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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情因你倾 ...


  •   这是蜀地冬日里难得的晴天,蔚蓝的天空上有几朵白云。

      它们漫不经心地飘荡着,如人世的老人那般悠游。

      风云过尽,百世不易。

      若水镇上,小贩的叫卖声与来往行人的笑脸一起,拼凑出一座小镇的活色生香。

      碧玉春的大门又一次打开,灯火高挂,送往迎来。

      坊中的酒客不乏那天参加过婚宴之人,他们逸兴遄飞地讲着当日之事。

      在众人的画蛇添足中,仿佛人人都是战胜怨灵与魔兵的勇者。

      但不管他们如何讲来,其中仍有二事让诸人不解。

      其一,是九曜神君的尸体去哪了?血狱香尊最后所提的战书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些事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反正麻烦是别人的!

      伸张正义的胆魄他们只停留在口上!

      其二,是梼杌当时留下的两行字,究竟是为何意?

      事情的原貌如下,当时梼杌趁天狗食日之机,在地上划拉了两行字。

      第一行写着:“碧玉春坊主乃血狱香尊”。

      然而,待众人从神君消失的事件中回过神来,看见这行字时,却只见得“碧玉春”三字。

      剩下的是一团乱七八糟的脚痕。

      想来是有人将那后面的字抹了去!

      但那人究竟是谁,有何意图,众人皆是不知。

      另外,梼杌为何要写下“碧玉春”几字?

      碧玉春究竟和他有无关系,众人更是不知。

      颛顼也不知那隐瞒消息之人是谁?

      他并不急着知道。

      那人如想当众揭穿他,便不会多此一脚。

      如想利用此消息筹谋什么,例如承云。

      不出三日,必会找上他,所以他耐心等着便是。

      除了“碧玉春”几个字外,梼杌写的另一行字,更是让人一头雾水。

      那行字是:红盖头,白幡绸,吃饭要把残命留!

      什么红啊,白啊,又是喜事,又是丧事的,着实莫名其妙。

      越是难以揣度之事,越激发了人们的好奇心。

      有人说可能是梼杌在之前的饭菜中下了毒,吃饭之人会丢命。

      还有人将碧玉春与之联系起来,说酒里其实被梼杌下了药……

      总之,他们再三猜测都不知何意,提心吊胆地走在回程路上,如惊弓之鸟。

      临到山下,众人却未见有何异常,是即兴奋又生气,怎生又被梼杌骗了一次。

      以至于事后,不少人还将怒气发泄到了碧玉春身上。

      只不过他们发怒的方式不是戒酒,而是多喝点,再多喝点。

      以此证明碧玉春没毒,喝不到碧玉春才会使人中毒。

      从此,梼杌在相公岭的传说中,成了一个只会虚张声势、智谋不足、人见人厌的怪物。

      但凡谁家有孩子调皮任性,父母都会以此吓唬他们,说小心被梼杌抓了去。

      还有谁家孩子不好好念书,就会恐吓说他们长大比梼杌还笨。

      然而,小孩却是不怕,他们还编了一首童谣回应。

      “相公岭,梼杌擒。三条命,全丢尽。一条哈乎乎,一条瓜兮兮,一条神搓搓。阿娘问我怕不怕,不怕不怕我不怕,拿着石头追着打……”

      再说梼杌的结局,擒住他的血狱香尊绝没有亏待他半分。

      血狱香尊对外宣称,由他亲自押送梼杌回无域之狱。

      并且一路上走最繁华的街巷,通报其谋害神君的罪行,让九州百姓好好夹道欢迎。

      百姓的欢迎之物当然不是美酒佳肴,而是石头、泥巴与烂菜叶。

      数千里路,梼杌便是这样如过街老鼠般被一路驱逐而行的。

      行至无域之狱,竟已是残命一条。

      颛顼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梼杌罪有应得。

      另一方面,他也想以此为试探,看是否能引出一些线索来。

      可惜幕后之人连暗杀梼杌都不屑。

      一众神族在听了梼杌和血狱香尊的故事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恶人还需恶人磨!

      至此,相公岭的风波暂时归于了平静。

      而在碧玉春坊中,另一出大戏又将上演。

      ……

      翌日,碧玉春后院。

      一栋四层阁楼傲然耸立,与碧玉春的主楼形成对峙之势。

      在阁楼的最高处,有一观景平台,居于上可一览若水街貌。

      但即便是街上最美的风景,也抵不过阁楼背后百亩梅林的盛景。

      这处绝世风光,于此十数载,竟是无外人可亲临一观。

      阁楼两旁分别是嶙峋的假山与联排的厢房。

      一处桃源,藏秀于林,不知包纳着怎样的玄机。

      连通前坊主楼与后院阁楼的是一条小道,周围也种满了梅树。

      两旁花蕊争相竞放,压垂了树梢,仿若躬候着怜香之人。

      此时,一个身影步入。

      他身姿挺拔,脸上棱角分明。

      明明透着几分冷峻,却在阳光和红蕊的映衬下,整个人看起来温润了许多。

      “将军。”

      颛顼远远走来,看见阿唤正站在阁楼最高处,看着那片梅林若有所思。

      他面带笑容,站在楼下行礼招呼道:“含章有礼!”

      阿唤闻声,向前走来。

      此时的她穿着一件新的裙裳,那月白天青之色恰与天光弥合。

      眼下温柔的阳光拂过她的脸庞,让她看起来也是神采奕奕。

      阿唤浅眸轻抬:“坊主有礼!”

      颛顼穿过梅林,就在他走上楼梯,确认自己所有的表情已失落在阿唤的眼底之际,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瞬间被愁煞灌满。

      原来埋在心口最深的那缕思念,叫情怯。

      他想得入神,脚踏在梯阶上,竟不知走了多久。

      “含章坊主,含章坊主!”阿唤见颛顼已到自己眼前,却神色恍惚,开口连声叫道。

      颛顼一下惊醒,摸着自己的肚子,吱吱呜呜解释:“让将军见笑了,含章若是未进朝食,爬几步楼梯便会有些犯晕。”

      “坊主好生保重!”阿唤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

      颛顼只得苦笑一下:“将军昨晚可否安寝?如有不适,在下吩咐人重新备房。”

      阿唤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梅林清溪,雅趣幽静,人间难得,坊主还备了换洗衣物,着实有心了。”

      虽是夸赞之话,颛顼却是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闲情雅趣,在他好商好财的身份之下,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颛顼只好继续笑道:“将军满意就好!”

      “说起这个,这身衣裳也极为妥帖。有劳坊主,本该是阿唤赔你一身才是。”

      “来日方长,按将军对含章的评价,含章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阿唤打量了他一眼:“你转过去。”

      “嗯?”颛顼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让我来量量尺寸?”

      “什么尺寸?”

      “自然是为你做衣服的尺寸!”

      “没有量尺,姑娘如何量?”

      “我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量尺。快转过去吧!”阿唤催促道。

      颛顼回想起相公岭上的情景,当时他穿着喜服,阿唤正是这样凭肉眼量过他的身形。

      此时让她量,岂不是要露馅儿。

      颛顼急忙道:“不急,朝食已准备好。将军昨日也未进食,想来定是饿了,含章之事是小,怠慢将军是大。”

      “践诺之于阿唤也是大事。”阿唤眼中显出几分凌厉。

      颛顼犹豫了下:“……那个,含章有高低肩,每次缝制新衣衫时,裁缝都得量许久。我看这还挺麻烦!”

      阿唤轻笑一声:“对我而言,小事一桩。”

      颛顼脸上起了一丝红晕,他觉得今日的太阳尤其刺眼。

      “我记得近来几次是脱了衣服量的,这样更准一些,不然穿着不舒服,对!”

      阿唤眼神微微沉,疑道:“哦,是吗?”

      “含章身上这身衣服便是如此,将军不一定能看出来!”

      “脱衣服?”阿唤侧头望着他,“如若坊主不介意,阿唤亦不介意。”

      颛顼心中“啊!”了一声。

      阿唤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吧?

      他被阿唤盯得毛骨悚然,心中百转千回。

      他知道阿唤这般坚持,定是心里起了疑。

      看来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颛顼随即道:“含章……依将军便是,那我们现在就进房?”

      进房……若是以前的颛顼,绝说不出这般话来!

      阳光熹微,梅雨如沐,两人间流淌的气息仿佛也凝滞了。

      颛顼做了个请的动作。

      阿唤脸上瞬间僵住,轻蔑地看了颛顼一眼:“我饿了,不是说吃饭吗?带路!”

      颛顼抿了抿嘴,内心窃喜了一下:“不用进房了!不过,带路?”

      他细细品味了一番,原来阿唤是在这等着他。

      “将军乃为贵客,还请先行,再说没有让打头将军站在人身后的道理。”颛顼躬身,再一次郑重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好让阿唤走在他身前,“下楼直走便是。”

      阿唤眼中疑窦更剧,从颛顼身前走过,在他躬身的肩处刻意看了一眼。

      颛顼警觉,还好肩部早已向右微微倾斜了少许。

      阿唤走在前,颛顼跟在后。

      还没等颛顼稍定心神,阿唤又是一个突击转头。

      可她看到的只有颛顼那蓄谋已久的笑。

      阿唤道:“别再将军将军叫了,我叫阿唤。”

      对于妖族来说,名字不过是他们的称呼而已,并无身份象征。

      所以她从不介意别人直呼其名,更何况这也不是她的真名。

      “阿唤!”颛顼连着重复了好几遍,就像第一次叫这个名字那般。

      半晌才反应过来,跟在阿唤身后愉快地道:“晓得了!吃饭!”

      昨晚,颛顼假意与百族“告别”,宣称自己要将梼杌押送回无域之狱,却是悄悄回到了碧玉春坊中。

      他知道阿唤还要处理三千怨灵的后续事宜。

      以及寻找神君的尸身,更重要的是参加十五日后的承云公决会,因此必定会在此待上一阵。

      于是他趁机邀请了阿唤,只邀请了阿唤在坊中住下。

      借口是偿还当日迷雾林中的救命之恩。

      落花微雨,飘落无言,二人默然前行,如梦似画。

      突然,阿唤拿出水波扇轻轻一扬,原本悠游的花瓣仿若受惊般,纷纷四散而去。

      在他们身后,梅树像是被施了法般,各自移动起来。

      其变化之诡异,以至于刚落脚在树枝上的一只鸟儿,无论如何都飞不出去,发出了连连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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