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行不悖》三点的猫

8、被困笼中 “轰…

　　“轰……”
　　说话间，寺庙的门竟自行合上，寺里的光线瞬间暗下来，然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磨刀声。
　　顾咎不知看到了什么，喝道：“蹲下！”话音未落，一排亮闪闪的刀片从石像鬼的口中飞出来，纪安澜神色一凛，扫腿放倒沐小柚，拉着顾咎卧倒在地板上。刀片带着凌厉的锋芒从上空呼啸而过，直直插入对面墙上的木板里，发出骨裂似的脆响。
　　顾咎注意到那刀片的形状很特殊，像是两股刀片拧在一起，在空中旋转着前进，划出道道银白色的残影。
　　混乱过后，沐小柚惊魂未定地抽几口气，勉强扶墙站起来，颤抖道：“什么情况…”
　　“机关，”顾咎掸掸灰站起来，打开强光手电，昏暗的古寺瞬间亮堂起来。他凝视紧锁的门，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我们被困住了。”
　　顾咎意识到他们上当时已经晚了，寺庙就像一个巨大的捕兽夹，他们只不过是随时准备上钩的猎物，结局总是被抹杀吃尽。一切都像是设计好的，一切都像极了按步骤运行的电脑程序，金泊明的死亡，顾昭的失踪…这其中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力，推动着整个案情的发展，又或者说，这是一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地下组织。
　　未知的事物太多太多，这股力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制造这一起起惨案，这是他们苦苦探索的问题。
　　石像鬼对面的墙上插满麻花状刀片，纪安澜伸手去取，谁知那刀片却锋利得很，他的手指刚接触到刀片尖端，锋利的刃就在他圆润的指尖划开一道深深的裂口，血珠马上渗出来。纪安澜微微蹙眉，收回手，从工具箱里掏出消毒湿巾，简单地擦拭伤口。
　　“怎么样，”顾咎快步走过来，拽过纪安澜的手指审视，见是小伤，裂口周围没有溃烂发紫的迹象，便不依不饶批评道：“机关你也敢乱碰，不怕有毒么？”
　　纪安澜抛给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刀片色泽正常且无味，初步判断无毒。”
　　身为法医的他在实验室里接触过各种刺激性药剂，具有根据金属色泽判断有无毒性的能力，一眼便能判出十之八九，纪安澜对自己的判断能力有信心。他用金属钳拔下墙上的一枚刀片，展示给顾咎：“刀片的结构设计很巧妙，螺旋结构可以有效减弱风阻，提高飞行速度。”
　　顾咎仔细观察后点头道：“不错，但我总感觉，这个刀片的形状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具体是在哪里见过，顾咎想不起来，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沐小柚已经在大门处折腾半天，浑身解数都用尽了，那漆红的门还是纹丝未动，他颓废地瘫坐在地上，声音萎靡：“门打不开，接下来怎么办？”
　　手机没信号，顾咎又试了试对讲机，等来的却只有嘈杂的忙音。三人很快意识到，与外界取得联系根本不可能，他们只能原地等待救援。
　　时间是沉重的时针，怎么也挪不动脚步。蜘蛛爬过落满尘土的祭台，一只苍蝇嗡嗡叫着撞到网上去，很快被粘稠的白丝缠住。苍蝇还在做无谓的挣扎，一个劲地震动翅膀，蜘蛛猛地扑上去，苍蝇几下就没了动静。
　　沐小柚半眯着眼，蜷缩在石像鬼的脚下打盹，他本不想靠鬼像那么近，顾咎用“再碰到机关就自求多福”之类的话把他唬过来。不知为何，这二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心定的安全感。
　　距离他们被困住已经过去整整一夜，从昨日中午到现在，三人仅分食了一小包仅有的压缩饼干。水倒是不用愁，山雨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房顶年久失修，雨滴漏下来，又顺着石槽汇集到石像鬼那里，这阴邪之物现在反而成了集水的工具。
　　沐小柚饿的眼前发昏，拽着顾咎的袖子要吃的，顾咎伸手把那肥大的蜘蛛抓过来，在沐小柚眼前晃悠：“只有这个。”
　　蜘蛛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八条毛茸茸的长腿无助挥舞，几排复眼齐齐瞪着抓它的人类，活像一朵灰黑色的海葵。沐小柚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挥手去挡，顾咎没抓稳，黑蜘蛛打着滚落到地板上，从沐小柚的腿间飞速爬过，躲到鬼像的嘴巴里。
　　“我害怕…”沐小柚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再一次被懦弱的潮水淹没，他手足无措。
　　纪安澜转头瞪一眼身边一脸惋惜的顾咎，轻轻拍着沐小柚颤抖的背，问他：“怕什么？”
　　“怕黑，怕蜘蛛，怕饿，怕死…”沐小柚把脑袋深深埋到臂弯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纪安澜看出他的无助，捋顺他有些蓬乱的头发，缓缓道：“害怕并不丢人，每个人都有害怕的时候。”
　　“你纪哥哥天不怕地不怕，”顾咎双手交叠背在脑后，后脑勺虚虚地枕在鬼像的爪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和沐小柚说话。久未进食，顾咎的脑袋里仿佛有一片蚊子乱撞，视线时明时暗，眼前的世界变得不真切起来，他偏头看同样闭眼休息的纪安澜，道：“再出不去，咱们真要死在这鬼地方了。”
　　纪安澜只是淡淡皱了下眉，并不理他。
　　沐小柚饿得急，顾不上松劲的身体，扶着墙站起来，在寺庙里摸索着找吃的。冥山寺有四个耳室，主室放的便是民国时期的鬼像，其中的一间耳室三人进去检查过，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物资，另外两间上了铁锁，剩下的那间还未有人去过。
　　沐小柚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探照灯，向一间耳室的木门走去。木门不同于大门的漆红色，古老腐朽的木头上刷了些不知什么颜色的釉彩，青苔沿着木缝延伸到门内。门上似乎有刻意画出的符文，沐小柚强撑着仔细辨认，那符号的中间是一道连贯的横，上下分别用略细的炭笔勾了四条短短的横，竟是八卦中的“坎”。
　　“坎”的性情并不温和，多为险陷，象征着自然界中的水，先天方位指西，正是这间耳室所在的方位。沐小柚高中时曾经对八卦之说颇感兴趣，如今竟在这里派上用场，门内似乎暗流涌动，未知的风险和对生存的渴望在沐小柚的脑中展开拉锯战，显然，在如此极端的条件下，后者更胜一筹。
　　心中忽地燃起一股责任的烈火，沐小柚清楚的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还有纪安澜和顾咎，为了三个人的安危，他必须无所畏惧顶风而上！
　　正当沐小柚为自己即将做出的英雄壮举自我感动时，顾咎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观察完门上的符文，把木门干脆地踹开，木头碎裂的响声在空寂的古寺里蔓延开来。直到顾咎走进去，沐小柚才回过神，急忙踉踉跄跄地跟上：“纪哥哥呢？”
　　“低血糖，”顾咎的语气凝重，“得赶紧出去，不然会有危险。”
　　屋子不大，看起来像废弃了很久的储藏室，积满灰尘的箱子堆在墙角，角落里布满蜘蛛网，网上有几个蜘蛛吃剩下的虫茧。顾咎习惯性地掏出打火机，明黄色的火焰在溢满烟尘的空气里蹦出来，抖动着燃烧。
　　灰尘渐渐散去，二人看清屋子的全貌，四面木质墙体裸露出来。沐小柚却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僵直地怔在原地，顾咎顺他的视线看去。
　　屋子墙上的正中央，赫然挂着一张大脑标本的巨幅海报。
　　海报用的是光面纸，像是刚贴上去，图画高清，颜色鲜艳，明暗交界线分明，肉粉色和古铜色交织在一起，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感。沐小柚本身对脑标本有阴影，猝不及防在寺庙里见到这种东西，再加上饿得头昏眼花，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视线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顾咎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伸手把他拽起来靠到自己身上，声音低哑：“别怕。”
　　情况不太对劲，这所民国时期的古寺里，竟然有现代科技的影子。这无疑说明了古寺并不人迹罕至，但如果是打扫祭坛的当地村民，又为什么要在耳室里贴上这样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海报？
　　顾咎把沐小柚放到背上，蹲下身，依次打开角落里的木箱。木箱里的东西清一色的老旧，氧化开线的衣物皱巴地叠放着，那是几件开肩旗袍，淡雅素净的衣料上爬满岁月的痕迹，顾咎翻过几个箱子，一无所获。
　　翻找时，角落里忽然传来物品的滚动声，顾咎敏感地竖起耳朵，是金属罐头桶。
　　一个金属罐头代表着很多东西，食物，线索，里面的东西可能是黏糊糊的油漆，又或是香甜可口的罐头。顾咎意识到，有很大的几率，那代表着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