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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遮羞布 晚自习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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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的跑道边还有零星几个人在散步,风从看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塑胶跑道晒了一天后的味道,几盏射灯立在操场边,光束从高处斜斜落下,均匀铺满整条跑道。红色塑胶泛着一点冷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淡。
林柯和周恪并肩走。
前几天周恪家里的事情像是终于告一段落,他不再频繁请假,腕表也重新戴回手上,只是整个人还是比以前安静。林柯踢着跑道边的一颗小石子,低头装作随口问:“你家的事,解决了吗?”
周恪说:“差不多了。”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应该没事了。”
林柯听出他语气里那点松下来的疲惫,没立刻接话。
周恪很少主动讲家里的事。那天可能因为操场太安静,他说了几句母亲。
父亲走得早。家里的很多事,原本都不是母亲擅长的。她从什么都不会,到一个人硬撑着往前走。要不是舅舅在旁边帮忙,公司可能早就垮了。
周恪说这些很平静。他甚至没有看林柯,只低头沿着跑道边缘慢慢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腕表在袖口下露出一点冷硬的边。林柯看见他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表盘,又很快把手放下。
他好像已经很会把这些事说得不动声色。
林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周恪侧头看她。
她没有立刻看他,只把手揣进校服口袋里,指尖在里面蜷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还是轻的,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我小时候见过我爸打我妈。”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林柯抬手拨了一下,拨完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僵。
周恪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停下了脚步。
林柯也跟着停下来,眼睛却还看着前面的跑道线。
“我妈躺在地板上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那时候就一直骂我爸,骂得很难听。然后他更生气,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她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几乎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你说这家庭的遮羞布,一下子就摊在我面前了。”周恪喉咙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打断她。
林柯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很快又接着往下讲。“最可笑的是,我奶奶叫我起来,让我去扶我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了一点。“现在想想也挺奇怪的,我妈被打倒在地上的时候,她在哪啊。”
周恪看见她的手一直攥着校服袖口,指节有点发白。
操场另一边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远了。
林柯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等那点声音彻底过去。
“我那时候只会哭,把我妈扶起来,说我再也不要我爸爸了。”她说得很慢。
“后来我疯了一样跑出去,手一直在抖。我都忘了我奶奶是怎么找到我的。”
话说到这里,林柯停了很久。半张脸都藏在操场边昏暗的光里,像还站在很多年前那间乱糟糟的屋子里。
“第二天,我爸像没事人一样,带我妈去配眼镜。”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他亲手打坏的。她脸上的淤青还在。”
周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第一次发现,林柯的热闹不是没有阴影。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忍下去的。也不知道那算什么。”
她抬头看周恪,眼睛里没有泪,只是很安静。
“所以周恪,我其实有点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至少你家里是相爱的。”
她像是终于发现自己说多了,自顾自开始往前走:“哎呀,我是不是很吓人?算了,你就当我刚刚发疯。”
周恪追上她的脚步,很久才说:“这不是你的错。”
林柯顿住。
他说得很慢,也很清楚:“你那时候只是小孩。”
林柯眼神望着远处,没立刻说话。
她明明已经很多年没为这件事哭过了。她只是一直跑得很快,快到别人来不及看见她身后那些东西。
那天之后,林柯觉得她和周恪之间多了一条别人看不见的线。
他们都不是完整长大的小孩。只是一个学会了热闹,一个学会了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