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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说不出的难 ...

  •   方觉下飞机,坐上刘叔的车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第一次在刘叔的脸上看到了同情。

      同情我?
      为什么?

      方觉本想问,但那种表情让他非常难受。
      他尊重刘叔,不代表他可以忍受莫名其妙的同情。

      理智上清楚肯定是家里出事了,但究竟出了什么事,能够让人对他产生同情?他想象不到。
      上飞机前跟老妈通了电话,她情绪正常。
      至于老爸……除非是他出轨的事被发现了。

      方觉按住心里的忐忑,一路平静的从机场回到家里,才发现家里热闹得很,爷爷奶奶和姑姑一家都来了。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方觉高兴的上前打招呼。
      只是心里纳闷,平时都是快过年了,他们才会一起回C市老家看爷爷奶奶,怎么今天来的这么齐?

      “小觉回来啦,”爷爷笑着招呼他过去,“来让爷爷看看,好像又长高了。”
      方觉坐到爷爷奶奶中间,又笑着跟一旁的姑姑姑父打了声招呼。

      “大学生活怎么样?”姑父问。
      “挺好的,宜然呢?”宜然是姑姑的女儿,也是方觉的表妹,今年刚上高一。
      “在你妈房间,估计又要搜刮不少好东西了。”姑姑笑着说。

      方觉笑了一下,又四处看了看,“我爸呢?”
      奶奶正帮他捏着手臂,闻言停了一些,其他几个人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方觉看向奶奶,奶奶松开他的手,拿过桌上的茶杯,握在手里,“你爸有事儿出去了,估计得晚点儿回。”
      “哦,”方觉又看向大家,十分坦荡的说,“那我上去跟我妈说一声,爷爷奶奶你们先坐,我一会儿下来。”

      “诶——”奶奶想拉住他,爷爷却制止了。
      方觉就当没看见这一幕,拎着行李箱上楼去了。

      爷爷看着方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重重叹了口气,“让他去吧,总要知道的。”
      随后又看向姑姑,“还没联系上吗?”

      姑姑看了眼手机,“没呢,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公司那边呢?”爷爷问。
      “嘴严着呢,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姑姑说。

      爷爷叹着气摇头,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姑姑:“要我说这事儿,大嫂也有错!她这些年光顾着打牌,这个家都是大哥一个人操持……”
      爷爷手里的陶瓷茶杯还没拿到嘴边,又被他重重摔回了杯托上,“放屁!”

      爷爷指着姑父说:“要是今天朱晋把别的女人肚子搞大了,你是不是也有错?”
      “爸,我可没有……”姑父连忙否认。
      “我又没在家闲着!”姑姑不服气的说。
      “那是因为你老公没本事!”爷爷非常生气的说。

      一时之间,爷爷和姑姑姑父的脸色都不太好。
      奶奶一直在一旁帮爷爷顺着背,没说什么。

      方觉站在楼梯上,默默听着他们这一席话,突然觉得很无助。
      他很希望夏冽此刻能在他身边陪着他,但是一想到夏冽的情况比他不知道糟糕多少,就不忍心让他再为了自己的事情而烦恼。
      他成年了,该学会自己去面对这一切了。

      他轻手轻脚的上楼,把行李箱放回自己的房间,又去了老妈的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方觉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朱宜然的大嗓门传了出来:“……舅妈,我要是你肯定离婚!虽然他是我舅舅,但我觉得,一个男人能不顾自己的家庭而出轨别的女人,他就不配得到别人的尊重。”

      李诗怀只是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你个小姑娘家懂什么,专心读书才是正事。”
      “我说真的,反正将来要是我男朋友或者老公出轨了,我肯定先送他一打绿帽子,再麻溜儿的请他滚蛋!”朱宜然扬着傲娇的小脸蛋说。
      李诗怀笑笑没说什么。
      她跟方季同走到这一步,婚是离定了,就是不知道方觉……

      “咚咚!”方觉敲了敲门,他觉得不能放任朱宜然这个新生代小女生继续荼毒老妈的思想。
      “我们得下去了,”李诗怀从椅子上站起来,“还需要别的吗?”

      朱宜然看着自己怀里这一大包,满意的摇了摇头,“不用啦,谢谢舅妈!”
      两个人一块儿往门口走去,李诗怀拉开门,才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方觉。

      “回来啦!”李诗怀有点忐忑,她还不想告诉方觉真相,“期末考得怎么样?”
      “挺好,”方觉看见李诗怀眼角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你俩说什么呢,爷爷奶奶等半天了。”

      李诗怀一手搀一个,带着他俩下楼,“悄悄话,哪能让你知道。”
      “行吧,”方觉也只是顺嘴一问。他看着朱宜然怀里那一大包各式各样的护肤品化妆品,强笑着说:“又来打劫呢!你说说你个高中小屁孩,怎么那么热衷于捯饬自己?”
      朱宜然白了他一眼:“你个大一的小屁孩,管得着吗你!”
      方觉:“那你把自己捯饬出去了吗?”

      朱宜然更深层次的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甩开他们先下去了。
      李诗怀笑着埋怨方觉:“你说你老跟个女孩子较什么劲儿?她还比你小呢。”
      方觉:“逗她玩的。”

      方觉跟着李诗怀一块儿回到客厅,朱宜然已经跑到她妈那儿告状去了。
      “你们晚上吃了吗?”方觉办了张椅子过来,围着茶几坐下。
      “吃过了,”奶奶说,“你吃了吗?”
      “我飞机上吃了,”方觉说。
      “诗怀,晚上收拾间房,我跟你妈暂时住这儿了。”爷爷说。
      李诗怀说好。

      两位老人住这儿,方季同就不敢回来,她巴不得如此。
      方觉只听他们聊了一会儿,就借口说累,要回房洗洗睡了。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就让他先去。
      回到房间的方觉,非常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给夏冽打电话。

      夏冽这会儿还在火车上,他不想让人一晚上都不安心。更怕听到夏冽的声音,会忍不住跑去找他。
      他原本一直都在为自己找理由原谅方季同的出轨,无数次说服自己,老爸只是跟大多数男人一样,禁不住诱惑想要玩玩,但最终还是会回到这个家。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自己了。如果说他外面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那老爸是不是连自己也放弃了?
      方觉想,明天一定要找到方季同,跟他好好谈一谈。
      第二天一早,方觉跟家里阿姨说自己约了同学出去玩,回来时间不定,让她给老妈说一声,就出门了。
      他要去方季同的公司堵他。

      他的车留在Z市没有开回来,只能打车过去。原本想直接去地下停车场等,他知道方季同的车位。但是等他到停车场的时候,发现方季同的车在原位,里面却没人。
      无奈,他只能直接去办公室找人。

      其实他选择来停车场堵,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了。那毕竟是他爸爸,他敬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方季同的公司他来过很多次,办公室在哪儿他也知道。但是如果他光明正大的进去,肯定见不到人。
      方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八点多,公司还不到开门的时候。

      他晃到周边一家打印店,让老板随便打了份简历出来。又去超市买了口罩,带上口罩拿着简历进了大楼的休息区。
      等到办公区的大门打开,他等了一会儿,就进了办公区的等候区。

      这个地方方觉很清楚,以往来面试的人都会安排在这里等,所以他拿了份简历来伪装自己,免得他们公司的人给方季同通风报信。
      办公区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上班,他们不止这一个办公区,但是方季同的办公室在这里。
      方觉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不一会儿有真的面试者过来坐在他旁边。有人想跟他搭话,打听一下情况,方觉只是撇了他一眼,没理。
      对方骂骂咧咧的走开了,方觉闭上眼睛等着。

      他心里七上八下,一点儿也不安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找方季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老妈要一个说法,还是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他不知道,脑子里里乱的很。应该问问夏冽的,方觉握着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时,身后一阵很熟悉的笑声传来,方觉的心瞬间就悬了起来。

      他没动,方季同很快从他身边走过,身边是在机场见过的那个女人,很亲密的挽着方季同的手。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肆无忌惮了!
      所以,自己来这里究竟有什么意义,自取其辱吗?

      方觉忍住心中的气愤,站起来跟着方季同往里走。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方觉要往里闯,连忙过来拦住他:“先生,面试请等候通知好吗!”
      前面的方季同听见声音也停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方觉拿下口罩,看着方季同:“我找你们方总,不知道方总有没有时间?”
      方季同愣了一下,扒开了那个女人的手,冲他点点头:“进来吧!”

      “季同,他是?”旁边那个女人装作不知情般问道,方季同看了她一眼,抬腿往办公室走去。

      方觉把手里的简历用力的拍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反作用力震的手像被火烧了一样疼,前台两个小姑娘也是吓了一跳。
      他握了握拳,这股气不撒出去,怕自己会跟方季同动手。

      经过那个女人身边时,方觉非常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所有人听到:“你不知道你们放纵有老婆孩子吗?还是觉得当小三特别光荣?”
      说完直接略过他进了方季同的办公室。

      方季同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找我什么事?”
      方觉:“您觉得呢?”

      “如果是来谴责我的,那就省点力气吧,你爷爷奶奶骂人肯定比你在行。”方季同靠在椅子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方觉这一刻无比的绝望,他不相信这种话能从方季同的嘴里说出来。

      他站在方季同面前,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副受伤的表情让方季同有些不忍心,那毕竟也是他疼了十几年的亲儿子。
      只是一想到李诗怀做的那些事情,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良久,方觉才说:“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跟同学打架。那次错的不是我,可您告诉我说,要给每个犯错的人一次机会,让我原谅他,我原谅他了。现在,我也给您一次机会,只要你跟那个女人断干净,在好好跟我妈道歉……。”

      “方觉,论原谅你还不够格。”方觉的话没说完,就被方季同打断。
      方季同此刻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十分冷漠的看着他,“你这条命是我给的,这十几年来吃的穿的用的也都是我的。如今,我不过是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你凭什么站出来说原谅我这种话?”

      “我虽然对不起你妈,但是你妈也没有多对得起我,所以谈不上谁原谅谁,好聚好散吧!”
      “我妈怎么了?”方觉问。

      “你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问我,不如回去问问你妈,这些年她都干了些什么!”方季同有些气愤的说道。
      “我要听你说!”方觉吼了一声,然后又冷静了下来,“你说说看,我妈她是怎么对不起你了?”

      “行,”方季同给自己点了根烟,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那你坐着,我好好给你讲讲。”
      方觉站着没动,就那么看着方季同。

      方季同也没管他,自顾自说了起来。
      这些年,李诗怀除了打麻将也没别的事可做,成天除了泡在麻将桌上,就是泡在商场里。
      公司这两年碰上政策变化,加上本身就在转型中,方季同顶着非常大的压力。
      然而李诗怀仍旧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大手大脚的花钱,也从来不过问一下方季同的状况。

      方季同一度认为,这个家现在就靠他用钱绑着。一旦他没钱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碰上了那个女人。虽然知道对方存了心思接近他,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反正不亏。
      可是经过接触了解,他也慢慢发现原来生活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他从叶曼的身上,感受到了年轻的力量与活力。
      那是他一直想回,却永远都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如果说起先他确实是只想玩玩,但当他发现李诗怀知道他出轨之后所做的一切,才让他下定了决心要离开那个家。
      李诗怀知道他出轨了,没有质问,也没有胡闹。她表现得和平常一样,却在背地里打着方觉的名义,拼命从他身上捞钱。
      他想,但凡李诗怀在乎他一点儿,劝劝他,或者哭两声,他一定会回头。
      可李诗怀没有,她就跟一个没有心的人一样,眼里只看得到钱。

      “你妈妈把我们的生活过成了一潭死水,我们就是这潭死水里挣扎的鱼。发现我想要抽身而退的时候,她不仅没有挽留,还想拼命抽干潭里的水。”方季同最后说。

      方觉听完这些,心从脚底板寒到了头顶。他真的想要原谅方季同的,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原谅了。
      李诗怀沉迷牌桌,是因为她有严重的围绝经期综合症,尤其是精神方面的。

      方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轻度抑郁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每次发病的时候,都会用最难听的话来攻击身边的任何人。
      看任何东西都不顺眼,都想摔碎,扔掉。但她更不想让方季同和方觉难受,所以她出去打牌,逛街,把所有不好的情绪全部发泄完才会回家。

      她吃了很多药,一开始疯狂的掉头发。怕被方季同发现,家里的地一天要用吸尘器吸五遍以上。她还让方觉帮她买了很多的假发,怕万一哪天真的秃了,还有假发可以应应急。
      后来也是方觉积极的陪着她去医院看医生,从妇科看到心理健康科,情况才慢慢有了好转。

      方觉考B大失利,李诗怀心里很是懊悔,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所以一直劝他复读来着。
      但是方觉不想复读,他去Z大,也是想要告诉老妈,他在哪里都不差的。

      可是老妈就算打牌打的再晚,也会记得叮嘱刘婶给他和老爸准备各种营养餐。有些时候回来得早,她也会亲自下厨去给他们爷俩做饭。
      方季同说老妈不顾家,他可能觉得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自己用钱变出来的,还能按着他的心意变化款式和颜色。

      爷爷奶奶那边一堆数都数不清楚的亲戚,平常总喜欢求着办点这个,托着办点那个,这些方季同也从来没有操心过。
      还有各种红白喜事,送礼赴宴的永远都是老妈一个人。

      包括爷爷奶奶每年的身体体检,节假日的礼物问候,还有姑姑一家的大事小事,都是老妈在帮着处理。
      这些只是方觉所知道的,看到的。那他不知道的呢?

      方觉的姥姥姥爷走得早,老妈现在除了自己这个儿子,再没有其他亲人了。
      她在知道老公出轨后,唯一想的也是儿子的后半生,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方季同刚刚说的那么一堆,只有一句话是真的:他喜欢那个女人的青春与活力。那是他永远失去的东西,现在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重温旧梦而已。
      至于其它的,都是他为自己的荒唐所找的借口。

      心寒过后,竟奇异般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方季同那双浑浊的眼睛:“那你现在躲在这儿不出现是什么意思?爷爷奶奶可都来家里住上了。”

      “他们过阵子就走了,不用担心。”方季同说,“小觉,我希望你能够劝劝你妈妈,我们协议离婚,该她的我一分都不会少给她。”
      “放心,我会劝的,但我有一个要求,”方觉异常认真的说,“我希望你刚刚对我说的那一席话,一个字都别让我妈听到。”

      方季同不知道方觉为什么会提这么个要求,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跟李诗怀说这些。
      合则聚不合则散,没必要弄得彼此都不好看。

      方季同答应了之后,方觉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这个男人早就对老妈没有一丝爱了,连他都能察觉到老妈的异常,作为最亲近的枕边人居然毫无察觉,还为自己找了一堆借口。
      无耻的懦夫!

      他也不指望方季同能幡然醒悟,毕竟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只是觉得非常非常难过。
      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太阳已经挂的老高了,气温却依旧寒冷,于是梦醒了。

      随手拦了辆出租,上车后拨通了夏冽的电话,但是夏冽按断了没接。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非常渴望听到夏冽的声音,却又害怕听到那让他思念刻骨的声音。
      所以夏冽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换他不敢接。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出租车上放声大哭。

      电话挂断了之后,夏冽发了条消息过来,方觉看着看着就乐了。那条消息是这么写的:
      -刚买完东西要付钱呢,你电话就来了,是想替男朋友省钱么?有空再打给我吧,想你?
      方觉看着那句‘想你’,整颗心都熨帖了,他对着手机默默说了一句“等我!”
      等他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就去找夏冽。

      司机师傅把车停在路边,方觉以为他有事儿,等了半天又不见他下车,于是问:“师傅,咱还走吗?”
      “这不等你呢么,”司机师傅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您要去哪儿赶紧的呀。”
      方觉:“……我不去哪儿,您赶紧开吧。”
      司机师傅:“……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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