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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结七个果 你要搞清楚 ...

  •   元旦过后,苗期遇就把父亲从养老院接回了出租屋。

      起因是护工小张打电话来说:“苗先生,您父亲这两天闹得太厉害了,其他老人家属难免有些意见,您看能不能先接回去住几天?”苗期遇没多说什么,用三天时间把出租屋收拾了一下,在床边加了一张折叠床,又去医疗器械店租了一台护理床和一张防褥疮气垫。

      父亲被抬上出租车的时候一直在挣扎,嘴里喊着:“你要带我去哪”、“放开我”。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声称这种情况要多加钱才愿意拉。苗期遇正按住父亲的手腕,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没让他把车门再拉开,实在是没心力掰扯这事,便答应了。

      等终于到了楼下,老小区没有电梯,苗期遇只能背着父亲上三楼。父亲在他背上又踢又打,拳头实打实地砸在他肩膀上,等爬到三楼的时候,后背都被汗湿透了,脚踝也隐隐作痛,分不清是累的更多还是的疼更多。

      进了门,他把父亲放在护理床上。父亲躺下来的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又开始骂,骂的话很难听,说苗期遇是“不孝子”、“要把老子害死”、“你妈要是知道了要被你气死”诸如此类的话。每一句都像针扎在苗期遇的心口上,但他没有理会,只是默默把气垫床的电源插上,去厨房烧水。他已经习惯了父亲这副样子,只能用“爸只是病了。”这样的话来自我宽慰,毕竟以前的父亲确实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水烧开的时候,父亲又开始喊了:“我要回家!你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苗期遇端着水杯走进来,蹲在床边,父亲一巴掌把水杯打翻,热水溅在苗期遇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他没有叫,也没有动,只是退开了一些,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等父亲喊累了自己停下来,再慢慢站起来,去拿拖把清理残局。

      这几天父亲白天闹,晚上也不消停,也就是这边实在太偏,临近年底又没什么人了,不然肯定要被投诉。有时半夜两三点突然开始喊,苗期遇从折叠床上爬起来,就看到他坐在护理床上,被子掀到一边,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苗期遇走过去,伸手想握他的手,却被一把拍开,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别碰我!你是谁?你把我老婆藏哪去了!”

      苗期遇退后一步,站在床边默默看着父亲,直到父亲再次躺下闭上眼睛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他没忍住给陈念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几秒又立刻撤回了,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任命地去厨房熬粥。

      那天熬的粥最后苗父也并没有喝,他把碗推到了地上,粥混着碎片溅了一地。苗期遇蹲下来擦地的时候,父亲忽然说了一句:“你跟你妈一样,天天就知道管我。”苗期遇的手停了一下,抬头去看父亲的表情时,却见那张脸又恢复了一贯的阴翳沉郁,母亲的影子就这样在父亲混乱的记忆里时隐时现。

      下午父亲午睡的时候,苗期遇坐在塑料椅上用手机在网上刷招聘信息。几天前他给一个影视公司的跟组录音岗位投了简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复。他又陆续找过几个小剧组问询,有的直接拒绝,有的已读不回,最终消息都是石沉大海。

      好在张景尧对他的封杀仅限于圈内,他现在还是可以接一些圈外的私活。修音频、给短视频做配乐后期,什么都干,钱不多,但胜在到账快。

      钱一笔一笔地进账,再一笔一笔地转出去,银行卡余额呈一条缓慢下降的曲线,他知道总会有触底的那一天,但只要不是立刻发生,在那之前他都能试着找到新的出路,和十年前那一遭相比,现在的这些事可以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又过了四五天,父亲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一点,不再突然暴怒打人了,但也不怎么爱理人。苗期遇给他擦脸,他就闭上眼睛;给他喂饭,他就把脸转向墙以示抗议。

      苗期遇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脆把饭碗搁在一边,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拿出来看,是张景尧发来的消息。

      两人是昨天才加回的好友,苗期遇早就换了新的微信号和头像,张景尧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居然一直没换过,还是苗期遇记忆中的那个头像和微信号。

      苗期遇没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微信号的,毕竟要做到这件事对张景尧来说再简单不过,倒不如说他现在才来做这件事反而出乎苗期遇意料。

      验证消息那一栏写着:“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是来给你谈正事的。”

      苗期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拒绝”上方许久,最后还是移到了“通过”上。

      张景尧像是一直在等待着,刚通过的下一秒就直接发了一段话,果然没有任何寒暄。

      “《show you off》全场公演舞台的主收音统筹,薪资是你之前在剧组的三倍水平,设备清单和团队架构明天发你。年前要来参加一次筹备会。年后正式进组。”

      苗期遇打了一行字:“我是做剧组录音的,不会做音综。”

      张景尧秒回:“不会就学。”

      苗期遇又打字:“我不需要你施舍。”

      张景尧:“你还当是以前呢?这不是施舍,更不是商量,你要搞清楚,不是‘我请你来’,是‘你不得不来’。”

      苗期遇打字的手指僵住了。

      “你可以拒绝,然后你在这个行业里不会再有任何新的工作。你年后那个项目已经被取消了,之后也一样,你现在在京城影视圈里还能接到一个新工作,都算我张景尧没本事,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张景尧像是算准了苗期遇不会拒绝,过了一会又发了一条:“合同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薪资提前预付一半,剩下的等节目拍摄结束再结。春节前还有一次筹备会需要你参与,时间定了我通知你。”苗期遇看完没有回,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看到了回话。”

      苗期遇打了几个字:“看到了,知道了。”

      张景尧发了一个问号,然后是一条语音。苗期遇没有点开,直接转成了文字。“‘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签还是不签?我没时间跟你耗。节目组那边等着定人,你不来我就去找别人。机会我给你了,你自己掂量。”

      新发的一条:“合同发你邮箱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苗期遇,别摆出一副我逼你的样子。你情我愿的事,我给钱你干活,公平交易。”

      苗期遇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郁气堵在胸口,没忍住冷笑出声。他不想承认,但某种意义上张景尧说得没错,他的积蓄在一点一点地少,照顾父亲消耗了他大量时间,因此能靠接私活赚的收入到底是有限,他很需要这份工作。但这人说话方式实在欠揍,他暂时不是很想回复。

      父亲在护理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滑下来一角,露出瘦削的肩胛骨。苗期遇站起来走过去把被子拉上去,盖住父亲的肩膀,看父亲没有反应只是继续闭着眼睛后,又回到折叠床上坐下。接着深吸一口气,打开邮箱,下载了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那一栏签了名字。

      签完他把合同扫描件发回去,然后给张景尧发了一条消息:“签好了。筹备会时间定好了告诉我。”

      张景尧没有再回。

      苗期遇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在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折叠床太短,他的脚悬在外面,凉飕飕的,房间的灯还亮着,节能灯管发出的白光有些刺眼,父亲呼吸的声音很重,像拉风箱一样。他闭上眼睛,听到父亲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不太想看,但还是拿了起来。

      意料之外,发来消息的不是张景尧,而是陈念。

      陈念发了一张照片,从出镜人员来看应该是订婚双方和家长一起吃了一顿饭。

      苗期遇收拾好心情,开始和陈念聊他那边订婚当天发生的一些事,听陈念说他因为紧张犯傻惹出的笑话,心情好了很多。聊到最后,陈念再次提出要来京城看看他们父子,依然被苗期遇严词拒绝了,并回复了这样一段话:

      “陈念,即使是亲兄弟都要明算账,照顾我爸不应该成为你的责任,更何况你已经要结婚了,就算小慈那边不介意,你也不能让人家姑娘来接手我这边的麻烦。”

      陈念一时之间犯了难,既觉得苗期遇说得有道理,又恨不下心让苗期遇一个人陪苗父在京城过年,最后只能先放着,之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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