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夏》Bluedo

20、飞往夏天 后来他们真

　　后来他们真的出去玩了一趟。
　　出发那天，机场大厅亮得晃眼。广播里一遍遍提醒登机信息，行李箱轮子拖过地砖，发出连续的细响。林柯拖着行李箱，远远就看见周恪和他母亲站在一起。
　　周恪的母亲很漂亮。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裙子，头发挽在脑后，站姿很直。说话时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林柯走近时，刚好听见周恪母亲低声提醒他：“后面那几天的安排别忘了。”
　　周恪抬眼看见她，很快把证件夹合上，神情恢复得自然。
　　林柯下意识把自己的行李箱拉杆握紧了一点。
　　林柯父母也在。几位大人很快打了招呼。她站在旁边，原本想自然一点，结果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她一会儿扶眼镜，一会儿低头看登机牌，听见妈妈说“几个孩子互相照顾”时，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恪站在他母亲身边，视线很短地落到林柯脸上，又很快移开。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肩上背着包，整个人显得很清爽干净。
　　周恪母亲看向林柯，语气温和：“林柯是吧？”
　　林柯立刻站直了一点：“阿姨好。”
　　她声音比平时乖很多。
　　周恪低头看了眼证件夹，像是在忍笑。
　　周恪母亲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
　　“嗯。”林柯点头点得很快，“我们会的。”
　　说完她又觉得“我们”两个字好像太亲近，立刻补了一句：“大家都会注意的。”
　　杜沛然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过安检前，他们装得很规矩。林柯站在杜沛然旁边，周恪和彭然隔了两步。
　　杜沛然压低声音：“你刚刚那个‘大家都会注意的’，真的很像班长发言。”
　　林柯瞪她：“闭嘴。”
　　“还有你男朋友。”杜沛然扫了周恪一眼，“他快笑死了。”
　　林柯回头看周恪。
　　周恪正低头检查登机牌，嘴角确实压着一点笑。被她看见后，他把证件夹合上，神情恢复得很快。
　　林柯用眼神警告他。
　　周恪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过了安检，离开大人的视线，林柯才整个人松下来。她把包往肩上一甩，刚想自己背好，周恪已经伸手接过去。
　　“干嘛？”她小声问。
　　“帮你拿。”
　　“刚刚怎么不拿？”
　　周恪看她：“刚刚不是普通同学吗？”
　　林柯被噎住，过了两秒才伸手打他一下。
　　“你也笑我。”
　　周恪这次没忍住，真的笑了。
　　林柯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靠近一点：“你妈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周恪侧头看她：“没有。”
　　“她看起来好厉害。”
　　周恪把她的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牵住林柯，捏了下手心。“她对谁都这样。”
　　林柯皱眉：“我刚刚表现得是不是很傻？”
　　“没有。”
　　林柯不信：“你每次都说没有。”
　　“刚刚很可爱。”
　　“谁问你这个了。”

　　那趟旅行像从高考后偷出来的一整片夏天。
　　他们看高楼和霓虹，挤在人群里买很甜的饮料。林柯举着相机到处拍，拍杜沛然在游乐园被过山车吓到还嘴硬，拍彭然拎着四杯奶茶像个苦力，拍周恪替她拧瓶盖。
　　去游乐园那天，林柯兴奋得不行，排队排到一半又开始不高兴。
　　“好热。”她拿门票扇风，“我不想排了。”
　　周恪把自己的水递给她：“喝一点。”
　　“我不想喝水。”
　　“那去阴影里站会儿？”
　　“那队伍怎么办？”
　　周恪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办？”
　　林柯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办。她就是热，累，想玩，又不想排队。最后把帽子往脸上一盖，闷闷地说：“你哄我。”
　　周恪静了两秒，像是被她说得有点无奈。
　　然后他低头，把她帽檐往上抬了一点：“等会儿进去给你买冰淇淋。”
　　林柯露出一只眼睛：“两个球。”
　　“好。”
　　“还要拍照。”
　　“好。”
　　“你不能说我麻烦。”
　　周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麻烦。”
　　林柯一下就被哄好了。
　　这种事在旅行里发生过很多次。
　　那时候周恪觉得她像一阵阵的夏天雷雨。来得快，落得急，雨停以后又明亮得不像话。

　　他们住在一栋带花园的独栋民宿里。
　　院子不大，有白色的墙、低矮的灌木和几盏暖黄色的灯。夜里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屋里杜沛然和彭然还在为了纸牌规则争论，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变得模糊又好笑。
　　林柯拉着周恪躲到门廊下。“你不进去？”周恪问。
　　“他们太吵了。”
　　门廊下的灯很暗，照得她睫毛下面有一点影子。她白天在游乐园闹得太疯，短发被风吹乱，脸颊还有没完全退下去的红。眼神相接，周恪忽然觉得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叶子的声音。
　　林柯仰头问：“你看我干什么？”
　　周恪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替她把脸侧一缕头发拨开。
　　夏夜晚上的风很热，吹过花园里低矮的灌木，叶子一层一层响。暖黄色的灯落在他们肩上，把影子压得很近。
　　周恪低头吻她。
　　林柯被他吻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到门廊的柱子上。周恪的手原本扶在她背后，指尖却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点。
　　林柯听见他呼吸乱了。
　　很轻，却近得躲不开。
　　她抬眼看他。
　　周恪也在看她，眼神比平时深，像有什么东西被夜色推到了边缘。他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手指停在她背后，没有再往下，也没有立刻松开。
　　院子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他像是被那点光晃醒，低下头，把额头很轻地抵在她肩上，停了几秒。
　　林柯没有说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
　　过了很久，周恪才慢慢松开一点，声音低得像被风吹散：“林柯。”
　　“嗯？”
　　他没有接着说，只是替她把被蹭乱的衣领整理好。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把刚才那一点越界的冲动也一并按回去。
　　林柯偏偏还要嘴硬，脸红着说：“周恪，你现在真的很会了。”
　　周恪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情绪还没完全退下去，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别乱说。”
　　林柯本来还想笑，结果看见他的神情，又忽然笑不出来。
　　她伸手去捂他的嘴：“你才别乱说。”
　　他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很热，没有松开。

　　可周恪还是提前回去了。
　　家里想让他去试试军校体检的机会，时间撞上后半程。他走的那天早上，刚浇过水的花园里，石板路湿漉漉的。林柯站在门口送他，嘴上还要装轻松。
　　“周恪，你错过后面行程了。”
　　周恪低头检查了一遍证件和车票，动作比平时慢一点：“下次补。”
　　“你每次都说下次。”
　　“这次是真的。”
　　林柯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抬头看他：“那你记得想我。”
　　周恪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安静，像是把她那点嘴硬和舍不得都看见了。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会。”他伸手替她把相机带子理顺了一点，指尖擦过她肩膀，很轻。
　　“后面好好玩。”行李箱的轮子声慢慢远了。
　　白墙黑瓦，树影落在水面上，石桥很窄。林柯举着相机拍得格外认真，像是只要把每一处都拍下来，就不算真的少了谁。
　　后来很多年，周恪也总会想起这件事。
　　那天他只是提前走了一程，却像提前缺席了林柯后来忽然打开的那部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