
　　“好多组员都是新人，我也是从新人这么过来的，看到他们工作上遇到点困难，就希望能帮一帮。”
　　好在姜夏已经是个熟练工，做事效率也高，也就是最近多加了几天班，很多事情都被她一一解决。

　　周五半下午的时候，姜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搜索过太多次耀辉集团相关信息的缘故，平台给她推送了一条新闻。
　　标题极其狗血，《耀辉大公子深陷三角恋情，与地下女友甜蜜互动被抓拍！地产大鳄千金何去何从？耀辉继承权又花落谁家？！》
　　姜夏看着封面图片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崔时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