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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难以启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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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冽拖着箱子进门,迎接他的是潘丽的一张冷脸。
他叫了声妈,转身就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潘丽叫住了他:“昨天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夏冽抬头看向她:“钱昨天一早就转给你了,没收到?”
“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潘丽有些生气的抢过夏冽的行李箱,当着他的面就要打开。
“锁解开,”潘丽指着箱子,“你在外面逍遥快活,老娘在家里喝西北风呢!你什么时候能学着心疼心疼你老娘?”
夏冽不知道她说的逍遥快活指的什么,他老实打开行李箱的锁,把箱子摊开在潘丽面前。
潘丽曾经拿菜刀撬了他一只行李箱的锁,为了不让她再撬一次,他选择乖乖听话。
箱子打开后,潘丽就蹲下身子在箱子里翻翻捡捡。他的设备在潘丽眼里不值什么钱,但要是看到什么她感兴趣的东西,那就会理所应当变成她的。
所以夏冽每次回家,除了几件衣服和必要的设备,其他什么都不会带。
潘丽翻了一阵儿,没翻到什么值钱的。本来打算放弃了,突然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拿起了夏冽那台已经很旧很旧的电脑。
夏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潘丽,不知道她拿电脑要干什么。
“你这台电脑,给妈玩玩吧!家里连个电视都没有,无聊死了。”潘丽说着手已经打开了电脑,上面提示需要输入密码,“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弄个锁弄个密码,防你老娘就跟防贼似的!”
“我得靠着它挣钱,”夏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三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你以前没这些个玩意儿不也过来了?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现在找你要个东西,还要看你脸色了是吧?”潘丽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了,夏冽帮她开了密码锁。
他觉得潘丽应该去当演员,很多演员都没她这么会哭,眼泪说来就来。
“家里又没有网线,你拿着它也看不了电视。”夏冽试着说服潘丽,拿回电脑。
“我可以去拉一根,现在充话费送宽带,你明天去帮妈办一下,顺便交点话费。”潘丽拿着电脑,很高兴的回了自己的屋。
夏冽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很庆幸没把方觉的那台电脑带回来。
箱子合上,拖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这间屋子还是干净的,床铺也是新铺的,应该是潘丽帮着打扫过了。
只是夏冽不知道她究竟是因为太闲了,还是真的出于关爱。
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潘丽这个人,让人绝望的同时,又总是有办法让你念她一丝好。
这间屋子除了干净,就剩下空荡荡了。
靠墙的书柜原本摆了很多书,都是他去二手市场或者盗版书摊买的,不值什么钱,都被潘丽当成废纸卖了。
衣柜也是空的,潘丽如果生谁的气,又拿那个人没办法的话,就拿他的东西出气。
他这边的东西,也就剩几张空的桌椅柜子,这些名义上也不算是他的。
行李箱靠墙放着,夏冽躺在床上,打算眯一会儿。
一晚上的火车,还是硬座,屁股都坐麻了。
但他眼皮子还没闭上呢,潘丽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他的门没有锁,锁被潘丽撬了。潘丽撬锁真是一把好手。
“去买点菜回来做饭,”潘丽握着门把手,“到家就知道在床上瘫着,一家老小都等着老娘伺候,老娘不是人啊!”
夏冽一个挺身起来,拿了手机就往外走,路过潘丽时说了句:“我去买菜。”
转身已经到楼下了。
都说南方没有北方那么冷,可是夏冽一出门仍旧被冻得直哆嗦。
他干脆小跑起来,向着记忆中的菜市场出发。
手机上方觉的信息还停留在昨天,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睡觉吧。
夏冽放弃了给他打电话的念头,只发了条信息:
-已到家,一切顺利。
方觉没有回,看来是真的在睡觉。
夏冽去市场买了菜,鱼、肉、蔬菜各买了一些,还买了一些潘丽喜欢的熟食带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潘丽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隔着房门都能听到她那嘹亮的嗓门。
夏冽去洗了手,准备择菜做饭。
他们这房子是电子厂的老宿舍,没暖气没热水。冬天自来水管里的水冻得手指头疼,所以潘丽也就懒得做饭,平时楼下吃个五六块钱的炒饭,或者去电子厂的食堂蹭一顿。
冰箱里有几个鸡蛋,还有一袋手工面,估计是潘丽用来煮早餐的。
夏冽洗了米,把饭煮上,开始切肉。刀很钝,家里没有磨刀石,夏冽直接去了阳台,借着水泥台子磨了一下刀。
其实之前家里有一块磨刀石,后来被潘丽偷着扔了,因为夏立明拿那玩意儿打过她。
磨完的刀快了很多,加上夏冽的手脚也很快,一会儿的功夫都切完了。他曾经在酒店后厨帮过工,跟着师傅学了一点,所以做菜手艺不错。
中午烧了条鱼,炒了个青椒肉丝,一个清炒菜薹,还有一个丝瓜蛋汤。做完这些,洗了个手去叫潘丽吃饭。
潘丽不情愿的挂了电话,坐到桌子前面。夏冽帮她添了饭,给她拿了筷子,又帮她盛了碗汤,这才坐下来一块儿吃。
“看来你手里有钱啊,”潘丽边吃边说,“每次给我就给那么点儿,你也好意思!”
夏冽埋着头吃,不想搭话。
“你多吃点青菜,天天大鱼大肉的,”潘丽说着夹了一筷子菜薹到夏冽碗里,“营养要均衡。你看看楼上老李家那孙子,胖的不成人样了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姑娘看上他!”
夏冽觉得自己一米八一的身高,一百二十斤的体重,离老李家孙子大概还差了一辈子的距离。
但他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潘丽见夏冽一直不说话,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耳朵聋了还是怎么?老娘跟你说话呢,跟我装死人是吧!”
夏冽沉默着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明天我陪你去买点年货,再买两身冬天的衣服,过两天我就得干活去了。”
“你把钱给我我自己买,”潘丽说,“快过年了你要干什么活?不想看见老娘你就直说!”
“我顶多能给你一千,这是极限!”夏冽直视着潘丽的眼睛,“我还有两年的学费,怎么着也需要个两三万。不出去干活,你给我吗?”
“我拿什么给你?”潘丽怒了,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着夏冽就开始骂,“早说让你不要上这个学,你非要去,看看你都学了点什么东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郭成跟你同年,人家现在一个月能挣一两万。你再看看你,每次找你要点钱跟讨命一样,你还欠着老娘一条命呢!让你去读书你就感恩戴德吧,还跟老娘要钱?!你跟你那个没用的爹一样没出息!”
夏冽安静的听着她歇斯底里,心里不住地冷笑。郭成今年不止一次的找他借钱,一个月一两万?越南盾吧!
潘丽见夏冽不说话,以为他知道自己错了,于是坐了下来,开始抹眼泪:“当初夏琰成绩那么好,就为了让你上学没让她上,跑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妈都五年没见过自己的女儿了,都说女儿是妈的贴心小棉袄,妈的心……寒呐!”
夏琰成绩好不好他不知道,但她确实考的是个三本,而Z大是985。更何况他上学的钱都是自己挣得,他不知道是什么让潘丽一直觉得,因为自己上了学,所以夏琰就没钱读书!
但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潘丽更加的歇斯底里。他只能默默受着,等她这股子气消下去。
等潘丽重新恢复正常,吃完饭,夏冽就开始收拾桌子,然后去洗碗。
在他洗碗的时候,潘丽又来到厨房门边,看着他说:“妈脾气不好,不该这么骂你。但你也确实太不应该了,这么大个人从来都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妈,只会气我,埋怨我!我豁出命来生的俩孩子,一个跑的连影子都找不着,一个成了天的气我,妈心里也苦啊!”
潘丽说这些话的时候,夏冽在心里背不停默背咏鹅,等潘丽说完他才停下来:“妈,你去睡会儿吧,我下午要上我爸那儿看看。”
“你去他那儿干什么?”潘丽有点急了,“他自己有钱用,你要给他送钱不如把钱给你妈!”
夏冽非常无奈:“我想送钱也得有啊,就是去看看。”
“那你去吧,顺便问问他回不回来过年。”潘丽说。
夏冽点头应下。
他不知道潘丽是希望夏立明回来,还是不希望。不过这些他也管不着,他自己反正不会在家过年。
他不知道,这里还能不能算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家。
收拾完家里,顶着寒风出了门。
从他家走到电子厂不远,守门的老大爷还认得夏冽,也没多问就放他进去了。
夏冽朝着夏立明所在地厂房走过去,他对这里很熟,小时候经常跟着厂里其他职工子女一块儿过来玩。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电子厂也随着时间斑驳、老去了。蓝色的铁皮瓦已经褪成了淡蓝泛白的颜色,记忆中宽敞的柏油路也不似当年平坦,有了许多坑洼断裂的痕迹。
夏冽走到记忆中那间厂房外,深吸了口气,才提脚迈了进去。
车间门口的值班人员已经换了好几茬,但是听到是来找夏立明的,也没说什么,打了个内线电话叫夏立明出来。
夏冽听他挂完电话也就出了车间,站在外面路边点了根烟。
一根烟还没抽完,夏立明就出来了。
夏冽看到夏立明的那一瞬间愣住了,他怀疑眼前这个体态臃肿,眼眶凹陷的男人根本不是夏立明,直到对方开口:“有屁快放,要钱没有。”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没有人值得他去同情,因为他自己才是最应该被同情的对象。
“就是来看看你,没什么事儿。”夏冽说。
夏立明知道不是来要钱的,也乐得在外面晃悠一会儿,他像夏冽比了个手势,夏冽楞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给他递了根烟,并帮他点上。
夏立明抽了一口,眼神中有了些得意之色:“你这混的也不怎么样啊,烟还没老子抽的好呢!”
夏冽也不生气:“我还是个学生。”
夏立明面露不屑:“你那个学还上着呢,早跟你说了,来我这儿,干得好一个月也有五六千呢。”
夏冽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路对面的几颗大榕树。
树上垂下来一缕缕的气生根,一直以来都是夏冽最讨厌的东西。他不明白那些园艺工人为什么不把它们修剪掉,反而任由他们越长越多,像女鬼的头发。
夏立明还在耳朵边唠叨些什么,夏冽没听清,也不想继续听,于是他说:“我过两天要去Y市,过年不回来。”
“你回不回干我屁事,”夏立明把抽完了的烟屁股随手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转身就走,“回去了,忙着呢。”
夏冽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难过,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捡起地上的烟头,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潘丽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出门了,家里异常安静。
夏冽回了自己房间,准备睡到潘丽来叫他。如果潘丽不来叫他,那他就往明天早上睡去了。
真的太累了!
看得见希望的挣扎被称作努力,看不见希望的挣扎则是白费力气。
潘丽一晚上没回,第二天夏冽起床的时候,她才慢悠悠晃进门。
“起来啦,”潘丽看起来心情不错,她把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早点,快吃吧。”
夏冽有点诧异,他虽然承诺了给潘丽钱,但他准备离开那天再给潘丽,那她现在这是?
“你昨晚去哪儿了?”夏冽打开塑料袋,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粉,香气扑鼻,他不自觉吞了吞口水,不知道潘丽又想干什么。
“我能去哪儿?”潘丽的神色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她带过去了,“你赶紧吃吧,记得吃完帮妈拉网线。”
夏冽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想着也许是潘丽拿了他的电脑心虚,怕他又想拿回去,所以才会帮他买早餐的吧。
他转身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坐下开始吃。
潘丽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回房了。
夏冽吃完粉,身上暖和不少。他决定今天出门去逛逛,帮潘丽买点年货。
虽然说要给她钱,但潘丽不一定拿这钱去做什么。
路过街边的那家牛肉面店时,老板拿着个捞面勺很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弄得夏冽有点莫名其妙。
他先去最近的手机店预约了上门装网线,又坐公交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腊鱼腊肉,瓜子糖什么的。
付钱的时候,方觉的电话打过来。他只能先挂断,付完钱,出了超市,找了个花坛沿坐着,才给方觉回过去,结果方觉没接。
他给方觉回了个消息,说刚才在买年货不方便接,让方觉有空了再打给他。
其实方觉这么久没联系他,他心里有点慌。但是因为潘丽和夏立明的事,让他一时忽略了。
方觉的生活,和他一直都是两个极端。
他怕方觉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圈子,就把自己忘了。
但他也不敢去打扰,总怕惹人烦。小心翼翼且卑微,是他一贯的常态,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