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夏》Bluedo

18、各自的路 越靠近高考

　　越靠近高考，每个人都开始被自己的路推着走。
　　倒计时越变越小，教室里却越来越满。满是卷子、揉成团的草稿纸，还有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焦虑。大家明明还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可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倒数第三次测验前，林柯的错题本不见了。
　　那本子她用了大半个学期，封皮边角都卷起来，里面夹着便利贴和周恪替她补过的步骤。物理受力、化学方程式、数学易错题，全都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密密麻麻。
　　她把抽屉翻空，把书包倒出来，连讲台旁边的废纸篓都找过。
　　没有。
　　杜沛然陪她从第一排找到最后一排，彭然也帮忙问了一圈。大家都说没看见。
　　可林柯知道，那不是普通丢了。
　　她的错题本一向放在抽屉最里面，不会自己长脚。
　　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负责。最后这件事只能变成一句轻飘飘的“算了”。

　　更轻飘飘的，是偏见。
　　后来一次测验，她考得很好。
　　林柯拿到卷子时，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松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被人允许吐出来。
　　可老师路过她桌边，看了眼分数，半开玩笑地说：“这次不会带手机了吧？”
　　周围有人笑。林柯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她没有解释。
　　林柯手里的卷子忽然变得很轻。
　　她低头把卷子折好，手指在分数旁边压了一下。
　　行。
　　那就等最后一次。
　　杜沛然第一次跟大家坦白想学医，也是在那段时间。
　　她从小就这么想。小时候家里有人生病，她蹲在病房门口，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走来走去，就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变成那样，至少能在别人最害怕的时候帮上一点忙。
　　所以班主任翻着成绩单说“你理科不算特别强，医学很苦，还是慎重吧”的时候，她一下子没说出话。
　　她出来时眼睛红了，却还要装作没事。
　　林柯排在她后面，进去后没忍住顶了一句：“想选什么专业，不能只看一次两次排名吧。”
　　老师抬头看她。
　　林柯心跳很快，还是继续说：“她又不是不努力。”

　　周恪也不是每次都考得好。
　　只是他很会藏。卷子发下来，他看一眼分数，照样订正，照样讲题，照样让别人觉得他没事。
　　可林柯看得出来。
　　他那天写字比平时重，腕表被他摘下来放在桌角，草稿纸上同一个公式写了三遍。
　　林柯盯着那块表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了过来。
　　周恪抬头：“干什么？”
　　林柯把表往自己手腕上一扣，表带对她来说太大，冷硬的表盘压在她细一点的腕骨上，几乎显得有点不合适。
　　她晃了晃手腕，故作严肃：“这块表现在罚给我。等你下次考好了，我再还给你。”
　　周恪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爱拿就戴着吧。”
　　林柯立刻得寸进尺：“那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
　　结果那块表她戴了一天。
　　上课写字时硌手，跑操时坠着手腕，连吃饭端盘子都觉得沉。到了晚自习，她终于忍不住把表摘下来，揉着手腕抱怨：“周恪，你这个表真的好酸。”
　　周恪没说话，默默给她揉了揉手腕。
　　林柯把表推回去，又忍不住去捏他的手腕：“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瘦，还能戴这个戴这么久啊？”
　　周恪任她捏，低头把表重新扣回自己腕上，声音很轻：“习惯了。”
　　林柯听见这三个字，忽然又有点心软。
　　她本来只是想逗他开心。可那一刻她觉得，周恪好像连很多沉的东西，也都是这样不声不响地习惯下来的。
　　晚自习后，她扑过来抱了抱他。
　　周恪一开始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回抱她。
　　好像只要抱一抱，他们就还能继续往前走。

　　程放的名字还在榜单前十。
　　可关于他的传闻越来越多。晚自习后不在教室，考试前和人交换纸条，排名稳定得反常。大家不明说，只是看见他时眼神变得微妙。
　　有一次晚自习前，林柯去办公室交作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老班压着声音问：“程放，你这次物理选择题的答案，为什么和隔壁班那张泄出来的卷子一模一样？”
　　程放站在里面，校服拉链没拉，脸上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老师，巧合吧。”
　　林柯停在门外，手里的作业本忽然变得很重。
　　她以前觉得程放只是爱玩，只是不把很多事当回事。可那一刻，她意识到，其实已经越过了线。
　　周恪后来也知道了，他没有评价，只是很久没说话。
　　彭然却越到后面越稳。
　　他人很高，也壮，坐在教室里总显得有点占地方。肩膀宽，校服被他撑得很平，脸上又偏偏是一副老实相，不说话的时候像很好欺负，一开口就能把人气得想把卷子塞进他嘴里。
　　嘴上说不在意，草稿纸比谁都厚。物理和数学常年争一二，困了就拿冷水洗脸，回来继续刷题。
　　杜沛然骂他卷王。彭然说：“我这是天赋。”
　　杜沛然把他的错题本翻开：“天赋写这么多页？”
　　彭然立刻伸手抢：“大PR，你很烦。”
　　杜沛然把本子还给他，嘴上嫌弃，语气却很笃定：“行了，我们PR家族肯定都能考好。”
　　彭然愣了一下，笑了：“那必须的。”他们还会这样开玩笑，像一切都没有变。
　　可高考前的最后几个月，有人越走越稳，有人越走越偏，有人终于开始反击偏见，有人还在学着承认自己的理想。
　　他们都还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但每个人都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