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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秦腔 有个乐队叫 ...

  •   说着是去做个摆设也没关系,其实张扬不管到哪里都自带一股坦然的松弛。就算没人搭理他他也不见得会不自在。
      外面还在下雨,盛欢今天根本没带伞,此时有点窘迫,张扬抢在何旭开口前撑起伞,回头淡淡看了看盛欢,那叫一个顾盼生姿。
      “来。”
      盛欢在何旭的微笑里缓缓钻进了张扬的伞下。

      这雨很大,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外面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帘子,只有共撑的伞下这一片狭窄的区域是安静的。
      心却不算安宁,张扬把伞微微倾向盛欢那边,被她抬手轻轻挡住,路过架空层的时候穿堂风变大,树叶相撞沙沙地响,伞和雨都晃着斜着,他们的距离不自觉拉近。
      他忽然侧过头去,盛欢眉眼低垂安静,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祥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进了艺术楼,一路爬三楼才到了音乐教室,张扬感觉自己出了点汗,进去了更是感觉里面又闷又湿。
      再是乐队再是热爱,这些人也是九中的学生,不可能真的不学纯搞音乐,此时缺了何旭,几个人就把作业靠在谱架上写着。
      哪有什么天赋异禀,哪有什么快乐学习,对于大多数人,练琴和课余爱好的时间都是他们一点点挤出来的。
      此时几个埋头以别扭姿势写作业的人闻声抬头,给他们打了招呼。
      何旭慢慢走到乐队旁边,转过来对他们笑着介绍:“我们是刚成立的乐队,名字叫秦人谣,初步计划做一些和秦腔相关的曲子。”

      按理讲说到这里就OK了,给盛欢一个曲子让她拉拉看就好了,但是他们凡事都做得很认真,不仅希望她能为他们拉一段曲子,还希望能拉得有激情。因而何旭又给她详细地讲了他们创作的一些理念和目的。
      大致意思是他们是支摇滚乐队,不管是在学校生活里还是在钢筋水泥中,感到憋屈是常有的事,难免会想吼两声,秦腔就是这种大吼大叫大苦大乐的东西,可以赋予他们的音乐别样的生命力。
      所以取名叫秦人谣。

      说完后他拿出个谱子,是秦腔的一个板胡独奏,《苦韵》。
      这个曲子前半截格外欢快,满耳都是丰收的喜悦,后面却慢慢推进成一种悲怆。
      何旭给的这个版本明显是改动过后的,变的主要是节奏。
      盛欢想拒绝了,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板胡和二胡不管是在音色上还是演奏方法上都有比较明显的区别,她可不敢说她一定能拉好板胡。
      她大致说了下自己的顾虑,没想到何旭说让她用二胡就好了,二胡相比高亢的板胡声音更低,他更改节奏后就与二胡本身的音色更贴近,欢快的旋律会透出一种厚重而不自觉的悲,像是暴雨来临前那股呼呼的山风。
      何旭说要用来当前奏。

      盛欢问她能不能先听听整首歌是怎样的,张扬刚给他们班的吉他手辅导完作业,就见这萎靡不振的吉他手忽然变得非常亢奋,把作业塞进谱子后面,站了起来。
      其他成员也纷纷站了起来。
      盛欢没想到忽然这么大阵仗,竟是要现场为她演奏,不免觉得有些不自在。
      张扬缓缓退至盛欢身边,不得不承认,这个举动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吉他手真像是在开什么演唱会似的,先随便拨了两下吉他,然后“嚯”地叫了一声。
      张扬没怎么听过摇滚,感觉很新鲜。
      第一段旋律正是盛欢要拉的《苦韵》,不过此时只不过是原版被简单变速了,效果一般。

      旋律戛然而止,主唱何旭扯开嗓子唱:“
      垄垄的田野上道道的坎儿
      中间是我这么个小小的人儿
      ”
      这两句只有很小的键盘声,几乎是清唱,何旭唱得很嘹亮,有种山歌的感觉,一下子把人带进那种广阔的田野里了。
      “扛着个锄头哩我拚了命滴挖
      光光的晒得我汗在脸上爬
      东一下西一下我找不到个法儿
      一锄头哟砸到咧自己滴爪”

      这段不那么清越了,像唱又像说,每句后有两声鼓,合在一起有种淡淡的喜感。
      这段词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这回电吉他终于发出声了,何旭的声音也更大,慢慢把音乐推到最高潮。
      果然,两声清脆地鼓后没有任何停顿,毫无保留的电吉他声和鼓声贝斯声一齐响起,人声冒跌跌吼道:“
      干咧,发了疯滴干咧
      痛哩,摧心肝滴痛哩
      念哇,没日夜滴念哇
      睡啊,死一样滴睡吧!”
      后跟着的是极其过瘾的电吉他,让人感觉心胸皮肚全被熨平了的舒展,像是出了口恶气,像是有人替自己尖叫呐喊。

      这一段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气势有所减弱,尤其到“睡啊”的时候,几乎显出一种温柔来。
      节奏慢下来,何旭轻声唱着:
      “啊的一声叫得我心里一个颤儿
      声儿在这田野上兜了么两个圈儿
      垄垄的田野上道道的坎儿
      中间是我这么个小小的人儿”

      其他乐器停歇,架子鼓响了两声,戛然而止。
      盛欢和张扬一时都有些呆愣,紧接着才鼓起掌来说好。

      跟盛欢一样,何旭长得也算得上温文尔雅,说普通话的时候一点口音都没有,哪能想到一唱起歌来就把人带到山坡坡去了。
      张扬扫视着他们俩,心想秦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文弱的人唱它像是被附了身,哀伤的人唱它居然也唱得这么有劲儿。
      好像不管是谁,一碰上它就变成同一个样子,大吼大叫,那些隐秘的喜悦和安静的忧伤?不存在的,这里只有大苦大乐,还都是火辣辣的。
      张扬觉得这词写得挺好的,大白话,过瘾,小与大的关系也写出来了,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子高深字眼说不明白的苦,对了,吼得也到位!

      张扬夸了一顿后倒是把盛欢夸词穷了,看着几个成员激动期盼的眼神只憋出来一句:“好有力气的歌,仿佛去到了田野里。”
      盛欢在心底叹气,要是这是本书就好了,她的评论没准还能打在后面当个导读。
      张扬又在旁边笑,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盛欢举手投足都特有意思。
      盛欢听完了心里大概也有个数了,他们的水平都不算特别高,单论对乐器的熟练程度比不上她和张扬,但胜在感情充沛 ,那一点生涩也别有韵味,心下知道自己这二胡比起拉得标准,拉得有激情才是他们要的,就和何旭约定明天就拿了二胡来和他们一起录,何旭和几个队员都是高兴得很。

      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几人都是匆匆忙忙地跑出教室,盛欢才知道他们连饭都没吃,这个时候过去也就能嗦几口面就又得匆匆跑回教室了。他们每天都是这样,才挤出时间写完练完了这首歌。

      雨已经不剩两滴,乐队几个人都没打伞,但张扬盛欢又不急,就又撑着伞慢慢地走着,心里都有些感慨,既是因为刚刚听的那个演出确实算得上震撼,也是对乐队成员对音乐本身的那种纯粹的喜欢而感动。

      第二天中午,盛欢吃过饭后又去了音乐教室,他们没请假,离中午查寝只剩二十分钟,必须速战速决!
      没成想在音乐教室门口碰到了闲人张扬,看里面吉他手还没来,盛欢随口问:“你怎么在这?”
      张扬扬了扬手里的数竞教材,说他一会要问何旭题。
      抛开有限的时间,这理由其实蛮有说服力的。
      竞赛班的同学都是初中就学过竞赛,而且高中也决定要走竞赛的。张扬属于半路出家,高中才开始学,虽然努力又有天赋吧,也不可能半学期追平人家三年的努力,在数竞的人里只能勉强算中上水平,但何旭就不一样了,他前有“拒绝某知名大学少年班”的名号,中有“刚开学就拿省一”的威风,还时时被全年级数学老师挂在嘴边,提到竞赛大家几乎都会第一个想到他。
      盛欢眼看吉他手王光来了,没再和张扬多说,进了教室坐好。
      这回教室里有凳子,有摆好的谱架,用的是盛欢自己的二胡。
      当然,张扬从家里带的二胡肯定也不算差劲,真要说的话也算是高档的,是他老妈近几年买的。但是盛欢这把琴却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琴身用的木头材质肉眼可见的好,附着的蟒皮虽然不像新做的琴那么饱满,但也能看出是绝佳的货。
      盛欢一坐好就毫不犹豫地拉出了弓子,音色好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改原曲的短弓快拉为长弓不快不慢地拉,果然在欢快的曲调下另起一种沉重。
      几个队员见了也是大受鼓舞,演奏得更为卖力,何旭也唱得更有感情。
      一曲下来,酣畅淋漓,张扬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舒展,痛快!
      他和盛欢对视,两人都是会心一笑。

      等盛欢收好琴准备走了,才看见何旭眼睛红了。
      她还以为是他唱得太投入了忘情地哭了,却见对方先说:“盛欢,你拉得太好了!”
      几个队员也纷纷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嘴里也不住夸赞,拉得太好了,拉得太牛逼了,拉得顶呱呱之类。
      盛欢有些不自在,不由靠近门口的张扬。
      张扬看了看她,也不管什么劳什子数竞题了,仰天长笑着走出了艺术楼。
      盛欢看看一哭一笑三吵闹的人,心想这下又疯一个。

      不过,真他娘的过瘾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秦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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