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夏》Bluedo

8、父亲的事 周恪手上原

　　周恪手上原本总戴着一块很重的男士腕表。林柯一开始只觉得那表不太像高中生会戴的东西。后来杜沛然偷偷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龙骧。”
　　林柯没反应过来：“什么？”
　　杜沛然说：“牌子。好几万。”
　　林柯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真的。”杜沛然从小对这些东西敏感，扫一眼就知道大概价位，“周恪家里应该挺有钱的。”
　　所以林柯总觉得，周恪那种人好像不会有什么真正过不去的坎。直到周恪开始频繁请假。一开始大家只当他家里有事。有人问，他也只是说没什么。周恪太会让别人放心了。他说没事的时候，语气平稳，表情也看不出破绽，久而久之，大家就真的没再问过。
　　只有林柯注意到，他变得不太一样。
　　他偶尔会盯着一道题很久不动。别人叫他，他要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底总是藏着倦色。以前他手上总戴着那块很重的男士腕表，后来有几天也没戴。

　　周五大扫除后，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柯拎着垃圾袋走到楼梯口，才想起相机还落在抽屉里。她把垃圾袋塞给杜沛然，让她先下楼，自己又折返回去。
　　教室门半掩着，地面刚拖过，一块深一块浅，有的地方还湿着，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空气里是水汽混着灰尘的味道，扫把靠在后墙边，几张桌子还没完全归位。
　　林柯推门进去，可她刚走到自己座位旁，余光先看见了后排靠墙的位置。
　　周恪背靠着墙，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校服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半截手腕，肩膀很轻地发抖。
　　林柯脚步停住，她第一反应是他不舒服。
　　“周恪？”
　　她顾不上相机，径直朝他走过去。
　　周恪像是这才听见声音，肩膀僵了一下，很快抬起头，快得像已经把什么东西收了回去。
　　可眼里的红意没来得及藏干净，视线落过来时还有一点发涩的湿光。
　　林柯一下子愣住，这和她认识的周恪完全不一样。
　　周恪理性聪明，是会接住别人情绪的人，是永远温和、任何场面都游刃有余的人。可现在他蹲在教室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张了张嘴，像所有声音都被堵住。
　　“周恪。”她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了？”
　　周恪垂眼，像是想把最后一点失态也藏起来。“没事。”
　　林柯没动。
　　她看着他攥紧的手，话说出口又觉得哪一句都没用。
　　“你这样不像没事。”
　　周恪没有说话。
　　林柯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旁边蹲下来。地面还没完全干，湿气从鞋底一点点往上冒。
　　后来他才很低地开口，说家里的企业出了问题，他父亲很早以前就是因为这件事去世的，现在母亲可能也被牵连进去，舅舅在公司撑着，可他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他说得断断续续，像每个字都很难。
　　林柯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事。公司、牵连、责任、去世，这些词离她太远了。她只看见周恪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很安静的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林柯心里一下子慌了。
　　她急忙又去摸纸，声音也乱了一点：“你别哭啊。”，第一张被她扯破了，第二张才完整递过去。
　　说完又觉得这话很没用，急得皱眉，“不是，我不是让你别哭。你可以哭。”
　　周恪接过纸，没有说话。
　　林柯就陪他蹲在那里。
　　她第一次收起了那些张牙舞爪。她没法成熟地安慰人，也说不出漂亮的话。她只是坐在他旁边，一张一张给他递纸。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那你以后难过的时候，可以找我。”
　　周恪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打球回来的男生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
　　“哎？你俩在干嘛呢？”
　　周恪几乎是瞬间把表情收回去了。他低下头，眼神冷下来，像刚才那个红着眼睛的人不是他。
　　林柯反应更快。
　　她站起来，抱着胳膊，故意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没干什么啊。周恪惹到我了，我跟他吵两句。”
　　男生笑：“你俩还能吵起来？”
　　林柯挑眉：“怎么，不能啊？我大方，不跟他计较。要你们管。”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真的是她在欺负周恪。
　　那群男生笑着走开了。
　　教室又安静下来。
　　周恪看着林柯。她刚才明明也慌，可还是第一时间替他遮过去了。
　　那一刻，他意识到，她其实很会心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