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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赔了夫人又 ...

  •   当夜趁乱侥幸逃窜的赵疤子,连滚带爬奔出数里,一路不敢回头,直至彻底远离驿站范围,才敢躲进郊外一处隐秘破院,狼狈喘粗气。

      吴昆见他孤身一人狼狈归来,不见其余人手,瞬间便知夜袭全盘失败,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压着怒火上前,低声怒斥:“我早劝你切勿冲动行事!你偏是不听!裴钰身为朝廷巡查重臣,岂是你能轻易暗算的?”

      那赵疤子粗喘着气,又惧又怒,狠狠捶了一把土墙,咬牙道:“我怎知晓这般棘手!原以为不过是个文臣御史,带的人手不多,夜里偷袭定能得手,谁料他身手那般厉害,手下护卫更是悍不畏死!一众兄弟尽数折在里头,我能逃回来已是万幸!”

      “万幸?你这是闯下滔天大祸!”吴昆眉头紧锁,“你私自带人夜袭驿站、谋害朝廷命官,行事鲁莽冲动,毫无半分筹谋!如今事败败露,不仅你自身危矣,就连宋大人、这些盐商,乃至背后整条线的人,都要被你牵连拖累!”

      赵疤子被骂得垂头丧气,闷声辩驳:“可那裴钰步步紧逼,账册越查越细,再查下去,我们多年的猫腻全都要兜底翻出来,到时候谁都跑不掉!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铤而走险!”

      吴昆闻言,气得咬牙:“愚蠢!眼界太短、太过鲁莽!你以为上头诸位权贵、还有远在京城的主子,皆是坐以待毙?他们盘踞盐场多年,根基深厚,布局早已层层铺好,心中自有全盘盘算。”

      他眼神阴鸷,望向京城方向,语气阴冷:“裴钰此番南下查盐、推行新政,看似势头极盛,实则早已落入京城主子的预料之中。主子早有应对之策,步步设局、层层牵制,根本无需我们贸然出手送死。你今夜一时冲动,坏了全盘部署,反倒打草惊蛇,彻底暴露了我们地方势力的底牌!”

      赵疤子浑身一震,瞬间慌了神:“那、那如今该如何是好?若是京城主子怪罪下来,我们必死无疑!”

      吴昆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只能暂且蛰伏避祸,收敛所有动静,不许再擅自生事。静待京城主子的下一步指令,跟着大局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自作主张,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夜深驿馆,灯火摇曳,一室静谧。

      裴钰伏案复盘白日诸事,见身边一直打哈欠的沈馥,笑道,“ 这几日,可有好好练字?”

      “未曾。” 沈馥跟着他身后,又要铺床叠被,又要核对账簿,哪有时间练字。

      夜色燥热,驿馆特意备了些清甜爽口的豌豆黄,色泽嫩黄、入口绵软,最是解乏消暑。

      裴钰抬手捻起一块小巧的豌豆黄,指尖捏着糕身,抬眸看向她,眼眸含着宠溺,手臂微抬,径直递到她唇边:“忙了大半宿,也该饿了,张嘴。”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沈馥心头骤紧,浑身微微一僵,本来想瞌睡的心也清醒大半。
      她不知裴钰意欲何为,只是两人身份有别,她也不愿意过多牵扯,这般毫无顾忌的亲昵举动,实在逾矩。

      “爷,奴婢不饿。您自行食用便好。”

      见沈馥肢体僵硬,裴钰微微一笑,倒也不生气,自己吃了。

      房内只留她和裴钰两个人,见气氛有点古怪,沈馥没话找话,“ 爷,您说,上次袭击我们是哪些人?”

      “ 若我所料不差,应是盐商和当地官员有勾结,不排除扬州知府也在其内…..” 裴钰懒散一笑。

      “您说吴昆吴大人?可他是扬州知府,怎会参和到这件事中?“ 沈馥有些不解。

      “ 这说不准,许是下属邀功心切,或是京城有人指使都未可知。”

      “你在醉花楼这么久,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裴钰问道。

      沈馥想了想,说道,“ 我未曾亲眼见过他在醉花楼出入,倒是他身边师爷经常来,和崔妈妈关系极好。“
      裴钰点点头,复又说道,“ 如今我需要将这里盐场清扫,核对账簿,保不齐还会有人来作乱,你自个儿可当心了。“

      沈馥点点头,心下暗自腹诽,自己之前就推脱了,可裴钰不许。眼下又要装好人。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等替沈家冤案昭雪后,她就是自由之身。

      一时间,心中大定,倒也不怎么担心了,横竖熬过这几个月,看裴钰的架势,野心也大,势必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如此跟着他身后顺藤摸瓜,倒也省力不少。

      “去给我准备沐浴。” 裴钰吩咐道。

      他身□□洁,日日总要沐浴一番。

      不多时便领着驿馆杂役抬来热水,沈馥仔细收拾妥当内室浴桶,兑好冷暖适宜的水温,又熏去屋中杂气,一切打理得规整妥帖,方才垂首退至帘外候着。

      裴钰缓步走入内室,褪去外衫,身姿挺拔清瘦,肩背线条利落流畅。白日奔波的风尘、打斗沾染的浅淡血腥,尽数被温热水汽氤氲化开。

      待他坐入浴桶,水声轻漾,温热的水漫过肩背,周身紧绷的筋骨终于缓缓松弛。他闭目稍歇,淡淡开口:“进来替我擦背。”

      帘外的沈馥心头有点不安,不过她从现代穿越而来,小时候也看过邻居那些大叔大伯裸着上半身洗澡,故而也不觉得特别尴尬。

      裴钰看着清瘦,实则脱了衣服,肌肉结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沈馥给他搓背,颇有些费力气。

      “力道不够,这里!那里!——”
      他话音落下,指尖轻点了点自己肩颈、腰背两处酸胀的穴位,示意她加重力道。

      沈馥搓的火气都上来了,一番卖力忙活下来,她原本微凉的指尖渐渐发热,额角沁出细密薄汗…..
      裴钰轻笑一声,只觉无尽舒畅。

      等裴钰沐浴结束,沈馥已累得疲惫不堪,底下的人送了一碗鸡汤面。

      裴钰施施然吃着面条,心情大好。

      转瞬上任两淮巡查已逾数日,连日夙兴夜寐、步步为营,他雷霆出手涤荡两淮盐场积弊,从盐商那里拿到了一些账册,朝堂棋局之上,他亦是步步稳妥、面面周全。

      上次遇袭,他已派人着手暗中调查,锦衣卫那边已有线索,几家盐铺似和户部尚书宋逢年有关联。
      只要顺藤摸瓜,便能揪出幕后黑手,等这里盐场一盘点,即可上报,他也早点回到京城。

      有了政绩,他日后仕途官职也必然顺风顺水。

      只是一想到,京城的来信,他眉头有些微微蹙紧。

      见裴钰蹙眉,沈馥忙问道,“爷,这是怎么了?难道面条不合胃口吗?”

      裴钰放下玉筷,沈馥奉上一杯香茗,裴钰呷了一口茶沉吟道:“ 云岫,辛苦你了,还有几日,等此间事了,账册盘点查清,你且将行李规整收拾妥当,再过数月,朝廷便会遣新任巡盐御史南下,前来与我交接两淮盐务诸事。待交接完毕,你随我回京述职,后续另有外放任命。”

      沈馥一惊,“爷,不是说好了要给沈家沉冤昭雪吗?况且上次爷答应我的,等此事了解了,便放我自由身。”

      见沈馥如此不识好歹,裴钰微微有些恼怒,剑眉拧着,“沈家沉冤昭雪一事,等账册到手,我自会禀明圣上,还你家清白,只是你一个孤身弱女子,外头世道又不太平,南边有倭寇作乱,北方有鞑靼来犯,你何苦要一人流落在外,跟着我回府内,照顾太夫人,不好吗?”

      “爷,奴婢知道爷好心,但是奴婢不想为奴为婢,还请爷体谅我。” 沈馥略低垂眉眼。
      她预感到裴钰要发怒,但是她不想违背本心,天高海阔,自己做点小买卖,不香吗?

      “我看你是铁了心了。” 闻她言,裴钰脸色已阴沉下来,几乎从牙齿缝里咬出这么一句。

      见他这么咬牙切齿的模样,沈馥有些害怕,只攥紧了衣衫的下摆。

      见她有些瑟缩,脸色微微发白,裴钰情知吓坏了她,便和缓了几分道,“ 既当了我丫鬟,日后必有好前程,此事不必再说了。“
      见裴钰如此强势霸道,面色不善,沈馥本欲反驳,最终还是咽下了,日子长的很,徐徐图谋吧。

      ***

      再过几日,盐场之事已全然盘查清楚,底下的小吏见裴钰心思缜密,不好糊弄,只好老实交代。
      那孟广财为了攀附裴钰,倒是说了不少机密之事。

      日子倏忽而过,盐场整治一新,裴钰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她南下巡视其他几座盐场。

      等各地账册收进来,一一核实盘点,又费了不少功夫。

      裴钰将政绩一一上报,圣上龙心大悦,不久被擢升为左佥都御史,回京城述职。
      这么一忙碌,已快入秋。

      京中镇国公府,乃百年勋臣世第,阀阅巍峨,迥异常人家院。
      府前设三道门楼,次第排列,层层森肃。门楼峻宇雕墙,飞檐翘脊,梁首琢龙衔珠,上悬龙额金书御匾,气象森严,赫赫有王公之威。

      朱漆大门沉厚庄重,门面安设金漆兽面衔环,锡环莹亮,光彩夺目。门楣高处,独悬一方紫檀木御匾,为先太祖高皇帝御笔亲题。

      推门进府,迎面一座琉璃照壁,雕纹镂彩,隔断里外尘嚣。绕过影壁,前厅、中堂、后堂次第排布,井然有序,俱是七间九架的高堂广厦,碧瓦覆顶,朱甍凌云,窗枋梁柱皆髹黑漆,重檐叠栱,纵横交错。

      沈馥早听闻镇国公府百年大族,见到这么恢弘的府邸,仍旧不免咋舌。

      福寿堂内,裴老夫人端坐在正堂上,此处是她静养之处,正房七八间,起造阔大,梁柱考究。天井当中垒着玲珑怪石,石边栽几竿青竹,阶前排布数丛绿蕉,翠叶舒卷,满眼清幽。

      裴老夫人心悬孙儿行踪,一迭声催促:“快去看看——!都别杵在这里了,大哥儿如今走到何处了?赶紧派人去迎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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