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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小妹的异样 温晚宁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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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宁半夜翻身,伸手一摸,身边被褥空荡荡的,褥子上凉冰冰的。她披衣起身,赤着脚走到堂屋门口,院子里头杵着一个人。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里光线昏暗,晚灵站在那棵桂树底下,仰着头,双臂直直垂在身侧,两手攥成拳头,浑身上下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灵灵。”温晚宁走过去,把手搭在妹妹肩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妹妹肩头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晚灵慢慢转过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有两簇幽幽的光在跳动,那光的颜色和沈墨眼底的金色火焰一模一样。温晚宁心里咯噔了一下,握住妹妹的肩膀把她扳过来面对自己。
“灵灵你看着姐姐,你眼睛里头的光是从哪里来的。”
晚灵眨了眨眼,那两簇幽光暗了半瞬又重新亮起来,“是他留在灵灵里头的,他每次来都往灵灵身上照,照完了光就留在灵灵身上了,蜘蛛吐丝缠在猎物身上,猎物走到哪里蜘蛛都知道。”
她的声音还是晚灵的声音,语调却变了,平平的,冷冷的,像在念一句刻在脑子里头很久的话。温晚宁把妹妹拉进怀里抱住,妹妹的身体僵得厉害,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额头抵在姐姐下巴上,嘴唇翕动着又吐出一句话来。
“姐姐,灵灵脑子里头的墙塌了半面,漏出来的东西灵灵兜不住了,以前是一滴一滴漏,现在是一条河往脑子里灌。”
“那你告诉姐姐,你看到了什么。”
“灵灵看到这个人了,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十一岁那年被人按在雪地里头,嘴堵在雪堆里差点闷死,那个人的手掐在他脖子上要抢他的灵根,后来他被天运宗救了,那个人的影子一直留在他心里头。他十六岁那年头一回用了望气术,看到别人的气运,心里头冒出一个声音——凭什么你有我没有,凭什么你们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眼里的幽光明明灭灭的。
“他头一回吸走别人的气运是在十八岁,那个人欺负了他整整三年,他把那个人的气运吸干了,那个人从元婴跌到凡人,疯了。那天晚上他跪在蒲团上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来照镜子,气运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姐姐你知道他对着镜子说了句什么吗,他说原来如此,原来这么简单。”
温晚宁后背一阵阵发凉。晚灵嘴里说出来的这些东西,字字句句都是沈墨藏在层层温柔底下的那半张脸,她用她那双被天道封了十几年的眼睛,从沈墨的光里把他的前世今生扒了个干净。
“后来呢。”
“后来就停不下来了,一个两个三个,他吸走的每一个人都不无辜,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他专挑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下手,拿他们的气运补自己的光,他觉得这是在替天行道是黑吃黑是拿坏人养好人。光越亮心里头越虚,光全是从别人身上偷来抢来硬拼起来的,每吸走一个人,自己的光就被冲淡一分,就要再去吸下一个来补上,窟窿越补越大,他停不下来了。”
晚灵伸出手,把姐姐的手拉到自己额头上按住了,额头滚烫滚烫的,烫得温晚宁手心都发疼。
“姐姐,灵灵知道他要什么了。他要姐姐的气运里头那个五色流转生生不息的根源,姐姐的灵根是五行俱全的上品,天然就能与五行灵气共鸣,气运源源不断是活的。他身上的光全是抢来的,死的,拼起来的,他需要姐姐这个活的光源来把他那一身死光重新打散重组,他要姐姐整个人都熬干了榨尽了,用姐姐的灵根来当他那一身破补丁的针和线。”
温晚宁把妹妹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小手烫得像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炭,她的心脏砰砰跳着,浑身的血却在往下沉。
“灵灵你现在脑子里头有这么多东西,你的灵觉是不是快封不住了。”
晚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角忽然弯起来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轻,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一扇门。
“快了,灵灵觉得快了,等那面墙全塌了灵灵就能好起来了。可是姐姐,他等不了了,他今天晚上把困阵布好了,就在客院外头,十二处阵眼绕了一圈,把整座西峰客院都锁在里头了。灵灵能听见阵眼往地里头扎的声音,嗡嗡的,像十二根针同时扎进肉里。”
温晚宁猛地站起身拉着妹妹的手往屋里走。
“走,跟姐姐进屋。”
她把晚灵按回床上裹好被子,自己走到窗户边上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月光底下,竹林边上的石径安安静静的,那十二处阵眼她看不见也听不见,晚灵能。困阵已经布好了,笼子马上就要收口了,那个人今晚在竹林外头淋着雨站了大半夜,是来亲手安最后一块砖的。
晚灵从被子里头探出一只手来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姐姐,困阵一启动,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灵灵被困在里头正好,灵灵脑子里的墙正好要塌了,他困住灵灵,灵灵就在他笼子里头把墙推干净。姐姐要出去,去找长渊哥哥,外头的人都以为长渊哥哥跟魔女跑了,姐姐知道真相,姐姐不去救他还有谁去救他。灵灵现在不怕他了,他把笼子锁上,灵灵就在笼子里头咬他,咬到他放姐姐走为止。”
她说这话时眼里的幽光渐渐淡去了,换上了那双清澈澈的、温晚宁从小看到大的眼神,安安静静的,温温软软的,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姐姐护了她十几年,现在该换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