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通告死讯 把沈默的尸 ...

  •   把沈默的尸体从荒山废墟里挖出来那天,天运宗立即山门口那面挂了一百二十七年的圣子旗给摘了。也许某些人在此之前还抱有微弱的希望,明知已经死了,还在坚持等着,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见到了,也绝了那点希望。

      灰袍长老亲自带了四个执法弟子,把东峰顶上那座九层白玉楼里剩下那点东西全给搬空了,那只从卧房里抬出来的乌木柜子最后一个上封条。柜门上晚灵用灵力亲手写了天道昭昭、气运有主、夺者必偿这几个字,灰袍长老把它拓了下来,刻在一块玄铁碑上,立在了藏经阁门口。

      沈墨生前收的那十六个弟子全让长老会给叫去了,挨个问话,十六个人站成一排,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说不清楚师父到底是打哪个时候起走上这条歪路的。那个年纪最大的师兄,头发都花白了,红着眼眶说了句,师父教我望气术那会儿,头一条规矩就是不许夺人气运,他自己定的规矩,他自己破了。

      天运宗把沈墨的死讯通告了八荒,措辞写得挺简单的:前圣子沈墨,窃取气运十六起,害死三人,弄伤十三人,事情败露后逃进了归墟秘境,秘境塌了,尸骨无存。通告最末尾又补了一句,天运宗把沈墨生前的东西全封存了,圣子这位子也废了,东峰那座九层楼改成静修堂,让那些被他害过的人还有他们的亲属,想住多久住多久。

      通告发出去之后,八荒各派陆陆续续都来了信,有骂天运宗管教不严养出个魔头圣子的,有叹沈墨少年成名气运滔天结果落这么个下场的,也有替那十六个被他夺走气运的人打抱不平、要求天运宗公开赔钱的。天运宗一封一封全回了,该赔的赔,该认的认,没半点推脱。

      那头白鹤坠崖之后,几个弟子在废墟里找到了它的尸身,翅膀折成了两截,额头那抹朱红沾满了灰,原来的颜色都瞧不出来了。弟子们把它埋在了后山瀑布边上,和沈墨的衣冠冢隔了整整一片枫林,这是晚灵临走前交代的,白鹤又没做错什么,它不过就是跟错了主人,让它离他远点,离水近点。

      沈墨的衣冠冢立在瀑布边上,跟陆珩的碑面对面,中间就隔了一道窄窄的潭水。碑上刻了两行字,天运宗第一百二十七代圣子沈墨,曾以此镜观气运三千,终为气运所噬,碑脚那儿还有一行小字,陆珩师妹长眠于此,师兄欠你一句对不起。灰袍长老把那只空了的白瓷小瓶和那面铜镜一块儿埋进了冢里,还用灵力给瓶底那行“陆珩,乙丑年四月”封了一层薄薄的水晶壳子,千年都烂不了。

      温晚宁把顾长渊从秃山脚下扶出来那会儿,他浑身上下全是伤,手腕和脚踝上被魔丝勒出来的旧疤深得都能瞧见骨头,嗓子让毒烟给熏得几乎发不出声来。她把他架到附近一个小镇上的医馆里,老大夫掀开他袖子一看,连啧了好几声,说他能活着从魔族禁地里头走出来,那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顾长渊靠在床头,哑着嗓子说了句,哪是什么祖坟冒青烟,是她把我从地底下刨出来的。

      两个人在医馆里住了三天,这中间有天运宗的弟子顺着灵鹤的踪迹找过来了,来的人是苏棠,推门进来那会儿温晚宁正坐在床边给顾长渊换药呢,苏棠站门口愣了好一阵子,把手里的包袱轻轻搁在桌上,叫了声温姑娘。

      “晚灵姑娘让我来找你们,她说姐姐把长渊哥哥救出来之后,肯定会去最近的镇子上落脚,叫我在秃山南边这一片找。她留了这个。”苏棠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小瓶天运宗的续骨灵膏,还有晚灵亲手写的一张便条。便条上的字迹还是有点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却认真极了,上头写着,姐姐,天运宗的事已经了了,沈墨死了,灵灵很快就来跟你碰头。

      温晚宁把那张便条贴在心口上,问苏棠,灵灵伤着没,苏棠摇摇头,说晚灵姑娘替天运宗撑了二十四个时辰的护阵,又给那九个弟子挨个梳理了经脉,完事就领着人往魔族禁地这边赶了。温晚宁低下头,把那瓶续骨灵膏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到了第四天清早,晚灵带着那九个弟子赶到了镇上,她推开医馆的门,一眼看见姐姐坐在床边,长渊哥哥靠在床头,两个人正对着一碗苦药你推我让的,都叫对方先喝。晚灵站在门口,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把半边脸蛋都抹花了,也不管,跑过去一头就扎进了姐姐怀里。

      “姐姐!”她这一嗓子叫得又脆又亮,跟她从前那个傻妹妹一模一样。

      温晚宁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闻着她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尘土味儿,嗓子眼发紧,半天没说出话来。晚灵从她怀里挣出来,又扑到床边,两只手扶着床沿,把长渊哥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看见他手腕上那一道道魔丝勒出来的旧伤疤,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长渊哥哥,灵灵来晚了。”

      顾长渊抬手揉了揉她脑袋顶,哑着嗓子笑,不晚,正好赶上接我。

      一行十来个人在镇上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回天运宗,温晚宁和顾长渊走在最前头,晚灵跟在后头,身后是苏棠和那九个弟子,晨光把一行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的。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晚灵停下来了,回头瞅着身后那片灰蒙蒙的魔族禁地,瞅了很久,温晚宁回头喊她,她转过身来,嘴角挂了一丝淡淡的笑。

      “我在看那条河床,三岁那年天道跟我说过,霉运是道护身符,等我长大了它会自己找道出口,我在困阵里困了十天它也没动静,后来沈墨的灵丝扎进身体里面,它才一股脑儿全涌出去了。弄了半天,天道说的那个出口,就是沈墨这个祸害。他拿来困住咱们的笼子,就是老天爷拿来给灵灵解封的钥匙。他以为他把咱们给算计了,从头到尾都是老天爷在算计他,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因果沾染多了,天道总要收拾他。”

      她收回目光,把手塞进姐姐手里,另一只手挽住长渊哥哥的胳膊,往前迈了一步,步子又轻快又笃定。“回家。”

      天运宗山门口,那面挂了一百二十七年的圣子旗早摘了,山门正上头新挂了面空白的旗子,灰袍长老说圣子这位子先空着,等哪天有人能同时让长老会、宗主和天道三方都点头,这面旗才重新绣上名字。私底下有弟子悄悄议论,说晚灵那天在屋顶上张开胳膊兜住穹顶的样子,跟传说里开山祖师渡劫飞升那会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话传到大殿里,长老们没一个搭茬的,都各自沉默着。

      晚灵没在天运宗待太久,沈墨的事全了了之后,她把那九个弟子一个一个安置好,又去后山瀑布边给陆珩的碑前头拔了拔草,在沈墨的衣冠冢前站了一小会儿,把怀里那面铜镜搁在碑前头,鞠了个躬,转身就下山了。她要去的地方多着呢,那些被沈墨夺了气运的人里头,还有几个散落在八荒各处,困阵碎片里残留下来的气运还没还干净;那个叫殷娆的魔族左使,手里还攥着顾长渊被绑的真相;姐姐和长渊哥哥打算成婚之后就归隐了,她得赶在归隐之前把自己该干的事全干完。

      临走那天,温晚宁和顾长渊站在山门口送她,她穿着苏棠给她改小了的那身素白衣裤,头发还是扎成两根麻花辫,背上背了个灰扑扑的小包袱,带着那九个弟子,朝魔域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朝姐姐挥了挥手,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脸上挂着安安静静的笑。

      天运宗山门外头的云雾慢慢翻涌着,温晚宁站在那儿目送妹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山道那头,把顾长渊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顾长渊低头瞅了瞅她,哑着嗓子说了句,她长大了,温晚宁点点头,眼角那颗忍了好久的泪珠子到底还是滚下来了,她抬手飞快地把泪抹了,转过身,牵着他的手往宗门里头走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