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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成人礼 可以查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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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查成绩的消息,是晚上先在班群里冒出来的。那天林柯爸妈都还没回来。客厅里只有电视待机时一点很暗的红光,窗外的风吹着防盗窗,发出细细的响。她原本坐在餐桌边啃半个苹果,手机搁在手边,班群忽然一连弹了好几条消息。
有人说:可以查了。
后面跟着一串问号和感叹号。
林柯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反应竟然很平静。高考结束后,她其实已经估过分。答案对完,作文大概估过,选择题错了几个也心里有数。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说不要估太准,估得越准越焦虑,可林柯偏偏不是那种能把不确定留到最后的人。
她把苹果放下,抽了张纸擦手,打开电脑。
网页加载得很慢。准考证号、身份证后六位、验证码,她一个一个输进去。输到验证码的时候,手指还是抖了一下,最后一个字母差点按错。
林柯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自己的平静像一层很薄的纸。
纸下面,心跳越来越快。
页面转了几秒。
成绩跳出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比她预估的高了四十多分。
那一瞬间,她只是盯着总分看了很久,像怕自己看错。她又把各科分数加了一遍。加到最后,手心慢慢热起来。
是真的。
林柯坐在餐桌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去,又像有人把压在她心口的东西搬开了。
门锁就是这时候响的。
妈妈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菜。她看见林柯坐在电脑前,鞋都没来得及换:“怎么了?”
林柯转过头,眼睛亮得藏不住。
“妈。”她把电脑屏幕转过去,“成绩出来了。”
妈妈愣了一下,菜袋子还挂在手腕上。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先是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抬头看林柯。
“这么高?”
林柯这才真正笑出来。
“比我估的高四十多分。”
妈妈把菜袋子放到椅子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平时总爱念叨林柯不够稳,念叨她太有主意,念叨她不肯听话。可那天她只是看着那个分数,眼圈一点点红了。
“考得很好。”妈妈说。
林柯忽然鼻子一酸,她把脸别开,故意去拿桌上的苹果:“我就说我可以吧。”
妈妈笑着拍她一下:“就你嘴硬。”
班主任很快在群里发了通知,说要统计成绩,大家私发给他。林柯把分数截图发过去。班主任回得不快。隔了几分钟,才发来一句:考得还挺不错的,后面志愿好好想。
林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有些偏见被打破的时候,并不会发出多大的声响。它只是安静地碎掉,碎在一个普通的晚上,碎在一串谁也没办法再轻易否认的数字里。
林柯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身回了房间,拨通了周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查到了?”周恪问。
林柯本来想装得淡定一点,可声音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扬:“查到了。”
“多少?”
她报出分数。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恪很轻地笑了:“很厉害。”
林柯靠着门板,脚尖抵着地面,忽然觉得房间里的灯都亮了一点。
“你呢?”她问。
周恪报了自己的分数。
林柯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其实不低。放到很多人身上,已经足够被夸很久。可她知道周恪原本不是这个水平。那个分数能去A市,却和她差了一档,够不到同一所学校。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恪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语气很稳:“没事,A市可以去。”
林柯听见“没事”两个字,心里反而更难受。
“你是不是没考好?”她问得很小声。
周恪停了停:“发挥得一般。”
“那你难受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有一点。”他说。
林柯握紧手机。
周恪很少这样承认。
“周恪。”林柯说,“反正都在A市。”
“嗯。”
“又不是见不到。”
“嗯。”
林柯听见他这样一声一声应着,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路口。那时候她还没有真正明白,这种“不同校”的距离。总觉得只要他们想见,总能见到。
小群里也热闹起来。杜沛然够上了她想去的医学院。她发分数时只说了一句:应该可以。彭然立刻回:杜医生,请把“应该”两个字删掉。杜沛然回他:闭嘴,小PR。彭然的分数依旧高得很理所当然。他在群里装得很轻松,说正常发挥,下一秒就被杜沛然拆穿,说他查完成绩以后在家笑得像要上天。
林柯抱着手机笑,命运好像终于肯认真看她一眼。
毕业典礼定在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红色横幅挂在礼堂门口,写着很正式的话。林柯穿白衬衫和深色裙子,头发扎起来。她站在人群里总想扯袖口,周恪站在礼堂另一侧。他也穿白衬衫,袖口扣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林柯隔着人群看见他,他很快抬眼,两个人相视而笑。
她以为他们还是以前那样。只要看见彼此,很多东西就能被轻轻放过去。
可那天的成人礼上,程放的事也终于被他们听见了。在成人礼结束后走廊尽头那种刻意压低又压不住的声音里。
程放没过本科线。
林柯听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回头看向走廊另一边。程放靠在窗边,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脸上还是那种不太在意的表情。有人过去拍他肩膀,他也笑笑,说没事。他眼下有一点青,笑的时候也没完全笑到眼里。
原来有些事不是没有代价,只是代价来得晚。
典礼结束后,周恪把礼物给了林柯。是一个很大的纸袋,沉甸甸的,袋口被深蓝色丝带系住。林柯接过来时差点没拿稳。
“什么啊?”她问。
“成人礼。”
“你买这么多?”
“嗯。”
林柯看着他:“周恪,你是不是疯了?”
周恪很平静:“十八岁只有一次。”
他们躲到礼堂侧门外的树荫下。蝉声很响,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林柯蹲在台阶上,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出来。
口红,香水,胶卷,一本A市地图,一支钢笔,一个拍立得相册,一个大学可以背的包,耳机,发夹,还有一封信。
每一样都不算夸张,却都像被他认真想过。
地图里贴了很多小标签。大学城、图书馆、老街、江边、地铁换乘站。林柯翻到其中一页,看见他写:这里离你学校近。
再翻一页,他写:周末可以来这里。
林柯指尖停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周恪的未来里早就把她放进去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研究她会在哪个校区,离哪条地铁近,周末可以去哪儿。
他送这些礼物像是在认真祝她长大,也像在努力把自己放进她即将走向的未来。
林柯抱住他。
周恪被她撞得退了半步,过了几秒才回抱她。
“周恪。”她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夏令营的通知也是那几天确认的。
南方一所院校办的,七天,面向刚高考完的学生。课程跟摄影、文学相关,还会带一些城市观察、科学通识的讲座。林柯当初只是随手报了名,高考后才忽然觉得这件事近在眼前。
她把通知给周恪看。
“七天。”她说,“就在南方,不算远。”
周恪看完,点头:“挺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去?”
“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别的东西吗?”
林柯原本准备了一堆解释,可周恪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要拦她。
“那我去了。”她说。
周恪把地图合上,抬眼看她:“去吧。”林柯扑过去抱他:“我七天就回来了。”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命运推开人的时候,有时候并不需要一场很大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