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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要只对我这样 成绩出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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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比平时安静。
窗外是午后的大太阳,白光晃在课桌边缘,风扇在头顶转得很慢,吹不散卷子翻动的声音。林柯盯着物理卷子看了很久。
红笔写下的分数刺眼得厉害,像故意落在纸面上嘲笑她。她把卷子翻过去,又很快翻回来。那些错题没有因此消失,反而一题一题浮在脑子里。
她以前不是讨厌物理。
初中时,她甚至很擅长。电路、浮力、杠杆,那些东西看得见摸得着,像生活里本来就有的机关。她能很快找到里面的窍门,也喜欢那种“哦,原来是这样”的瞬间。
可到了高中,一切都变了。
受力分析绕得她头疼,运动过程拆开又拼回去,公式一个套一个。周恪讲的时候,她能听懂;可一到自己做题,那些线、力、速度和方向又混成一团。
她找不到其中的妙处。
这比考差更让她难受。
周恪从前面回过头,看见她一直没说话,声音放轻:“这次题确实难。”
林柯抬眼看他。
她知道周恪是想安慰她。可他说得越温柔,她越觉得狼狈。
“你当然觉得只是难。”她把卷子往桌上一扣,“你又没考成这样。”
周恪顿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不大,却句句带刺。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这样了?”
“我没有。”
“你们好学生都这样。”林柯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却还要撑着不眨眼,“嘴上说没有,心里看不起人。”
他手里还拿着笔,笔尖停在草稿纸上,很久没动。彭然坐在旁边,本来想凑过来问他一道选择题,看到这个气氛,又把卷子慢慢收了回去。
林柯也知道自己说过了。可话已经出口,她就更不肯先软下来。她把卷子塞进抽屉,低头翻书,翻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下课铃响,教室里重新吵起来。
周恪站起来,绕到她桌边。“林柯。”
她像没听见,转头去和杜沛然说话:“你刚刚那题选什么啊?”
杜沛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周恪,她手里拿着笔,笔帽抵在嘴唇边,没接话。
林柯只好继续装,笑得比平时还大声:“不是吧,你也不会?”
周恪站了几秒。
彭然从前面回头,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小声说:“周恪,走不走?老班让收卷子。”
周恪应了一声,转身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柯看着书页,余光却一直追着他的影子。
她不是不知道周恪站在那里。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不讲道理。
可她心里那块被分数戳破的地方太疼了。疼到她非要看见周恪一次次走向她,才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失败。
第二节课间,周恪把一包她常吃的软糖放到她桌角。
林柯看见了,却没拿。
他放下东西时,指节擦过桌面,很轻地响了一下。林柯低头写题,笔尖用力得快要划破纸。
彭然站在前排发卷子,低头看见周恪空着手回来,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第三节课间,他又放了一盒牛奶。
林柯仍然没抬头。
周恪这一次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她桌边,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像是想说什么,又怕说了只会更糟。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记得喝。”
林柯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等周恪走回座位,杜沛然终于忍不住,用笔帽敲了敲林柯的卷子。
“你差不多行了。”
“我怎么了?”
“你知道自己怎么了。”
林柯不说话。
杜沛然看了眼前排。周恪坐回座位后就没再回头,只低头整理卷子。彭然凑过去,似乎说了句什么,周恪摇了摇头。
杜沛然声音压低:“你考差了,难受,可以。”
林柯手里的笔停住。
杜沛然看着她:“他不是你的分数,也不是你的出气筒。”
林柯一下子有点恼:“你站哪边的?”
“我站你这边,所以才说你。”杜沛然把那包软糖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自己想想,他今天来找你几次了。”
林柯没说话。
到了下午,周恪没有再回头。
他低头写题,偶尔和彭然说两句话,像终于决定不再打扰她。可林柯看得出来,他今天写题的速度比平时慢,笔帽扣上又拔开,拔开又扣上。
彭然也看出来了。
晚饭前,他把卷子往周恪桌上一拍:“这题你给我看看。”
周恪扫了一眼:“你会。”
“我不会。”彭然拖了把椅子坐下,“你讲。”
周恪看着他。
彭然一脸坦然:“怎么,你现在连题都不讲了?”
周恪沉默两秒,还是拿过笔。
彭然趴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俩吵架了?”
“没有。”
“你这不像没有。”
周恪没接话,只在草稿纸上写公式。
彭然看了他一会儿,难得没继续开玩笑,只说:“你要是不开心,就别老装没事。”
周恪笔尖停了停。
过了一会儿,他说:“讲题。”
彭然叹气:“行,周老师。”
林柯远远看着他们,心里一下空了。
她本来应该松口气。没人来烦她,没人看见她狼狈,没人逼她承认自己考砸了还乱发脾气。
可她一点也不轻松。
晚自习前,林柯绕到周恪桌边,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椅子。
周恪抬头。
她拿起桌角那包软糖,装得凶巴巴的:“你给我的?”
“嗯。”
“那你怎么不说?”
周恪抬头看着她:“你不是不想理我吗?”
林柯被噎住。
前排的彭然低头假装写题,耳朵却明显竖着。杜沛然坐在后面,翻书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站了几秒,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声音低了一点:“你别不理我。”
周恪没有立刻心软。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林柯,你能不能不要只对我这样?”
林柯愣住:“哪样?”
“不开心就不理我,说话也只刺我。”周恪声音很轻,“可是你可以和杜沛然笑,可以和别人说话。”他停了停,像是不太习惯把委屈说出口。
“我不是不能哄你。”
“我只是也会难过。”
林柯忽然说不出话。
她攥着那包软糖,塑料包装被捏得发出很轻的声响。杜沛然低下头,没再看他们。彭然也没插话,难得安静地把卷子翻了一页。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林柯低下头,声音更小:“我就是……很烦。我以前明明会的。”
周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我知道。”
他说:“我没生气。你别不开心就好了。”
林柯看着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更难受了一点。
后来高三很多次都是这样。
她考差了,焦虑了,觉得自己怎么都追不上了,就会把最坏的那一面丢给周恪。她一边知道自己错,一边又停不下来。
周恪一次次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