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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下对弈,情丝暗缠 时序渐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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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渐移,昆仑墟的云雾日复一日流转。
自九笙送粥、九离赠果之后,二女便恪守分寸,再不做言语试探,也不刻意打探主峰秘境与混沌珠的半点踪迹。
每日只是安分居于别院,晨起修行,午后赏花沏茶,偶尔山间漫步,遇上谢临渊便礼貌问好,浅聊几句风月景致,点到即止,从不多做纠缠。
这般不争不抢、恬淡安然的模样,反倒让昆仑清冷的日子,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软。
谢临渊依旧独居主峰,每日静坐悟道,观云海起落。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每日望向别院的时辰,渐渐多了几分。
他看九离月下静立,一袭素裙与月色相融,清冷孤绝,似不染凡尘;
他看九笙花间煮茶,眉眼温柔婉转,一举一动皆是柔情,惹人心生暖意。
他明知二人是带着目的而来,刻意伪装温婉安分,可朝夕看着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孤寂,竟也悄然松动了一丝。
这夜,皓月当空,清辉遍洒昆仑。
漫天星子缀满夜幕,山间晚风微凉,吹散白日的氤氲雾气,四下静谧无声,唯有虫鸣浅浅,灵泉潺潺。
九离无心入眠,独自走出别院,循着青石小径,行至主峰下方的望月台。
此处地势高耸,直面漫天月色,是赏月静心的绝佳之地。
她本以为夜深人静,无人踏足,却未曾想到,望月台石桌旁,早已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谢临渊一身广袖白袍,沐浴在月光下,墨发如瀑,眉眼清绝出尘,周身萦绕淡淡的月华仙气,宛如月下谪仙,不染半分尘俗。
他手中执一枚白玉棋子,正垂眸望着石桌上残缺的棋局,神色淡然,眸色深邃如水。
九离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要转身回避,打扰上仙月下静思,终究不妥。
可还未等她移步,谢临渊已然察觉到她的气息,缓缓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轻声开口:
“夜深露重,仙子怎会独自来此望月?”
声音清冽如月下流水,温和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九离避无可避,只能缓步走上望月台,微微屈膝行礼,神色恬淡沉静:
“月色皎洁,昆仑夜景绝美,无心入眠,便想来此小坐赏月,不曾想惊扰了上仙雅兴,还望恕罪。”
“无妨。”谢临渊微微抬手,示意她落座,“望月台本就是山野闲地,无甚惊扰之说,仙子随意便可。”
九离迟疑片刻,依言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目光望向天边皓月,神色平静无波,不主动攀谈,也不刻意拘谨,安安静静,自成一方清冷意境。
一时间,台上只剩晚风拂袖的轻响,以及棋子摩挲玉面的细微声响。
沉默并未显得尴尬,反倒衬得月下昆仑愈发清幽安宁。
过了许久,谢临渊指尖捻着棋子,淡淡开口,打破寂静:
“近日二位仙子居于别院,安分守己,从不过界窥探,倒是难得的沉稳心性。”
九离心头微敛,面上依旧神色淡然,轻声回道:
“我姐妹只是过客,承蒙上仙收留庇护,自当恪守本分,安守规矩,岂敢心生贪念、肆意越矩。”
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谦卑有礼,又暗含立场,绝口不提至宝,只以过客自居。
谢临渊眸光浅浅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似随口闲聊:
“狐族千年修行,你性子沉静思虑深远,你妹妹温婉灵动擅长柔情,倒是难得的一对姐妹花。”
九离心弦骤然一紧!
他竟直接点破她们狐族身份?
她指尖微僵,面上却强行维持平静,故作不解,微微蹙眉:
“上仙何出此言?我姐妹只是云游四方的散修仙子,并非……”
谢临渊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和无波:
“不必伪装了。自你们踏入昆仑结界那一刻,我便已知晓,你们是青丘狐族,奉命而来,目的为何,我亦心知肚明。”
一语落地,月色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九离心头轰然一震,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紧绷,浑身灵力暗自蓄力,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全都知道!
知道她们是狐妖,知道她们奉狐王旨意,知道她们图谋混沌珠!
可他偏偏不点破,还收留她们暂住,任由她们在身边周旋演戏,陪她们耗了这么多时日。
九离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震惊,敛了周身锋芒,神色依旧保持镇定,缓缓开口:
“既然上仙早已洞悉一切,为何不直接将我姐妹逐出昆仑,反倒留我们在此久居?”
她不再刻意伪装,索性坦然发问,目光直视谢临渊,不卑不亢。
谢临渊望着天边明月,指尖轻轻落下一枚白子,语气悠然平淡:
“昆仑寂寥千年,太过冷清。有你们二人前来相伴解闷,也算一桩趣事。”
“趣事?”九离眸色微冷,“在上仙眼中,我姐妹奉命谋划、刻意接近,不过是供你消遣玩乐的棋子?”
这话带着几分清冷的不悦,还有一丝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甘。
谢临渊侧眸看她,眸色深邃,不带半分戏谑,反倒多了几分认真:
“棋子谈不上。我从不视人为棋子,只是看穿你们的心思,却无意拆穿驱逐。”
“狐王觊觎混沌珠神力,派你们前来以色诱之、伺机夺宝,我心知肚明。”
“可你们安分守己,不曾作乱,不曾暗中偷袭,亦不曾肆意窥探禁地,只是隐忍周旋,恪守分寸,我便没有理由,也没有兴致赶你们离开。”
九离沉默下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原来她们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步步谨慎,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一目了然的闹剧。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隐忍谋划,他全都看在眼里,静静旁观,从容周旋。
谢临渊看向石桌上的棋局,轻声道:
“陪我下完这局棋吧。抛开狐族使命,抛开混沌珠算计,此刻只当是两个闲人,月下对弈,不谈权谋,不谈图谋。”
九离迟疑片刻,抬眸望向他清绝淡然的眉眼。
他眼底没有敌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平和澄澈,仿佛真的只是想寻一人月下对弈,消解长夜孤寂。
她终究缓缓抬手,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既然上仙有兴致,那我便陪上仙一局。”
二人落子对弈,指尖起落间,黑白棋子交错排布。
月下无风,月色温柔洒在二人身上,一人白衣清绝,一人素裙清冷,隔着一方石桌,静静对坐。
棋局之上,步步暗藏机锋,攻守拉扯,如同二人此刻的心境;
棋局之下,身份对立,使命相左,一个身在局中刻意谋划,一个端坐局外冷眼旁观。
“你心中是否怨我,看穿一切却刻意不点破,任由你们费尽心思演戏?”谢临渊一边落子,一边轻声问道。
九离指尖捏着黑子,沉吟片刻,淡淡回道:
“起初难免心生不甘与忌惮。可如今想来,上仙未曾怪罪,未曾驱逐,已然是手下留情。”
“你们所求混沌珠,乃是天地至宝,蕴含上古神力,引得六界觊觎无数。”谢临渊缓缓道,“狐王野心勃勃,想借你们之手夺珠称霸,你心中,当真愿意为了狐族使命,牺牲自身,刻意动情诱我?”
这话直白又锐利,一下子戳中了九离心底最隐晦的心思。
她垂眸望着棋盘,眉眼微黯,轻声道:
“生为狐族,身负族命,身不由己。我与妹妹自千年修行成型,便注定要为狐族效力,使命在前,无从选择。”
“若是有一日,使命与本心相悖,你当如何自处?”谢临渊抬眸,目光深深望向她的眼底,似要看透她最真实的心意。
九离心头一颤,避开他深邃的眼眸,沉默良久,低声道:
“我不知道。从未想过这般问题,只能顺着宿命,一步步往前走。”
朝夕相处这些日子,谢临渊清冷温柔、通透豁达,并非传言中那般冷酷寡情。
她日日刻意接近,假意周旋,可相处越久,越难对他生出恶意,更不愿用魅惑手段算计这般干净通透之人。
心底已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然生根发芽,与狐族使命不断拉扯,让她满心纠结矛盾。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茫然,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有再追问,只淡淡道:
“命由天定,亦可由人改。不必被宿命捆绑,随心而行,无愧本心便好。”
落子声声,月色溶溶。
一盘棋,下了整整半个时辰。
没有针锋相对的逼迫,没有暗藏机锋的试探,只有月下闲谈,心语浅诉。
九离从未想过,自己身负夺珠使命,竟会在昆仑月下,与目标之人安静对弈,坦露心底的迷茫与身不由己。
棋局终了,黑白棋子尘埃落定,竟是平局收场。
“平局。”九离轻轻开口,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淡释然。
谢临渊淡淡颔首:“棋逢对手,不分胜负。”
他抬眸望向天边西斜的月色,轻声道:
“夜深了,露寒侵体,你早些回别院歇息吧。”
九离起身行礼,心绪复杂,望着他月下孤绝的身影,忍不住轻声问道:
“上仙既然早已知晓我们的目的,为何……依旧愿意留我们在身边,甚至这般平和相待?”
谢临渊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月下晚风:
“千年孤寂,难得有二人前来,添几分烟火,也添几分……牵绊。”
仅此一句,再无多余解释。
九离心头猛地一动,怔怔望着他,一时失语。
牵绊……
原来他千年独居昆仑,内心亦是孤寂。她们姐妹的到来,那些温柔相伴、日常寒暄,竟也悄悄成了他清冷岁月里,一丝难得的牵绊。
她不再多问,敛了心绪,微微屈膝:
“多谢上仙今夜坦诚相待,我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缓步走下望月台,身影渐渐融入月色云雾之中。
望着她清冷离去的背影,谢临渊独自立在望月台栏杆边,望着天边皓月,眸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本是布局之人,只想借狐族姐妹入局,顺势开启混沌珠,执掌上古神力。
可日子一天天走过,朝夕相处,月下对弈,浅语交心。
看着九离的清冷隐忍,看着九笙的温柔纯粹,他那颗沉寂万古、不为红尘所动的心,竟也悄然被牵动。
算计仍在继续,棋局尚未收官。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只想把她们当作棋子,心底已然多了几分不忍,几分怜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风起月下,星子微闪。
使命与真心对立,算计与情愫纠缠。
昆仑的棋局,早已不再是最初简单的夺珠谋划。
三人之间的情丝牵绊,已然在月色与岁月里,悄悄缠绕,越缠越深,再也拆不开,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