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行不悖》三点的猫

7、殿中鬼像 黄狗被

　　黄狗被搔地打几个喷嚏，不满地晃晃脑袋，关傅安觉得有趣，伸手去摸黄狗毛茸茸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小胖狗…”
　　此话一出口，那狗听懂了似的突然呲起牙来，尖利的犬牙在满是涎水唇角边露出来，关傅安快速收手，躲过黄狗的第一次攻击，他迅速后退数步，黄狗不依不饶地追上去，嘴里放着狂吠，面目狰狞可怖。
　　“你追我干什么啊啊啊啊！”关傅安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人一狗绕着养鹅的栅栏兜起圈子。关傅安在前面拼命跑，大黄狗咬定一个目标，持之以恒地追着，犬吠声震天，这动静吓地栏里的白鹅张开宽大的翅膀，野狸花忽地一下跳上房顶。
　　在场只有沐小柚和曹琦急得恨不能上前把狗按住，曹琦冲仓皇逃窜地关傅安大喊：“关傅安你蹲下捡石头！狗就吓跑了！”
　　关傅安别无他法，他看到前面有一个用玉米棒子堆砌的小山，便一个急转弯拐到山后，猫着腰蹲下。黄狗嗅着他的气味追过来，见他蹲下，那狗瞬间警惕起来，在距关傅安几米距离的地方冲他吠叫。
　　关傅安的脚边有几块不大不小的灰石，被他捡起来握在手里，黄狗见他捡石头的动作，以为关傅安要用石头打它，吓地掉头逃跑。
　　关傅安松了劲，惊魂未定地蹲在地上，额上满是冷汗。曹琦过去把他扶起，掸掸他身上的尘土，嘴里数落他：“谁叫你惹它的？要是真的被狗咬了，我可不救你。”
　　关傅安并不服气，嘴硬道：“狂犬病发作第一个咬你。”
　　二人拌嘴间，纪安澜已经研究完村子的整体布局，在地图上圈画出关键的方位和案发地点。顾咎接过地图看了看，指着地图上的某一处道：“为什么圈这里？”
　　顾咎指的是一间废弃的铁匠铺，被纪安澜用特殊的蓝色笔圈出来，在一堆红圈里格外突兀。
　　纪安澜正和曹琦交流收集线索的事，闻言垂眸看一眼，道：“备用解剖室。”
　　顾咎嘴角抽搐，不自觉地捏紧羊皮纸略显褶皱的边缘：“解剖什么。”
　　纪安澜沉默，并不想回答顾咎的问题，他知道顾咎的心事，但现在一切未知，他不想给顾咎泼冷水。顾咎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便把地图草草塞到口袋，插兜道：“那我们去冥山寺。”
　　沐小柚积极举手，眼里满是渴望：“我也要去！”
　　纪安澜想拒绝，沐小柚这幅毛毛躁躁的样子，指不定惹出什么岔子，顾咎却先他一步招手道：“跟紧点。”
　　沐小柚本以为不可能被批准，闻言眼睛一亮，他的梦想就是和案组一起执行任务，现在愿望终于实现，他低声说句谢谢，提着纪安澜的工具箱疾步跟上。
　　纪安澜和顾咎沉默地往前走，夹在二人中间的沐小柚不时抬头，偷偷瞄一眼纪安澜的脸色，像在揣测他此时的心思。直到纪安澜频繁感受到沐小柚的目光，垂眸用疑惑的眼神看他，沐小柚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
　　像是小偷小摸被抓包，沐小柚本就粉扑扑的脸颊漫上一抹尴尬的红，他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又撞上顾咎略有些严厉的目光，连忙低头乖乖走路，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个趔趄。
　　顾咎不禁撇一眼纪安澜，想问他这是在哪找的野生助理，连走路都走不好，纪安澜却用眼神告诉他：没你的事。
　　几乎是一瞬间，顾咎就后悔了把沐小柚一起带来的决定。
　　冥山寺是一座古老的木质建筑，石阶上长满有些年头的苔藓。沐小柚上台阶的时候发现有些苔藓的颜色十分古怪，于是好奇道：“这苔藓为什么是紫色？”
　　顾咎轻笑一下，踩在潮湿的异色苔藓上，用低沉而缓的声音在他耳边解释：“吸了人血，颜色自然会变。”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沐小柚的学历真实性，毕竟像他这样观察力连外行都不及的专业法医，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沐小柚闻言一颤，怔怔抬头时，纪安澜和顾咎已经走进去，他顾不上害怕，急忙跟上。
　　顾咎迈过掉漆的红色门槛，踏过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板，把纪安澜也拉进来，只剩沐小柚在门口畏缩不前。
　　房顶上挂着长长短短的绳子，绳子上沾染着斑斑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纪安澜还好，顾咎的胃里一阵翻腾，掩住鼻子道：“吊过死人的。”
　　沐小柚刚鼓起勇气迈进来，又被顾咎的话吓地原地定住，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吊满屋顶的绳子，大气都不敢喘。
　　继续往前，众人很快就步入了主殿。主殿的正中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鬼像，鬼像的五官极为可怖，下巴尖窄，几根向前弯曲的獠牙伸出来，从嘴巴的缝隙中能看到密密麻麻钢针似的牙齿，卷起的长舌上满是倒刺。
　　鬼像的姿态呈俯视状，瞪圆的双目中点着一抹金红色的彩釉，它的四肢干瘦，长而细的后肢深深抓入木质地板，一只前肢撑着地，另一只向前探去，像是在和谁做着什么交易，又像是在索要，远远看去，整座雕像宛如从天而降的恶鬼，栩栩如生。
　　鬼像极具美感，但顾咎和纪安澜站在其下，只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与颤栗。
　　“这是流行欧洲中世纪晚期的一种大型石像鬼，”顾咎仔细观察后道：“石像鬼的主要功能是排水，不知道放在这里有什么用途。”
　　石像鬼作为建筑构件出现在欧洲中世纪晚期，哥特式建筑兴起时，教堂上随处可见它的存在，其主要功能是排水防潮，现也是巴黎圣母院的重要标志之一。顾咎大学期间去法国留过学，对欧洲的历史文化做过研究。
　　“排血。”
　　纪安澜的话让屋内的气氛骤然降温，他音色本就偏冷，说的话总是摄人心魄。沐小柚的血液凉到骨子里，他颤抖着声音问：“什么叫排血？”
　　顾咎指了指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绳子，解释道：“活人祭祀需要割喉放血，流下的血液统一汇入收集槽，再由石像鬼的尖嘴排出。”
　　他想，这大概是一个邪教的祭祀场所。不过据曹琦所说，冥山寺是民国时期才建成的，而石像鬼的流行时期是欧洲的中世纪晚期，对应我国历史的元末明初至明朝中期，经过将近600年的时间跨越，石像鬼竟然又出现在这所偏远山区的寺庙里，着实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