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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年那人 周矜视角— ...

  •   周矜在家陪妈妈和妹妹吃过早餐,便准备前往回太镇的航班。
      周母平静地将周矜送到小区门口,伍白雪躲在妈妈身后,偷偷抹着眼泪。
      看着伍白雪擦眼睛的可怜模样,周矜还是心软了,蹲下来安慰妹妹:
      “太镇太远了,你还小,去一趟很辛苦的。”
      伍白雪像小鸭子一样抿着嘴,将头偏到一边,不理周矜。
      周矜无奈叹了口气,想起妹妹昨天的话,斟酌再三:
      “这样吧,等你放寒假,去找太镇找我玩好吗?”
      伍白雪的头唰的一下抬了起来:“真的吗?”
      周矜点点头:
      “然后过年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家,这样可以吗?”
      伍白雪把头点得飞快。
      周矜伸手擦掉伍白雪脸上的眼泪,站起来:“好了,哥哥答应你了,不要哭了。”
      伍白雪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周母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止。她一直希望周矜对家能多一点眷恋和依赖。
      “和妈妈回去吧,外面太热了,哥哥的车也快到了。”周矜看着伍白雪被晒出的红脸蛋柔声劝道,摸了摸她的头。
      周母牵着女儿,安静地注视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周矜点点头,他的网约车也到了,周矜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后看到母亲和妹妹还站在外面,朝两人挥了挥手。
      车慢慢驶远,母亲和妹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直到消失不见。

      降落在距离太镇四百公里的机场,周矜熟悉地坐上地铁,回太镇还需要倒换一趟火车。
      等周矜辗转到太镇时,日头正烈,街巷里也没了话家常的阿公阿嫲,所有人都在家里避暑,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周矜的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周矜走到民宿,推开院门。
      “老板你回来啦。”
      一进门周矜便看到江雯带着几个陌生女孩在院子里晒东西。
      这也算得上是太镇的特产,太镇一半的老人都是靠这个生活——将本地的十几种香叶和果子晒干后研磨碾碎,按比例混合后便成了酸甜微辣、风味独特的香料,带回去加水煮或是直接干蘸都可以。
      江雯将这个传统香料的制作方法变成了这里的风俗体验——带着客人去山上和田里采摘香叶和果子,然后让客人亲手制作,等客人走的时候可以直接带走或邮寄,现在太镇上有好几家店都在办这样的体验活动。
      江雯一开口,院子里几个陌生女孩齐刷刷看向周矜。
      周矜最怕这种被一群人注视着的感觉,朝江雯点点头便提着行李箱飞快上楼,背影显得有几分落荒而逃。
      院子里有个女孩看着周矜的背影,直到周矜进了自己的房间,才转头看向江雯,语气好奇中带着一些跃跃欲试:“店长,那是你们老板吗,好年轻啊。”
      旁边和她一起的朋友捂嘴窃笑,轻轻撞了她一下,口吻揶揄:“你是想说好帅吧。”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江雯也笑了,力挺自家老板:“一点不开玩笑,我们老板绝对是整个镇上最帅的。”
      那女孩猛猛点头,她也见过一些在网上传得神乎其神的网红,线下看见了,妆比自己还厚,都不如这个民宿老板带来的视觉冲击大。
      那五官那皮肤那个子那身材……女孩感觉自己又爱上了。
      江雯悄声问:“你是不是想问……我们老板有没有女朋友啊?”
      女孩点点头,突然顿住,语气变得小心:“……店长,你们老板……是你男朋友吗?”
      又被误会了!
      江雯翻了个白眼,立马直起腰:“当然不是,我和他就是清清白白的雇佣关系好吧。”
      女孩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江雯拉长声音。
      女孩又紧张起来。
      “我们老板肯定是没女朋友的。”江雯从没见过周矜带人回来或者是和人熬电话煲,在周矜身上察觉不到丝毫的恋爱中的气息,“……但他可能,有喜欢的人。”
      江雯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的老板周矜,一定有秘密。
      比如明明平时根本不出门,但却隔一段时间就出去旅行;
      比如每次出门都一定会带一些东西回来,不吃也不用,就都整整齐齐像展品一样摆在柜子里;
      比如……江雯曾看到过周矜掉眼泪。
      听到江雯的话,女孩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是不是没有谈帅哥的命啊……”

      周矜回到自己房间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周矜的房间占了三分之一的二楼,是一个完整的套间,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没有情况的话,周矜可以好几天不出房门。
      周矜洗了澡,头发擦得半干,将行李箱里的东西取出来,开始分门别类:衣服丢到洗衣机里、洗漱用品不动留着下次用、特产放在桌上等下给江雯……收拾到最后,行李箱里只剩下两样东西——绿海螺和猫咪素胚。
      周矜将东西小心地拿到卧室,放进一个透明的展示柜里——展示柜占据了卧室一整面墙,玻璃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柜子里有三分之二都是空的,上面摆放着各种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东西:
      一束干花、草编帽、浅蓝色的香水瓶、手缝玩偶、未拆封的饼干等等,琳琅满目,看得人毫无头绪。
      周矜打开柜子,将绿海螺和猫咪素胚放了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周矜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是江雯给他发了消息:
      【客人出去吃饭啦,我打算煮面,你吃不吃?】
      江雯偶尔做多了饭,会叫周矜下去一起吃。
      周矜想了想,回复:
      【什么面?】
      【手擀面,配我今天卤的牛肉(拇指)】
      【吃。】
      周矜把展示柜擦了一遍,确定没有灰尘后,拿着芙镇的特产下了楼。
      走到楼下时周矜还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发现没人后松了口气。
      “都出去啦。”江雯从厨房里便看到周矜的举动,“我还拌了莴苣。”
      周矜掀开厨房的帘子,发现整个厨房热的要命:“怎么不开空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空调。
      江雯从锅里盛出来两碗面,上午卤好的牛肉满满当当塞满了碗:“就煮个面,十几分钟的事儿,想着省点电。”
      周矜接过碗,把芙镇带回来的特产递给江雯:“电费我出,你开就是了。”
      “老板大气。”江雯笑得眉眼弯弯。
      江雯厨艺很好,民宿的客人如果不想出去吃饭,可以借用民宿的厨房,也可以找江雯订餐。太镇没有外卖,如果镇上小店里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就只能依靠网购快递,等快递员小朱每天送过来。
      周矜这几年蹭了江雯不少顿饭。
      有嚼劲的手擀面配上江雯的拿手卤牛肉,再加上清脆爽口的凉拌莴苣,周矜很快就吃完了一碗。他上一顿饭还是在家吃的早饭。
      江雯抬眼看他:“我再给你煮点?”
      周矜摇摇头:“不了。”他不习惯吃得很饱。
      江雯咬了一口面,羡慕道:“我要是有你一半自律,早就减肥成功了。”江雯一直在努力减肥,但成效微小。
      周矜认真道:“你不胖。”他是真的觉得江雯不胖,也不理解江雯为什么总是想减肥。
      “唉,你不懂。”江雯低下头,将碗里的最后一点面吃干净,“真好吃,明天再减肥吧。”
      这大概就是她总减不下来的原因。

      周矜回房间后,进了卧室隔壁的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置物架上整齐陈列着各类木料、刻刀和颜料,空气里弥漫着木料和颜料混合起来特有的味道。
      工作室正中间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一束花,是周矜出门前一天刚完成的定制作品,只差最后的上色。
      那是一个顾客特意嘱托、工期极精的专属定制品,也是周矜耗费数周心血细细雕琢的成品素胚。这束木雕花束的工艺堪称极致精湛,整束花疏密有致、高低错落,完全复刻了天然花朵的舒展姿态,没有一丝人工雕琢的僵硬刻意。每一朵花的花瓣都经过周矜反复修改、精细打磨,薄如蝉翼却骨形挺括,边缘圆润顺滑,找不到半分毛刺与刀痕。花瓣层层叠叠、舒卷自然,外层花瓣轻柔垂落,内层花瓣敛成饱满的花苞,就连天然花瓣独有的细微褶皱和脉络起伏,都被周矜以极致细腻的刀工完整复刻出来。
      仿佛只要有风拂过,这束木花便会挣脱木质的冰冷呆板,轻轻摇曳。
      周矜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轻捏一支极细的笔,神情专注。旁人最难把控的问题在他手中从不会出现。
      调色盘中多了一个又一个颜色,周矜动作轻缓,笔尖顺着花瓣自然的生长纹路缓缓游走,力道轻得像晚风拂花,颜料被均匀推开,丝丝缕缕渗入细腻木质肌理。他每铺完一层,便稍作停顿,静待木面微微收干,再进行二次叠加,杜绝一切积色、溢色与斑驳色块。循序渐进、自然过渡,明暗交错,深浅递进,没有生硬的边界割裂,只有如水墨氤氲般的自然柔和,每一处渐变都浑然天成,恰到好处。
      夜已经深了。
      周矜始终俯身专注上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束木雕花束终于完成。
      周矜揉了揉酸痛的眼,将作品放在专门的地方彻底阴干,自己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颜料和工具。
      大抵是白日的舟车劳顿加上一晚上的高强度工作,周矜很快就睡着了。

      九月的傍晚,暑气早已被微凉秋风吹散,天边晕开大片温柔的橘红晚霞,将整座宣城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暮色里。
      放学铃声响彻校园,喧闹的学生潮水般涌出校门,街道上满是说笑声,单车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沿街的平价快餐店敞着玻璃门,店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暮色带来的淡淡凉意,空气中混杂着炸鸡的香气与清甜汽水味,来往大多是放学的学生。
      赵静独自坐在靠窗的双人餐桌前,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沉闷孤寂。他身形清瘦,身上穿着江城一中统一的正红色校服,领口规规矩矩扣得严实,脊背微微前倾,整个人陷在低落的情绪里。
      他紧紧攥着笔,指腹用力按压着笔身,纤细的指节绷得笔直,硬生生憋出一片毫无血色的青白,指尖微微泛僵,几乎要将笔杆捏碎。桌面上平平整整摊开一张刚下发不久的数学试卷,这是他转学来到江城一中后,迎来的第一场正式考试。
      卷子上鲜红的叉和刚过百的数字像是无声的嘲笑,一下下扎进赵静的心底,将他往日里积攒的所有自信,尽数击得粉碎。第一场考试便狠狠失利,巨大的落差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静垂着头,浓密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间的落寞与难堪。他目光死死定格在试卷上的错题之上,眼神执拗又焦灼,一心只想找出自己出错的根源。桌角堆着一张张被他尽数写满的草稿纸,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凌乱的几何草图层层叠叠,字迹慌乱又潦草。
      他一遍又一遍重新审题,推翻原本的解题思路,耐着性子反复推演计算,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划过,手腕微微发酸发麻。可无论他如何费尽心思验算,得出的答案始终与正确答案相差甚远,反反复复,终究还是不对。
      无尽的挫败感如同涨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胸腔里堵着一股憋闷的郁气,烦闷与无助交织在一起,搅得人心神不宁。
      赵静心绪烦躁难耐,下意识抬起手,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后颈,初秋傍晚不算燥热,可满心焦灼依旧让他浑身透着一股子燥热,校服布料贴在肌肤上,平添几分不适感。
      店内的服务员轻手轻脚走了过来,目光瞥见桌上早已空掉凉透的简易餐食餐盘,知晓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已经在此静坐许久,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端走餐盘,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贴心地保持着距离,默默转身离开。
      周遭依旧充斥着食客的闲谈声、餐具碰撞的轻响,还有门外街道上传来的放学喧闹,可这一切热闹,都与满心失意的赵静毫无干系。
      他缓缓抬起略显茫然的眼眸,望向快餐店墙壁上悬挂的圆形钟表。
      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柔软的牵挂,也裹挟着浓重的愧疚。母亲的夜班快要结束了。
      自从三年前一场意外夺走父亲的生命后,原本安稳和睦的家庭彻底分崩离析,往日平淡幸福的生活轰然崩塌。家中长辈心思凉薄,爷爷奶奶死死攥住父亲留下的所有意外赔偿款,半点不肯接济孤苦无依的母子二人,家中一众叔伯更是心怀算计,虎视眈眈盯着家中仅有的房产,处处排挤刁难。
      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接踵而至,字字句句都透着冷眼与轻视,日复一日的苛责、排挤与算计,一点点耗尽了母亲心中最后一丝念想与温情。
      彼时尚且年轻的母亲周晓叶,再也无法忍受婆家无尽的刁难与冷眼,看着身旁尚且年少的儿子,毅然下定决心离开这座伤心地。一句“去江城,我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大”,成为了母子二人前行路上最坚定的底气。
      就这样,赵静辞别了生活十余年的小镇故土,告别了熟悉的同窗好友,跟着独自扛起生活重担的母亲,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江城,转入江城一中就读,开启了全然未知的新生活。
      就在赵静满心低落,深陷自我怀疑无法自拔时,一片淡淡的阴影轻轻落下,恰好笼罩住桌上的试卷。
      赵静下意识停下手中的笔,侧过身子,还未看清来人模样,侧脸便轻轻撞上一片柔软顺滑的棉质校服布料,一缕清浅纯粹的皂香顺势钻入鼻腔。
      紧接着,一道清朗明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要在这两个点之间做辅助线。”
      赵静微微一怔,顺着来人伸出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几何图形的两处关键点上。按照对方所说的思路,他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全新的辅助线,原本错综复杂、毫无头绪的几何难题瞬间变得条理清晰,缠绕许久的思绪豁然开朗,心中积压许久的郁结也悄然散去大半。
      来人十分自然地拉开赵静身旁的空椅子坐下,拿起桌面上摊开的数学试卷,细细翻看起来。
      直到这时,赵静才彻底回过神来,抬眸认真打量起这位突然出现的男生。
      对方同样身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红色一中校服,衣袖随意挽至小臂处,露出线条流畅匀称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块黑色腕表,比清瘦的赵静高出一个头。利落清爽的短发,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眉眼含笑,嘴唇像花朵般红润。
      那个男孩耐心将整张试卷从头到尾浏览完毕,目光落在上面的错题与分数上,语气真诚又温和,轻声开口宽慰道:“其实你考得已经很不错了。”
      赵静闻言,垂了垂眼眸,声音低沉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语气满是不甘:“……只有一百零二。”
      他心里清楚这份试卷满分一百二十,这样的成绩,对于从前名列前茅的自己而言,实在太过差劲,他始终无法坦然接受这样的结果。
      那个男孩眼底笑意愈发柔和,轻声询问:“你是初一的吧?这次考试的排名出来了吗?”
      赵静轻轻点了点头,转瞬又茫然地摇了摇头,神色局促。
      那个男孩被赵静的动作逗笑了:“一中向来都是这样,每次开学后的第一场考试,题目都会故意出得偏难超纲,目的就是为了收一收学生们散漫的心,让大家尽快投入学习。你再等等排名公布就知道了,你这个分数,在初一新生里已经算得上是上游水准,一点都不差。”
      赵静小声问道:“……真的吗?”
      男孩笃定地点头,眉眼间满是真诚:“你没有问问同班同学,大家都考了多少分数吗?”
      赵静的睫毛微颤,轻轻摇了摇头。他刚转来,一个人都不认识。
      “来,我给你讲讲这几道题。”那个男孩伸手揽住了赵静的肩膀,赵静又闻到了那股干净的皂香。
      “这道题给出的已知条件是刻意设置的陷阱,不能顺着常规思路去解答,要换一个全新的角度去推导求证。”
      “这道几何大题,最少要画出两条辅助线,拆分图形之后就简单多了。”
      “还有这里,步骤不要过于繁琐,精简作答就能拿到满分步骤分……”
      少年的声音温柔舒缓,讲解细致入微,一点点拨开赵静心中所有的疑惑。原本晦涩难懂的难题,在他循序渐进的讲解之下,渐渐变得浅显易懂。赵静认真凝神聆听,时不时低头动笔记录要点,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没过多久,所有卡住许久的错题,赵静都尽数理解通透,重新动笔写下完整正确的解题步骤,卷面工整利落。
      男孩低头看着赵静重新书写好的答案,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笑着夸赞道:“学得还挺快,一点就通,底子是真的扎实。”
      赵静耳根微微泛起薄红,轻声道:“谢谢……学长。”
      男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赵静的头:“哎哟,怎么这么乖啊。”
      说罢,他随手拿起赵静放在一旁的笔,在试卷空白的角落处,写下一串数字:
      “我叫纪佳音,初三的,以后遇到任何不会的题,都能来问我,小学弟。”
      晚风透过敞开的玻璃门吹进来,赵静鼓起勇气:
      “我叫赵静。”
      快餐店门外忽然传来几道清脆响亮的呼喊声,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探进脑袋,朝着店内喊道:“佳音!走不走啊!”
      纪佳音立刻回应,从座位上跳起来,背着书包朝外跑去:
      “来了来了,这就走!”
      他一边应声,一边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走到半路依旧不忘回头,朝着坐在座位上的赵静挥了挥手,眉眼弯弯:“再见,赵静。”
      赵静下意识抬手回应。
      暮色愈发浓重,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纪佳音快步冲出快餐店门口,迅速跨上停放在路边的单车,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骑着单车,说说笑笑,车轮碾过柏油路面,伴着清脆的车铃声,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静静静坐在餐桌前,目光久久望着纪佳音远去的背影,心底原本积压的失意与烦躁已经尽数消散。他低头看向试卷角落那一串工整的数字,鼻尖仿佛依旧萦绕着那股干净清冽的皂香。

      周矜猛地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心跳急促,思绪恍惚。
      又梦到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认识纪佳音,那时母亲还没有和伍叔叔结婚,那时……他还叫赵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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