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着秦腔去上学》癞皮猫

13、难过 期中考试前

　　年好过，月好过，日子难过。
　　平时总觉得每节连堂的数学和晚自习都难熬得要死，一转眼又快要期中考试了。
　　期中考试说大也不算大，但对于以学业为天的高中生来说，这就是泰山似的大事。
　　出于希望同学们重视的心，各科老师惯喜欢把树叶大个事说得跟泰山似的，此时就一次次跟他们强调，这次考试可重要啦，以后综测强基都要看啦，这是第一次大型考试啦，这次是大家第一场硬战啦，说得全班那叫一个人心惶惶。
　　半学期来各科都慢慢上难度了，这群全省的佼佼者肯定不至于听不懂课，但是每晚小练习上的作业和课上的例题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那叫一个五花八门丰富多彩，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这和课上讲的是同一个知识点。
　　办公室离教室又远，这种时候，找人问题就格外流行，既可以学到知识，还能增进同学感情进而萌发出友情甚至爱情。

　　张扬作为在学习和人际上双双卓有成就的高手自然是非常受人欢迎。几乎每节课下课都有人光顾，他来者不拒，只是有些时候要笑着说声：“我先去上个厕所。”
　　有回有个同学着急得很，就说和他一起上，让他一边上一边讲，从此张扬便把上个厕所改成“出去找一下老师”。
　　盛欢在旁边意味不明地笑。

　　说起来盛欢作为他的同桌，是唯一一个可以享受上课问题待遇的同学，虽说课上一般不让讲话，但是他们大多数老师上课都是有“和同桌讨论一下”的环节的。
　　张扬发现盛欢其实很聪明，每到这个环节她基本都能说到点子上，两人飞速结束讨论后便埋头开始做题，结果却总是盛欢做到某一步后忽然卡壳。
　　“这个式子怎么化简啊？”
　　张扬总是已经算出了答案，理了下思路便耐心说：“先换元…”
　　盛欢听到这里就说懂了，又是埋头一阵计算，张扬手托着下巴——这也是只有讨论的时候才被老师特许的动作。
　　果然见到盛欢皱着眉又看他：“消不掉啊。”
　　张扬笑：“用基本不等式的变形啊，昨天作业上不是有？”他把自己的作业翻出来指给盛欢看。
　　他说完又了然，盛欢很少有这个兴致动动脑子，稍微想想没想明白的几乎都不会再想了。
　　他看着盛欢终于解出了最终答案，心满意足的模样，又觉得她其实不该是一个这样懒散的人。

　　除了张扬外，光荣榜上其他同学也都是被问题的重灾区。
　　盛欢性子冷，也只陈奕君敢来问她。
　　这是个下雨天，大课间改成室内了，室内操只花了五分钟，基本就等于半小时的自由活动。
　　盛欢真诚地说她完全是因为记忆力好，刚开学文综又基本考的讲过的东西，运气好才上了光荣榜，理科成绩很烂的。
　　陈奕君便去问张知豪，老实说这人看上去不怎么像学霸，每回被老师临时抽起来回答问题表现都不是很好，平时小测验和周考成绩也不算太靠前，大家问他题也总是说得不怎么清楚，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去问他了，全当这个人只是运气好。
　　张扬正在跟一个竞赛班的同学热火朝天地讨论一道题干都听不懂的数学题，张知豪刚上完厕所回来，一切都是这样恰到好处，要不然陈奕君也不会去问。
　　张知豪看着陈奕君说了什么，具体说的是什么他没怎么听明白，脸很快就红了，大概知道人家是来问题的。
　　他紧张极了，把那题拿过来一看，横竖看不明白，像是不认识字似的。
　　眼看陈奕君要收回去了，他硬逼着自己看了几个字，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昨天刚做过的作业，脸憋得通红，说出来的话还是支支吾吾：“要先用整体法…，再…”
　　他说得磕绊，而且不怎么完整，好在陈奕君本来就不是完全不会，听他的大意还真听明白了，道过谢便走了。
　　这会周考成绩出来了，教室里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别人，去得最快的罗鹏飞却是已经回来了，也不问人家想不想知道，便先给张扬报了成绩。
　　张扬还在和那同学讨论，没顾得上敷衍他，他撇撇嘴，刚好听到陈奕君说的那句“谢谢你。”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坐在旁边的张知豪说：“你这次142。”
　　张知豪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周考成绩，但是这个消息总是让人高兴的，更何况刚刚陈奕君还来问他题了。
　　罗鹏飞说自己141，张知豪说也很厉害。
　　罗鹏飞说我看到你最后一题得了14分，全班这道题除了张扬就是你，你给我讲讲呗。
　　张知豪自己都有点吃惊，说是根本没想到会得那么多分，应该只是阅卷老师手松，他其实答案都没算出来。
　　罗鹏飞偏要让他讲，他一推拒，罗鹏飞就挤眉弄眼：“重色轻友啊，给陈奕君讲不给我讲？”
　　张知豪生怕陈奕君听到了，就硬着头皮开始讲，他自己都有些不清楚自己的思路，胡乱讲了一气，便听到罗鹏飞皱着眉说：“什么鬼，这也太麻烦了，你确定这么做是对的吗？”
　　张知豪本来就不确定啊，罗鹏飞清清嗓子想说点什么。

　　张扬总算得了个结果，把笔盖狠狠一盖就站起身来，往张知豪那边走想跟他一起下去打会乒乓球。
　　罗鹏飞却说他们还在讲题呢，张知豪说刚好张扬来了你问他吧。
　　罗鹏飞不怎么乐意，还想拽着张知豪，却见张扬瞥了眼题，说老师一会上课会讲。
　　张知豪从书包里拿出乒乓球拍跟张扬一起下去了。
　　他们教室在二楼，一楼架空层就有乒乓球台，室内场地，风雨无阻，别说大课间了，连着眼保健操的那节课间都能打好一会。

　　张知豪没忍住抱怨了一句，他都说了他自己都不怎么会，罗鹏飞非要让他讲。
　　张扬不喜欢掺合这种闲事，也自认没资格干扰人家的人际，但是此时对面的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张知豪，就提了一句：“以后少理他吧。”
　　张知豪看不出来，他却是很清楚，罗鹏飞就是没安好心。
　　张知豪搓搓脖子：“你也别那么说，他人还挺好的，估计这会看我考太好有点不平衡吧。”
　　说着就发球过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是五点四十，七点才正式上晚自习，除去吃饭还剩下许多时间，这一段时间本来是留给他们进行体育锻炼的，后来变成了体育锻炼和图书馆阅读自选，再后来就变成了自由活动。
　　只是临近期中自由活动的人变少了，大部分人都像只虾似的蜷在自己的座位上做题，复习。到时间了吃饭，吃完饭了再回来复习，一直坐到晚上十点下课。

　　张扬这会一般是约张知豪一起去打乒乓球，不过今天张知豪又被陈奕君问了个问题，这回没憋出来，就让陈奕君先回去，自己在座位上焦灼地算着。
　　张扬眼看今天是打不了乒乓球了，干脆也坐座位上，身边的女孩是无时无刻不在看课外书的。
　　他本来无意窥视，结果笔刚好掉地上了，捡笔的时候一行字掉进他眼睛里。
　　“两包挂面，一段猪肉，一溜猪大肠。”
　　这啥玩意啊。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门被敲了两声，一个俊雅的身形走进来，站到他们座位前，对旁边的少女说：“你是盛欢吗？”
　　张扬侧眼望过去，是一个很帅气的男生，盛欢有些发懵地点点头，便听见他自我介绍道：“我是何旭，是我们年级新建乐队的主唱，可以咨询你一些跟秦腔和二胡有关的内容吗？”
　　这人张扬有印象，是隔壁竞赛班的班长，据说之前拒绝过某知名大学少年班的邀请。
　　盛欢从书里面抬起头，长时间低头让她眼睛有些发花，她有些犹豫。
　　不是犹豫去不去，而是犹豫怎么拒绝，回答几个问题倒是小事，万一他邀请她加入乐队怎么办，回来晚了还要和老师请假，麻烦死了。
　　何旭看出了这一点，补充道：“放心吧，我们不是民乐团，就是想做一首和秦腔有关的歌，最多让你拉一段发给我们，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最多半小时。”
　　她的顾虑都被人说完了，更重要的是，在她萎靡不振的生命里，秦腔算是她为数不多真心喜欢的东西了。
　　这个分量有多重呢？她也说不好，反正一段时间不唱就会憋得慌，说得夸张一点，她只有在碰上秦腔的时候才能缓口气，就像是那种在岸上闭气在水里呼吸的两栖动物。
　　在寝室里只能在心里唱，在学区房里只能捂着被子小声的唱，不够，不够，她太久没回到自己的“水”里去了。

　　她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立马起身。
　　张扬看不到她丰富多彩的内心活动，也不曾知道她居然有这么喜欢秦腔，在他看来，这个人模狗样的主唱过来说几句软话就引诱得她高高兴兴地跟人走了，那他之前那么多次软磨硬泡算什么。他感觉心里有点发堵，写的“D”潦草至极。
　　不料何旭并没有立马走，而是侧头看了下闷着做题的张扬，开口说：“你就是张扬吧？你的钢琴也弹得很好，要不要一起？”
　　张扬实在想不到咨询秦腔和二胡有关的东西和他个弹钢琴的有什么关系，但他立马放下笔站了起来，这回笔盖都没盖。
　　“走。”张扬也很干脆地说。

　　哪怕是过去焦灼地当个摆设也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