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夏》Bluedo

12、小蛋糕 林柯约的地

　　林柯约的地方在商场里。那家连锁咖啡店最近出了新品，门口贴着很大的海报。周末人很多，取餐台那边一直有人叫号，咖啡机嗡嗡响，旁边还有小孩拿着气球跑来跑去。
　　林柯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反复看菜单。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想喝那个新品，也知道想点哪块小蛋糕，可周恪进门时，她还是装作刚决定好的样子。
　　“你来了。”她抬头，声音比平时轻快一点，“我想吃这个。”
　　周恪坐到她对面，看了一眼菜单：“那就点。”
　　“作业写完了吗？”
　　林柯差点被气笑。“周恪，你出来喝咖啡还问作业，你是不是有病？”
　　周恪顿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合适。
　　她觉得周恪这个人真的很呆。她都单独约他出来了，他竟然还能这么自然，像只是出来陪同学喝咖啡。
　　林柯盯着他看。
　　他今天穿了件很干净的白色T恤，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柔和一点。
　　点完东西后，林柯蛋糕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尝一口。”
　　周恪看了一眼：“你不是想吃这个？”
　　她把自己的叉子递过去。
　　周恪接得很规矩，重新拿了一支干净叉子，切了最边上一小块。
　　林柯看着那支新叉子，心里那点期待莫名落了一下。
　　她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只能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吸管被她咬得轻轻变了形。
　　“好吃吗？”
　　“还可以。”
　　“就还可以？”
　　周恪抬头看她：“挺甜的。”
　　林柯被他这副认真评价蛋糕的样子气得没话说，心里反而更乱了。

　　取饮料的时候，人群往前挤了一下。林柯的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她没有立刻退开。
　　周恪也没有。
　　只是在下一秒，他把手里的小票换到另一只手，往旁边让了半步，低声说：“别被挤到。”林柯心里一沉，他明明是在照顾她，可她想让他像她一样，因为这一点点距离乱掉。
　　她立刻装作没事，嘴上还说：“人好多啊。”
　　周恪也说：“嗯。”
　　他不是讨厌她靠近。只是这种关系突然变得不清不楚，他本能地想往后退一点。他太习惯把分寸守好，太习惯不让别人误会，也太害怕一旦误会了，就收不回来。
　　可林柯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像在一个人往前走。
　　回到座位后，林柯用叉子戳着蛋糕上的草莓，戳了两下，终于忍不住抬头。
　　“周恪。”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哪里不一样？”
　　林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声音也比平时低很多。
　　周恪看了她一会儿。
　　过了几秒，周恪说：“你没戴眼镜。”
　　林柯等着他继续。
　　他却低头喝了一口饮料。
　　没了。
　　“然后呢？”
　　周恪抬眼：“很好看。”
　　她心口忽然软了一块，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周恪又把目光移开，像怕这句话说得太过。她心里那点紧张和委屈混在一起，忽然就不想再猜了。
　　“周恪。”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说完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烦自己不争气，干脆抬起头看他，补了一句：“不是好像。就是喜欢。”她心跳快得厉害，脸上却还撑着一点不服输的劲。
　　周围还是很吵。有人在叫号，有人在笑，小孩的气球蹭过椅背。可周恪那一瞬间像完全听不见别的声音。他眼里先是很轻地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他面前。
　　可那点亮很快又被他压下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柯脸上还撑着平时那种镇定，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他看着林柯，神情慢慢变得谨慎，甚至有一点不确定，终于开口：“林柯，你确定吗？”
　　林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撇了撇嘴角。
　　“我又不是随便跟谁说这种话。”
　　周恪心里那点不敢相信，终于一点一点落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不是旁观者了。她给他带早餐的时候，他会等；她下雨把伞塞给他的时候，他会记很久；她不找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在意；她和别人笑得太开心的时候，他会不舒服。
　　原来那些被他压下去的、被他解释成习惯和感激的情绪，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变了。
　　林柯太热烈了。热烈到他分不清，这一次是认真，还是一阵风吹过来，刚好吹到了他这里。
　　周恪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了很多。
　　“我明天返校给你答案。”
　　林柯点点头，装得很潇洒：“行啊。”
　　可她低头喝那杯新品时，已经尝不出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