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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秘境崩塌 归墟秘境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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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秘境塌了,传了三天才传回天运宗。
那天早上,几个巡山弟子在荒山那片废墟周围拉了禁入灵锁,灰袍长老亲自带人下去查看。山肚子整个被炸空了,碎石堆里埋着一件白袍碎片,老松把它扯破了,还有几片白瓷碎屑,祭坛正中间那道裂缝深得不见底,灰黑色的残余霉运从里头一丝一丝往外冒,灰袍长老蹲在裂缝边上往下瞅了瞅,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了句,“不用再找了,圣子死了。”
白鹤在东峰顶上转着圈飞了三天,从日出哀鸣到日落,直到嘴角溢血,眼角流红,再也发不出声响,叫得全宗弟子心里头跟着一块儿发酸,然后它从东峰顶上直冲下去,一头扎进那片塌了的废墟里头,再也没飞起来。沈默的死好像就这样过去了,除了这头白鹤主仆相随,其他人会逐渐淡忘他,然后该怎么过接着怎么过。这世道离了谁都一样,哪怕是宗门圣子,陨落便陨落了,陨落了的圣子不如活下来的杂役。
天运宗的护山大阵被归墟秘境那股冲击波震了整整十二个时辰,阵眼的裂缝从西峰一路裂到了东峰,晚灵留下的那张银白色光网在最要命的那一昼夜死死兜住了整个穹顶,给天运宗抢出了修复旧阵的时间。护山大阵重新开了之后,长老会上下一致拍板,把沈墨生前住的那座东峰九层白玉楼改成了静修堂,从他卧房里搬出来的那个乌木柜子贴上永久封条,存进藏经阁顶层。晚灵用银白色灵力在柜门上亲手写了那行字:天道昭昭,气运有主,夺者必偿。这行字就这么成了这桩公案最后的收尾。
处理了沈默后,温晚宁一个人一把剑,进了魔族禁地。
她从后山那条荒了的采药小径一路下了天运宗,顺着晚灵给她画好的路线摸到了秃山底下,干涸的暗河河床裂得像一块块龟壳,上头散落着不知什么野物的骨头,她沿着河床往北摸了三里路,右手边那面断崖底下果然藏着一个塌了半边的石窟,密密麻麻的枯藤把洞口遮得差不多了。她在洞口站了一小会儿,让眼睛惯了黑暗,拔出短剑握在手里,扶着湿漉漉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下摸。
石阶又窄又陡,石壁上渗出来的水珠子滴在她肩上,滴在她头发上,地底深处隐隐约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和魔侍低沉的吆喝声,她往下摸了大半个时辰,石阶到头了,面前是一条又黑又潮的甬道。甬道两边每隔十来步挂着一盏绿幽幽的磷火灯,浑身披甲的魔侍就站在灯底下,她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往前蹭,在一个拐角撂倒了两个巡逻的魔侍,从他们腰上摸下来一串铁钥匙,接着往里摸。
地牢最底下只有一间牢房,铁栅栏粗得跟成年男人的手腕似的,铁栅后头蜷着一个人,那人身上一件青衫已经碎成了一条一条的布片,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上全是魔丝勒出来的伤,深得能瞧见骨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披下来遮住了脸。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乱发缝里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头又深又亮。
温晚宁扑到铁栅前,两只手死死攥着铁栅栏,指节攥得发白,顾长渊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魔丝还勒在他手腕上,他踉跄着走到铁栅前,把那只满是血痂的手从栅栏缝里伸出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我终于等到你了,咳咳。”魔域地牢里的毒烟把他的嗓子熏坏了,沙哑得根本听不出从前那个清朗朗的调子。
“长渊,我来接你回家了。”温晚宁把脸贴在他那只全是伤的手上,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滴在他指缝里,她拔出短剑砍断了铁栅上的魔锁,又从腰间摸出那串钥匙,把他手腕上脚踝上的魔丝一道一道全给解了。魔丝掉在地上化成了一摊黑水,顾长渊整个人往前一倒趴在了她肩上,她一把搀住他,把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挪。
杀出魔族禁地这条路,两个人走了整整一夜,温晚宁一手架着顾长渊,一手握着短剑,从地牢最底层一路杀到石窟洞口,她也记不清到底撂倒了多少个魔侍,只记得剑砍废了十三把,从敌人身上飞溅出来的血把她自己都染红了。这一路,温晚宁杀得忘我,甚至有人跑了,躲着,也被她的剑精准找出来杀完。只把魔人杀得闻风丧胆,再无人敢在她视线内停留,分不出谁才是魔了。顾长渊好几次从她肩上滑下去,又咬着牙硬撑着站起来,最后两个人互相搀着从石窟洞口滚了出来,滚在干涸的暗河河床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魔族禁地上面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秃山的边线在晨光里慢慢显了出来,顾长渊侧过头看着她满脸的血污和乱发,看着她手里那把剑,这么多剑,只有这一把废了的,她没有扔,依旧拿在手上,因为这是他三年前亲自锻造,然后送她的礼物。
“晚灵,扔了吧,我会给你做新的,以后你的剑,我都包了。”顾长渊喘着气,被温晚宁从地上一把拉起来,他斜靠在温晚宁身上,眷恋地蹭了蹭,却蹭了一脸血。
“……”温晚宁递过去一方手帕,然后盯着魔族禁地,语气森然,“回去你先恢复伤势,剑的事等你好了,多造几把,我到时候带上几百把再来杀。”
“不过现在,你先能站着走出这片河床,我们能出来,已经是运气好了,以后终有一天,我会让魔族消失。”她把他的手紧了紧,架在肩上用了点力气,两个人一瘸一拐沿着干涸的暗河河床往外走,身后魔族禁地的石窟洞口在晨光里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小黑点,被漫天黄沙一口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