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辞》淡水樱茶

5、温粥送暖，暗流互生 昆仑墟日升

　　昆仑墟日升月落，日子在云雾流转间悄然翻过数日。

　　自那日云涧言语试探碰壁之后，九离便定了主意，不再旁敲侧击打探主峰与混沌珠的踪迹。

　　姐妹二人收敛了所有刻意的窥探之心，只安安分分守在白玉别院内，白日静坐修行，午后闲赏山花，偶尔沿着山间小路漫行，姿态淡然闲适，仿若当真只是慕名而来、贪恋昆仑仙气的世外仙子。

　　她们刻意收敛锋芒，不主动登门，不刻意偶遇，只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慢慢融进这片清冷孤寂的昆仑天地。

　　而谢临渊依旧独居主峰玉殿，每日观云海、悟天道、静坐清修，偶尔下山行过林间，总能不经意瞥见别院中的两道身影。

　　有时是九离静立窗前，垂眸抚弄檐下盛放的灵花，身姿清寂，眉眼淡然，自带一股与世无争的清冷气韵；
　　有时是九笙坐在院中小石桌旁，沏茶煮露，眉眼温婉，一举一动皆是柔情款款，惹人心生暖意。

　　他看在眼里，心底了然。

　　这对狐妖姐妹，倒是懂得沉下心来蛰伏隐忍了。

　　这日清晨，山间落了一场细细的灵雨，雾气氤氲弥漫，气温骤降几分，山风带着湿冷的凉意，吹得林间枝叶簌簌轻响。

　　别院之内，九笙早早起身，亲手取了院中灵泉，配上昆仑特有的灵谷仙米，慢火细熬了一锅温润的灵粥。

　　粥香袅袅，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甜，缓缓飘散在院落四周。

　　九笙盛出一碗细腻温热的灵粥，放进白玉瓷碗中，转头看向静坐调息的九离，轻声道：
　　“姐姐，今日山雨寒凉，云雾深重。谢上仙独居主峰，无人照料，这般阴冷天气，想必也未曾好好用过早食。”

　　九离缓缓睁开眼，眸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灵粥上，瞬间明白了妹妹的心思。

　　“你想送粥过去？”

　　“嗯。”九笙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思量，“我们不再刻意打探宝物，只以寻常邻里晚辈的心意相送。不求讨好，只尽几分关怀之意。日久天长，总能让他感受到我们的善意，慢慢放下心中防备。”

　　“这般行事，倒是稳妥。”九离沉吟片刻，缓缓起身，“只是不可太过刻意，分寸要拿捏得当，免得又被他看出破绽。”

　　“我晓得的。”九笙浅浅一笑，“我只当路过主峰脚下，顺手送上一碗热粥，随口几句寒暄，不多言，不试探，点到即止便好。”

　　说罢，她拢了拢衣衫，端着温热的灵粥，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缓步走出别院，循着云雾石径，朝着主峰方向走去。

　　灵雨淅淅沥沥，打湿了伞沿，山间雾气更浓，前路朦胧若隐若现。

　　行至主峰玉殿下方的云阶处，远远便望见那道白衣身影静立在殿外栏杆旁。

　　谢临渊负手而立，任由微凉的山风拂动衣袂，抬眸望着烟雨笼罩的千山云海，周身孤寂清冷，在濛濛雨雾里，更添了几分落寞孤绝。

　　九笙稳住心神，放缓脚步，轻轻走上前，声音温柔轻柔，打破了雨间的寂静：
　　“上仙。”

　　谢临渊闻声回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瓷碗与油纸伞上，淡淡开口：
　　“仙子怎会冒雨前来此处？”

　　“今早山间落雨，雾气寒凉。”九笙微微屈膝，将手中温热的灵粥递上前，眉眼温婉，语气真挚自然，“我在别院熬了些灵谷暖粥，想着上仙独居此处，无人侍奉，便冒昧送来一碗，暖暖身子，驱一驱山间湿冷之气。”

　　她姿态谦恭有礼，眼神干净纯粹，没有半分算计与窥探，只像是晚辈对前辈由衷的关怀。

　　谢临渊垂眸看向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灵粥，粥香清甜，暖意隐隐漫溢开来。

　　他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随即恢复平淡无波，缓缓道：
　　“不必这般费心，我清修之人，早已不重口腹之欲。”

　　“上仙虽是清修，却也经不起山间寒雨侵体。”九笙柔声坚持，轻轻将瓷碗往前递了递，“只是一碗寻常暖粥，算不上刻意费心，还望上仙莫要推辞，成全我一番心意。”

　　她语气柔和，态度诚恳，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冒昧唐突。

　　谢临渊静静看了她片刻，看穿了她刻意伪装的温柔，却也没有点破。

　　他倒想看看，这对狐妖姐妹，打算用这般温情脉脉的方式，隐忍周旋到何时。

　　片刻后，他微微抬手，接过那碗温热的灵粥，声音清冽温和了几分：
　　“有劳仙子费心了。”

　　“上仙客气了。”九笙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心头微微一喜，面上却依旧保持温婉淡然，“山间雨路湿滑，我便不多打扰上仙静修，先行回别院了。”

　　“好。”谢临渊微微颔首。

　　九笙敛了礼数，转身撑着油纸伞，缓步消失在烟雨云雾之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远去，谢临渊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白玉瓷碗。

　　灵粥温热，暖意透过瓷碗传来，丝丝缕缕渗入指尖。

　　他垂眸轻抿一口，清甜软糯，带着灵泉与仙谷的天然香气，温润不腻，恰到好处抚平了山间雨雾带来的寒凉。

　　他立在雨栏边，任由细雨微风拂面，眸底神色幽深难辨。

　　刻意蛰伏，收起试探，转而以温情关怀步步靠近。

　　九笙柔情似水，擅长攻心；九离沉静内敛，心思缜密。一柔一静，一热一冷，配合得天衣无缝。

　　为了混沌珠，倒是肯花尽心思，耐下性子演戏。

　　“也罢。”他低声轻语，任由粥香在唇间漫开，“既然你们愿意演这场温情戏，我便静静看着，陪你们耗下去。”

　　另一边，九笙踏着烟雨回到别院。

　　刚进门，等候已久的九离便迎了上来，轻声问道：
　　“如何？他收下了吗？”

　　“收下了。”九笙放下油纸伞，脸上带着几分欣慰，“起初他还推辞，我好言劝说，他便接下了。语气比往日柔和了不少，没有从前那般疏离冷漠。”

　　九离闻言，神色稍稍缓和：
　　“收下便是好事。这说明他并不排斥我们这般温和的相处方式，防备之心，已然悄悄松动了几分。”

　　“是啊。”九笙坐下倒了一杯清茶，轻叹道，“之前我们太过急躁，言语试探反倒让他心生戒备。如今我们放下打探，只以真心相待的模样相伴，反倒更容易拉近距离。”

　　“但依旧不可大意。”九离眸光沉静，轻声叮嘱，“谢临渊心思太深，性情难测，今日收下暖粥，不代表便全然信任我们。我们只需日复一日，保持这般安分温婉的模样，时常送些清茶、灵果、点心，默默关怀，不逾矩、不窥探，让他慢慢习惯我们的存在。”

　　“我明白。”九笙点头，“往后我每日晨起都熬些暖食，偶尔送些院中自种的灵花鲜果，只做寻常晚辈的礼数，绝不提主峰、不提至宝，慢慢磨掉他的疏离与防备。”

　　二人在院中低声商议，规划着往后的相处分寸，依旧满心以为，只要长久温情相伴，定能打动谢临渊，寻得时机夺取混沌珠。

　　她们满心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之中，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却不知主峰玉殿里的白衣男子，早已将她们的心思看得通透彻底。

　　隔日午后，雨雾散去，昆仑碧空如洗，云海翻涌成浪。

　　九离闲来无事，提着一篮院中栽种的灵鲜果，缓步往主峰走去。

　　不同于九笙的温柔主动，她性子清冷，不擅甜言蜜语，便以另一种沉静的方式表达心意。

　　行至玉殿外，谢临渊正坐在石桌旁闭目养神，周身仙气静谧。

　　九离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轻声开口：
　　“上仙。”

　　谢临渊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果篮上。

　　“雨后山间灵气滋养，院中的灵果已然成熟。”九离将果篮轻轻放在石桌上，语气恬淡平和，“味道清甜，可解腻清心，我摘了些许送来，上仙闲暇时不妨尝尝。”

　　没有过多温婉的言辞，没有刻意的柔情，只有淡淡的礼数，沉静的善意，疏离却不失温和。

　　谢临渊看着篮中色泽莹润的灵果，抬眸看向九离清冷恬淡的眉眼，缓缓道：
　　“二位仙子倒是有心了。”

　　“不过举手之劳，不值一提。”九离微微垂眸，“我姐妹寄居昆仑多日，多得包容照拂，些许鲜果，只是聊表谢意。”

　　她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卑不亢，言语简洁，不显刻意讨好，也不露半分窥探野心。

　　谢临渊淡淡颔首：“多谢。”

　　“上仙安坐便可，我先行告辞。”

　　九离微微行礼，转身便缓步离去，身姿清雅，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留恋与刻意逗留。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谢临渊指尖轻轻拂过一枚灵果，眸底泛起几分深意。

　　九笙热情温婉，以柔情攻心；九离清冷内敛，以沉静立身。

　　姐妹二人两种性子，两种方式，步步为营，小心翼翼，都想在他身边扎根，伺机谋夺混沌珠。

　　可惜，她们所有的隐忍、温柔、谋划与克制，从头到尾，都逃不过他的眼底。

　　风起云海，拂过玉殿檐角，也拂过幽静别院。

　　狐妖姐妹依旧在用心演绎着温婉仙子的戏份，日日送暖、时时相伴，慢慢渗透，步步靠近；
　　而谢临渊端坐棋局中央，冷眼旁观，从容周旋，任由她们温柔入局，静待时机成熟。

　　温情是假，算计是真；
　　相伴是演，夺珠是谋。

　　可人心最是难测，假意相处的日子久了，朝夕相伴的温柔与沉静，又会不会在不知不觉间，生出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情愫？

　　昆仑的风依旧清冷，棋局仍在缓缓推进，唯有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三人之间，悄然缠绕，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