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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最后一场雨 拍毕业照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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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毕业照前一天,雨下了一整夜。
雨水顺着宿舍楼的排水管往下淌,砸在一楼铁皮棚上,噼里啪啦响到半夜。南方的雨季总是这样,衣服晾在阳台上,摸起来永远带着一层潮意,空气里有洗衣粉、湿校服和木柜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恪的校服外套就是那天晚上洗的。
他原本没想太多,只是觉得第二天要拍毕业照,总该干净一点。可雨下了一夜,阳台没有风,第二天早上摸上去,袖口还是湿的。
毕业照那天,天倒是放晴了。
操场被雨洗过一遍,塑胶跑道颜色很深,树叶亮得发绿。太阳一出来,水汽往上蒸,整个学校像被放进一个潮湿又明亮的玻璃罩里。
林柯早上到教室时,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她里面穿着那件黑色T恤,胸前的图案被校服挡住,只偶尔露出一点橙色的边。
那是她之前送给周恪的一件不太直白的情侣衫。
周恪那件是白色的,胸前印着一块蓝色的画面。蓝色像晴天的底色,下面是海面,上面有几朵白云,干净得像一张从夏天里裁下来的明信片。
林柯那件是黑色的,胸前也有一块同样大小的印花。只是底色换成了橙色,像傍晚快要落下去的天空,旁边有一棵热带树,树影被风吹得微微倾斜。
林柯买的时候只觉得周恪很适合穿白色,塞给周恪时还故作随意,说:“这件你可以穿。”
周恪问:“和你那件是一套?”
林柯当时笑:“你看出来了?”
他点头。
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去翻袋子:“反正你随便穿。”
拍照前一天晚上,周恪在手机上给林柯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件白色T恤平整地铺在床上,海浪在暖黄色台灯下显得很安静。
周恪问:明天穿这个?
林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心口忽然轻轻撞了一下。
她回:你敢吗?
周恪回得很快:敢。
林柯捧着手机,脸上的笑一点点藏不住。她没有再逗他,只回了一个字:穿。
第二天在操场上看见周恪的时候,林柯还是愣住了。
他没有穿校服外套。
白色T恤被雨后初晴的光照得很干净,胸前那片蓝落在人群里,显眼得要命。周围全是校服,只有他站在那里,像把她昨晚那句玩笑真的带到了所有人面前。
林柯忽然有点不敢过去。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半遮半掩的校服外套,一抹橙默默藏在里面。明明提议的人是她,真正坦然的人却是周恪。
杜沛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啧了一声:“周恪可以啊。”
林柯没说话,只觉得耳朵有点热。
周恪也看见了她。
隔着几个同学,他低头笑了一下。不是很明显的笑,只是眼尾柔和下来,像是在问她:看见了吗?
林柯抿着嘴,也笑了。
拍照前,所有人都在整理队形。班主任拿着名单喊人,摄影师站在前面调镜头,男生们被赶到后排,女生站前面。操场上到处是人声,校服摩擦的声音,摄影器材移动的声音,还有树上停不下来的蝉鸣。
摄影师喊:“都看镜头啊。”
林柯收回视线。
快门按下去的前一秒,她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为了拍照摆出来的笑,而是真的开心,开心到嘴角压不住,露出整齐的两排牙齿,脸颊边的酒窝也陷得很清楚。太阳太亮,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鲜活。
后来照片洗出来,林柯第一眼就嫌弃自己:“我怎么笑成这样啊。”
杜沛然在旁边看了一眼,说:“挺好的。”
“哪里好?”
“一看就知道你那天特别开心。”
杜沛然说对了。只有林柯知道,快门按下去之前,她刚刚从人群里回头看过周恪。
他穿着她送的衣服,站在所有人的校服中间,也在看她。
拍小团体照时,杜沛然拿过相机,指挥得很自然:
“你俩站那儿。”
“别装了,今天不拍以后没机会了。”
林柯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推到周恪身边。
她下意识往周恪身后躲了一点。半个肩膀藏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她校服外套被风吹开一点,里面那块橙色的天空终于露出来。
黑色和白色,蓝色的白天与橙色的黄昏。
明明像同一片天空里的两种颜色,却又像两个注定错开的时刻。
周恪低头看她,眼睛里全是笑。
杜沛然在相机后面喊:“林柯,你躲什么?”
林柯探出半张脸:“我哪有躲?”
彭然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你都快躲周恪衣服里了。”
林柯瞪他:“闭嘴,小PR。”
杜沛然按下快门。
照片里,林柯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笑出一个很浅的酒窝,整个人藏在周恪身后,眼睛弯弯。周恪站在前面,白T恤干净,肩膀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他没有看镜头,只侧身低头看着她,像那一刻全世界最值得看的东西就在自己身后。
下午快结束时,林柯拉着周恪坐教室后面,又嫌杜沛然拍得太少,自己抓着周恪自拍。她把相机举得很近,肩膀自然地靠到周恪身上。周恪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替她把镜头抬高一点。
“太近了。”他说。
“近才拍得清楚。”林柯理直气壮,“你低一点。”
周恪就低下头,几乎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这样?”林柯从屏幕里看见两个人挨在一起的样子,忽然笑了:“可以。”
镜头里,两个人都青涩得过分。
雨砸在教学楼外的树叶上,连成一片很密的声响。考场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林柯坐在座位上,听见雨水顺着窗台往下滴,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替所有人倒数。
最后一科,她反而没有想象中紧张。
听力结束,答题卡涂完,作文写到最后一行时,她甚至有一点平静。那些倒计时、晚自习、错题本、黑眼圈、冰棍、蝉鸣,好像都被窗外那场雨压低了声音。
铃声响起时,林柯握着笔,愣了几秒。
监考老师收卷,纸张一张一张被叠起来。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已经红了眼眶。林柯把笔放进笔袋,忽然觉得很轻。
考场外被伞挤得水泄不通。
伞面一层压着一层,像一片晃动的黑色和透明的屋檐。鞋底踩过积水,溅起一圈一圈细碎的泥点,声响和话语全被雨声冲得断断续续。
林柯刚走到台阶下,肩膀就被人从旁边撞了一下。
杜沛然一把抱住她,校服袖子湿得冰凉,贴在林柯手臂上。她什么也没说,只用力抱了两秒,然后才在她耳边笑着说:“结束了!”
林柯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也笑:“你先别把我勒死。”
杜沛然松开她,眼睛有点红,却还要装作被雨淋的:“我去找我爸妈,你自己走。”
林柯点头,转身去找周恪。
她其实不用找太久。
周恪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下方,伞沿压得有点低,肩膀被雨打湿了一块。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他额前的头发沾了水,看起来比平时狼狈一点,却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柯钻进他的伞下。雨点砸在伞面上,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近,像把外面的喧闹都隔开了。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周恪低头看她,眼里有很轻的笑。
“走吧。”他说。
林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