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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妹妹的反常 晚灵那天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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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灵那天夜里没有睡。
温晚宁半夜翻身,迷迷糊糊伸手一捞,被窝里空荡荡的,褥子上凉冰冰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了。她披了件衣裳,赤着脚摸到堂屋门口,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头杵着一个人。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老槐树梢上头,照得院子里一片银亮。晚灵站在树底下,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
温晚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妹妹脸上有这样的神情,不哭不闹也不笑,那张脸安安静静的,眼睛也是安安静静的,沉静得简直不像她的灵灵了。
“姐姐,”晚灵说,声音也是沉静的,“吵醒你了。”
温晚宁走过去,把自己披的衣裳取下来搭在妹妹肩上,和她肩并肩站在树底下。夜风凉飕飕的,吹得老槐树的枯枝簌簌响。她摸了摸妹妹的手,手是凉的,手心却是湿的,全是汗。
晚灵忽然开口了。
“姐姐,咱们的外祖父,是个厉害的人吧。”
温晚宁愣了一下。外祖父过世的时候晚灵还没出生,这些年她从来不提,也从来没问过,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来了。
“娘说过,外祖父是个散修,修为很高,懂的也很多,”温晚宁慢慢地说,“灵灵怎么想起问这个。”
晚灵没有答她,隔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话。
“外祖父他懂不懂,人的脑子里头有东西封住了,要怎么解开。”
院子里头静了一瞬。温晚宁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扳过妹妹的肩膀,让妹妹面对着自己。月光清清楚楚地照在妹妹脸上,她看见了妹妹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澈的,可清澈底下头有东西在动,在挣扎,拼命想浮上来。
“灵灵,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晚灵摇了摇头。
“不是想起来的,是感觉到的,”她把姐姐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上,“那个坏人身上头的光,那些冷冷的会咬人的光,他每靠近姐姐一次,灵灵这里头就有东西在烧,烧得灵灵好难受。”
她又拉着姐姐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眼睛望着姐姐,一字一字地说,“这里头本来有一面墙,厚厚的,黑黑的,什么都穿不过去。现在这面墙有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头漏进来一些东西,断断续续的,乱七八糟的,灵灵抓不住,也看不清楚。”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那模样不像一个十三岁的痴儿,倒像一个正在苦思冥想的小大人。
“可是灵灵知道,那些东西是灵灵自己的。灵灵好像不是生来就该是这样的,灵灵觉得,灵灵本来不是傻的。”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温晚宁心上,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一把将晚灵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紧得晚灵的骨头都在轻轻响。她把脸埋在妹妹的头发里头,闻着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嗓子眼里头像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当然不是傻的,灵灵,你从来都不是傻的,”她的声音闷在妹妹头发里头,低低的,沉沉的,“姐姐一直都知道,从来都知道。娘说过,你生下来的时候灵觉太强了,强到老天爷都容不下,所以封了你的灵觉,给了你一身霉运当活命的代价。这不是你的错,是老天爷欠你的。”
她松开妹妹,捧着她的脸,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姐姐一直信,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把老天爷欠你的东西一样一样讨回来。”
晚灵在月光底下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乖乖的,跟从前那个傻乎乎的小灵灵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姐姐,灵灵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写那个字了,”她伸出手指头,在温晚宁掌心里头又画了一个“走”字,然后在这个字的外头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不是因为害怕那个坏人,是因为灵灵不怕他了。以前都是姐姐护着灵灵,这一次,换灵灵护着姐姐。”
她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泪,没有怕,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
“姐姐先走,灵灵断后。”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老槐树哗啦啦响,月光被摇碎了一地,落在两个姑娘身上,明明灭灭的。温晚宁看着妹妹那张在碎光里头忽明忽暗的脸,心里头忽然发胀,胀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感觉太陌生了。
她护了灵灵十几年,喂她吃饭,哄她睡觉,给她梳头,给她洗衣裳,她以为灵灵就是一朵长在她手心的小花,离了她就活不了。可今夜站在月光底下的这个人,眼神清亮,语气笃定,哪里有半分痴傻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瞎子。
一个守着宝藏看了十几年,却什么都没看见的瞎子。
晚灵把姐姐的手拉过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捂着,小声说,“姐姐的手好凉,灵灵给姐姐捂捂。”
温晚宁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双小小的手把自己的手包在中间,一下一下地搓着,搓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就像她小时候生病,妹妹也是这样守在她床边,把她的手贴在脸上不肯松开。
“灵灵。”
“嗯。”
“姐姐答应你,我们一起走,一个都不少。”
晚灵抬起头来,看着她,忽然把那只系了红绳的手腕举到她面前,又把自己手上的红绳也举起来,两根红绳在月光底下碰在一起,都是旧的,都是褪了色的,都是她们从小戴到大的。
“姐姐你看,娘说这个叫平安绳,是生下来就系上的,一个姐姐一个灵灵,一人一根,谁也不会丢。”她把两根红绳并在一起打了个结,虽说是虚虚地系着,她的小脸却认真得不行,“灵灵和姐姐拴在一起了,谁也丢不了谁。”
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山头,院子里头的光也淡下去了几分。温晚宁牵着妹妹的手回了屋里,把她按回床上,给她掖好被子。晚灵翻了个身,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
“姐姐不要走,”晚灵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眼睛已经闭上了,“等灵灵睡着了再走。”
温晚宁坐在床边,一只手被妹妹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曲子,轻轻的,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