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着秦腔去上学》癞皮猫

16、聚餐 顺手帮个忙

　　甭管你乐不乐意吧，反正是一科接着一科考了，考三天就得尘埃落定，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累得要死，虽说各科老师一再强调“不要以为考完就放松了，期末还没考呢高考还没考呢”等等，同学们考完总还是觉得已经了却一件大事，这个晚上被虚度是理所当然心安理得的。
　　一般虚度的方式也就看看小说聊聊天，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呢，把桌椅收拾回去那会儿张扬等一众课代表就去办公室拿了答案齐刷刷地发了下来。
　　这科往后传完，那科又一登来了，没底的学科总要先看一眼，几个填空题答案全不一样，心先凉了半截，这看一眼的功夫更多答案发了下来，混在了一起，正想理一理又是一登发下来，可以说传答案的时候每列同学俨然是纪律严明的生产线，稍微有一个人没把握好节奏就全得崩盘。
　　第一排的同学一看到数学多选的答案眼泪就要下来了：“咋是AD，我选的ABD！”
　　最后一排同学还焦急地戳着前面的人：“数学答案呢，到底是不是三分之二啊！”
　　这档子混乱的时候，诸如陈奕君在内的既是课代表，又没好运坐在最后一排不用传答案的人的同桌可就惨了，一个人分管两条“生产线”。传得个乱七八糟，后面两列十几个人都嗷嗷待哺地叫唤。

　　物理题延续了上次月考的阴人传统，这次第二道大题的力的方向有蹊跷，好多人第一步就代错了，一下子丢了十多分。
　　今天刚好是刘建的晚自习，这货半小时前就特意来他们班宣布这回带错了力的一分也不会给，还配上一个欠揍的表情，说这回你们可算是掉坑里了吧。
　　说真的盛欢怀疑烟雾缭绕的物理办公室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虽说初衷是为了大家认真审题吧，但是看到同学们做错了题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好吧，事已至此，也没人安安静静本本分分整理错题了。许多人平生第一次整节晚自习摸鱼看小说的经历就是今天获得的。
　　盛欢没有尊重这样的同学的初体验的自觉，只是担忧这样生疏的动作不会害得老师频频下来转吧。
　　张扬好像猜到了她的想法，敲敲她的桌子，问她要不要和他换位置。
　　盛欢坐外面，确实风险要大一些，但是同在最后一排的张扬的位置也没好哪去，要是老师从后门进来还不是一样暴露。

　　就在这时，后门居然真的传来声响，盛欢赶紧把课外书塞柜子里，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发现来者竟然是音乐老师。
　　音乐老师看破不说破，他一向是“和同学一个战线”，盛欢不由得松了口气。
　　音乐老师说想请上次合唱节表演节目的同学吃饭，华子已经同意了，问她和张扬走不走。
　　中学生大概是最好约也最难约的群体了，尤其在这种学习压力不大的时候，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请他们出校门都能得到本人意愿的强烈支持，只要能过老师家长那关。
　　华子本来就有心想请他们吃饭，他连着好多届带的都是最好的班，这届已经算是难得活泼了，班里的好氛围和这些积极参加活动的“活跃分子”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作为班主任，只请一部分学生出去吃饭算怎么回事，不合适吧。
　　请的人多了吧，就必须通知家委会提前打报告，到时候家长那边众口难调，肯定有人觉得是浪费时间，不免麻烦，因此才一直搁置了。

　　眼下音乐老师做东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不过除了他们班，别的班最多只能凑出个领唱和指挥员，倒是不担心他大出血。
　　他们班其他被邀请的同学在张扬去办公室发答案的时候就收到消息了，此时早跟在音乐老师鱼羊的后面，一脸兴奋激动地样子，靠近门的盛欢甚至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物理已经出来了。”
　　“完了，小生活不过今晚了。”
　　“算了算了谁管他，现在就出去吃饭吧。”

　　盛欢知道，这时候拒绝的才是异类。再说了在教室也看不了书实在没劲，很快答应了，张扬刚收到个张知豪传来的小纸条，显然是早听闻了他们今天能出校门。
　　作为住校生，他理直气壮地写了一长列校外才有的“土特产”，纸条下面还强调一遍“一定要买啊，哥，亲哥！”

　　此时听到盛欢说好，他也直接站了起来。

　　吃什么这件事几乎不需要多迟疑，问这个年纪的学生在这种时候想吃什么是打死也不可能得出“清淡家常菜”亦或“西餐日料漂亮饭”的答案的，基本就是火锅烤肉二选一，刚好一家火锅自助离他们学校比较近，一伙人就浩浩荡荡地去吃火锅了。
　　其实刚考完，大家也不见得那么有心情和胃口，况且这回最后一科考的是数学，做得大家那叫一个头昏眼花心道不好，对完答案肯定多多少少情绪也有些波动。
　　不过不论如何，出校门这事儿还是让大家亢奋。
　　张扬罗鹏飞张知豪之前来过这家火锅店，却也是第一次见这家店的多人桌，除了乐队那几个本就相熟坐在一起外，其他人基本都自觉靠近同班同学，要是没有同学就坐在同性旁边。
　　本来“2班区”最边上的是去上厕所来晚了的张扬，他一向在哪儿都自在，长手长脚英俊潇洒地坐在椅子上，和他相熟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好有礼貌，这种时候找他闲聊最舒服了。

　　但是对于一个来自隔壁班的只从“学生代表发言”和“钢琴独奏表演”了解他的，心里还有些自卑的女同学付雨茜来说，一边是他，一边是身形修长大名鼎鼎的何旭，坐在这个位置本身就让她不自在。

　　最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她再怎么不自在，也只是在看清这个阵容后呆了一秒就硬着头皮起身往那里走。
　　只是张扬和何旭都是一样的心细如发，看到大家抬头也便回头，刚好看到她这一瞬间的僵硬。
　　她先是和何旭对上视线，何旭礼貌地笑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已经算是很礼貌了，并不认识，做到这份上的已是不多。

　　她边走边看了一眼张扬，发现那人又回头去和什么人对视，然后再回转头看她。
　　她犹豫着要不要点个头打个招呼，却听到对面的人问：“你想不想和盛欢换个位置？我想和她一起坐。”
　　她是认识盛欢的，全年级不认识盛欢张扬何旭这几个的恐怕寥寥无几，但张扬毫无“身负盛名”的自觉，还和她指着，示意对面那个女孩是盛欢。
　　盛欢举着自己的手，盛欢也坐在两个班的交界处，旁边刚好是她的同班同学，她几乎是松了口气，立马答应下来，两个女孩就这样换了位置。
　　她不由对两人好感倍升，管他们是为了什么呢，就算是因为张扬不想和她坐，她不也不想和张扬坐吗？

　　她不是那种享受公开和热闹社交场合的人，这回领唱也是音乐老师鱼羊盛情邀请，又有好朋友当指挥她才同意的，人可以有追求更大舞台的自由，怎么就不能有待在舒适区的自由了呢，张扬他们给了她这个选择，这就够了。
　　她坐到好朋友身边，一边听她小声解释说自己都不敢占位置一边看着盛欢刚一落座，二班的一个男生就开始起哄：“哦哟，我想和盛欢坐～”

　　她皱了皱眉，这是个个子比较瘦小的男生，她记得是叫罗鹏飞，倒不是这个人也有多出色，只是开学前他在新生群发言比较积极，她也碰巧有印象。
　　他们班另外的一个男生是乐队的，此时正坐何旭旁边跟贝斯手讲话，这桌上其他人跟张扬也不熟，总以为他是高冷不可开玩笑那挂，不好意思和罗鹏飞一起笑话他，一时没人搭他的腔，他的话掉到了地上。
　　张扬本来还想敷衍两句，结果盛欢刚好把包间里互相传的佐料递给他，他就完全把罗鹏飞抛去脑后了，等加完香菜他才想起来。
　　对上盛欢的视线，他不自觉轻轻笑了一下。

　　当时来晚了，本想着就算现在不能和盛欢坐一起，晚上也是能一起回去的，就没换位置，看出那女生不想坐这里，他才想起来，扭头去看盛欢，确定对方同意后才提议。
　　说是专门为了将就那个女生太过了，他确实想和盛欢一起坐，但是没有这个女生的不自在，他也不会想起来提出换位置。
　　他见人总带着一些善意，情不自禁会想想有没有办法解决别人的烦恼，有时太费劲了就放弃，这种两全其美的就顺手帮个忙，仅此而已，他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身边的人却觉得已经非常足够且超出了。

　　这自助当然也不是特别高端的类型，菜都是要自己拿的，张扬作为坐在外面几个人中的一员，每次都会顺口问一句有没有人想让他带个什么的，第二回的时候就有其他班的男生转着弯儿叫他“扬哥”，求他帮忙拿个什么了。
　　张扬应下来，站着的身体忽然俯身下来，问盛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盛欢在这种公众场合一向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的，摆手说不用了，张扬却完全忽略这句，似乎只是随意，但又带着点不容推拒的意味又问了一句：“肉？菜？甜品？水果？”
　　盛欢败下阵来，眨了眨眼：“带点海芽吧，谢谢。”
　　之前男生的一句句“谢谢哥”好像已经在他耳朵里刻下了一个短期的痕迹，此时他听着盛欢的“谢谢”，好像说的也是“谢谢哥”。
　　他吸口气，淡淡地“嗯”了一声，大概是他人生里最高冷的时候了，盛欢想。

　　张扬起身后，何旭刚好从乐队那帮人的聊天里退出来，转头问她和张扬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盛欢不知道怎么忽然冒这么一句，但是感觉何旭问得又特别随意，说不准是想拉张扬进他们乐队？但是他和张扬的关系不是本来也还行吗，难不成是想拉她？
　　盛欢斟酌着回了一句：“还行吧。”
　　说完见到何旭抬眼看她背后，她跟着回头，才看到张扬回来了，眼神轻轻扫过她和何旭，手里端着几盘菜。
　　该死的暧昧，她居然感觉有点心虚。这也太可恶了吧，先不提她和何旭之间是多么的清清白白，就算真有什么，也轮不着和张扬解释啊。
　　张扬把一盘海芽递给她，她接住，又说了声谢谢，张扬再次淡淡地“嗯”了一声。

　　哥你真的吃错药了吧，盛欢在心里吐槽。
　　但是她很快认识到张扬可能真的心情不好，没和她说话，其他人找他搭话，虽然回得也还凑合，但语气总有些半死不活的样子。
　　盛欢这才发现她几乎没主动和张扬说过话。
　　此时他的异常虽然和她有关系，但是要怪她却是实在没有道理，她和张扬并不是什么需要和对方解释其他异性的关系。
　　尽管如此，她却不是个知道怪不上她就全然忽略朋友情绪的人，犹豫一下，她问：“张扬，你还好吗？”
　　张扬像是从梦中惊醒般，有些浑浑噩噩地回答：“没事，我在想事情。”
　　看起来也不打算进一步说自己在想什么事，盛欢垂下眼眸，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