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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不是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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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梅花的掩映之下,碧玉春中藏着一个奇幻阵法。
其变如苍穹,其幻如星斗,眼见不过方寸之地,实则可衍生出万万种方阵。
即便鲲鹏翱翔九天,若掉入此中,也插翅难逃。
阿唤收起扇子,若无其事地走着,甚至没看颛顼一眼。
颛顼也未说一语,其实二人心中都有计较,面上却是心照不宣。
穿过梅林,阿唤和颛顼一同踏进坊中。
此时,屋子里二十余人正齐齐整整地坐着。
见他们走来,小六拉了下小瞎子。
二人即刻站起身来,齐声喊道:“见过将军!”
随之,二善人、其他酒侍也都起身,连声喊道:“见过将军!”
声音之洪亮,声势之浩大,哪里像是吃饭,仿若沙场阅兵。
贝儿从人群中跑出,恭敬地向阿唤和颛顼一揖。
“贝儿见过将军!见过师尊!”
“乖。”阿唤微微一笑,对众人道,“阿唤在此借住,是阿唤叨扰了,还望各位勿要多礼。”
颛顼笑着应道:“碧玉春之人对将军敬仰有加,让将军见笑了。请入座!”
翠珠端着一份冒着腾腾热气的糜粥出来。她好不热情地喊道:“大伙儿开饭!”
一屋子人迅速坐下,四人一组,各自围于桌边。
贝儿见颛顼和阿唤单独一桌,立马坐到阿唤身边。
翠珠本想把他拉开,贝儿却是不从。
“贝儿要帮师尊好好照顾阿唤将军,不,阿唤姑姑,阿姐……”
一句话间,贝儿将对阿唤的称呼换了几次。
他拿起勺子对阿唤道:“贝儿为阿姐呈上一碗粥,还望阿姐不介意贝儿如此称呼。”
阿唤接过贝儿递来的碗,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贝儿接着道:“师尊曾与贝儿言,‘东方之日兮,彼妹者子。’阿姐之貌正如那日始的晨曦,最是朝气盈盈。因此,贝儿只得称呼您为姐姐了。”
阿唤转头向颛顼送去一个质疑的眼神,好似在问“你教的?”
颛顼却是将手一摊,满脸无辜。
阿唤莞尔一笑,对贝儿道:“嗯!阿姐答应便是!”
说完阿唤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糜粥,正要开喝,却被颛顼一把接了过去。
阿唤不解其意,颛顼却将自己身前的那碗递了过去。
众人耳边响起一声尖叫。
“哎呀,烫死我了!”
那人是二善人身边的达子,他一口吐出糜粥,用手在嘴边扇个不停。
他耳边传来一阵嬉笑,小瞎子道:“得让对门的王药师看看!”
“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达子一脸诚恳地道。
二善人却是听出了小瞎子的话外之音:“是让你去看看脑子,不长记性!”
被嘲笑的达子“嘿嘿”了两声,委屈道:“刚刚看将军,看得出神,忘了!”
颛顼柔声对阿唤道:“喝吧,这碗已经不烫了。”
原是在贝儿与阿唤说话之际,颛顼搅动糜粥的手就没停下过。
“多谢坊主好意,我自己来!”
听得阿唤拒绝,颛顼无奈,只得将他自己那碗粥换了回来。
贝儿哪见过颛顼吃这种“闭门羹”,暗暗低下头,笑而不语。
大跟班继续调侃达子道:“没出息,让你喝西北风去。”
二善人笑着又道:“你见过有人喝西北风还迷路的吗?”
“啊!”达子疑道。
“你小子分得清东南西北?”
达子无奈地摇摇头,大跟班附和道:“可不是!”
二善人道:“得意啥,你分得清?”
大跟班抓了抓头,用手在空中指了指:“这是北,不是,这儿,也不是!北,北在北斗星的位置。可现在是白天,哎呀,我也不知道!”
这时坊中又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听得小六道:“这么简单都不知道,你所站的地方,正前方就是北。”
二善人不以为然: “那照你之言,我们两人相对而站,岂不就有两个北?”
达子越听越糊涂,别说他,大多数蜀人都找不着北。
说来也奇怪,蜀地自来人杰地灵,却不想历经万载春秋,蜀人至今仍不识南北西东!
“阿唤……”颛顼正想与阿唤说话,抬起头的一瞬,恰好对上阿唤的眼睛。
闲坐身旁,四目相对,“阿唤”两个字竟叫得那般涩口。
他一紧张,莫名地在后面加了两个字:“姑~娘~”
他心上好像悬挂着一把锤子。只要叫出那个名字,就会猛击自己一下。
他怕多一声熟悉的呼喊,以后心中的难舍便更多一分。
阿唤当然不知道颛顼因为这个名字脑海中荡起的波澜。
她“嗯?”了一声,等着颛顼继续。
颛顼正了正神:“将军以后可千万不要找蜀人问路,否则你只会听到一句话。”
阿唤好奇地问道:“什么话?”
颛顼笑道:“蜀人认路大抵只分上下左右,指路便是一句往上往下,或向左向右,然后抵拢倒拐!”
“抵拢倒拐!就是走到头转弯的意思?”
“哈哈!正是,将军聪慧!”
阿唤搅动糜粥的手停住了,她心中顿然想起一句话。
十字出,前方无路尔别出;螃蟹走,请君跟吾横着走。
阿唤的意识一下回到了相公岭的崖窟中。
她在那里也刻下了这个暗号!
蜀山氏之人当时被救出,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如没有得到指引,根本不可能在巫常氏设了阵法的迷宫中那么快找到人。
而救人者是大庭氏,明昱,他究竟是谁?
阿唤想得出神,她的心不自觉激动起来。
至少,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关于帝君的唯一线索。
她不知不觉冷笑了一下,不过那缕笑意瞬间便消失了。
她对颛顼继续道:“曾经听一个故人提起过,类似的话。”
颛顼嘴角的笑也凝住了:“想来他也是蜀地之人吧!”
他悄悄打量着阿唤的神情,试探道:“若他还在蜀地,可请来于此,将军之故人,不知含章是否有幸认识一番,碧玉春定当好生款待?”
阿唤的眼中有些愁色:“没机会认识了!”
颛顼叹了口气:“那甚是可惜!”
阿唤凝眉:“还是不认识得好!”
颛顼心中倏然一紧,仿佛被一锤狠狠砸下。
“天命何故弄人心,莫如当初不识君。”阿唤叹了口气,怅然道。
这是阿唤的心里话吗?还是不识得好?
颛顼端起粥碗,一口沾舌,他觉得那粥已凉透了。
“咳!”小瞎子在几人喋喋不休的争论声中咳嗽了几声,却无人理会。
他只得将小六举在自己面前的筷子朝“北”的方位拨了拨。
“哎!我看这世间很多人比盲人还瞎。”
“阿爹,你们都说错了!”贝儿突地站起身来,忍无可忍道。
小六被自己儿子反驳,顿觉失了面子,不悦地道:“那你说!说的不对就自己去抄书。”
贝儿高兴地点头:“这个分明很简单,日出于东而落于西,根据太阳的位置便可知东西。”
“那南北呢?”小六追问。
“只要我们将一只筷子或者一支竹竿立于太阳之下也可知。”
贝儿说着,跑到天井处,将一只筷子立在地上。
再回到桌边,他继续道:“大家看看,此时为日出,我立竿于太阳之下,其影为东,与之相对之处则为西,而纵向处则为南北。”
小六道:“那若不是日出之时呢?”
“如是正午测量,则其影位于南,纵向处即为东西。”
小六又道:“若是没有太阳呢?”
他似要故意考验儿子。
贝儿抓了下脸蛋,支支吾吾道:“这,这个……师尊还没有说过。”遂转头向颛顼求救。
“蜀犬吠日,蜀地太阳少,确实很难以之辨认方向。不过你们可以……”颛顼巡视着门外,“你们可以问问天上的飞鸟,地上的蚂蚁,或者树木积雪之类!”
“啊?”众人一脸茫然。
连贝儿都能说出那么一番深奥的话,他们想坊主的回答应更有学识才对,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通俗易懂。
“冬已至,雁南飞。如是这般时候,你看那大雁飞往的方向,便知是为南方。亦或者可以寻找蚂蚁的洞穴,洞口的朝向也是朝南。再或者看看野牛山的积雪,先融化的山坡朝向南方,反之则为北方。”
阿唤听得认真,她上下打量了颛顼一眼。
要知道当年即便是帝君,起初也不能全然将这东南西北辨清,因此闹出过不少笑话。
这位坊主却能说得这般头头是道,她眼中出现了一丝讶异之色。
众人还在回味之际,“哎!”颛顼竟叹了口气。
“若是你们还不懂的话,那唯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了!”
“什么法子?”小六急切地问道。
“既然天地万物不能给你答案,就只能问人咯!”
小六扫视了众人一圈,撇了撇嘴,一副我不知道其他人定也不知道的表情:“问谁?”
“看得见的人不知南北,看不见的人却心明眼亮。”
“坊主别逗了,你是说小瞎子!不可能,不可能!”
“咳!”小瞎子一派趾高气扬的样子咳嗽了两声,全场的目光盯向他。
“好,那你说!”小六等着看小瞎子出丑,故意道。
小瞎子反而故作神秘起来,昂着头向他筷子的方向瞥去。
小六急了又道:“再装就当你不知道,不知道的人得去抄书!”
“咳咳!”小瞎子仍是不说话,再一次撇着嘴示意小六看自己手中的筷子。
小六还是不明所以,贝儿无奈道:“阿爹,看你筷子所指的方向。”
颛顼一脸笑意,为小瞎子佐证道:“没错,那的确是北方!”
听了贝儿之言,小六一脸不服地道:“嘿!为何你会知道。定是瞎猜而已。”
小瞎子得意洋洋:“小六哥,你知道不识南北的下一句是什么?”
“是什么?”小六反问道。
达子即刻抢答:“不是东西!”
坊中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
二善人摇了摇头:“哎!吃完饭跟我去王药师那儿吧!”
老瞎子在人群中低吟了一句:“眼中若无南北路,又何来离愁苦,不识南北才好呢!”
“阿爹,你说是谁要去抄书?”贝儿讪笑着问。
“小师弟,当然是让小六哥去!”小瞎子幸灾乐祸道。
小六装起傻来:“这大好日子,谁说要抄书?没人说过啊!”
“小六哥,抄书可不用挑日子。”
“当然要。咱父子还要去准备明日的‘逃跑大赛’,是吧,贝儿?”
小六说完,给贝儿递了个眼色。
“什么?阿爹,我可以参加‘逃跑大赛’了吗?”贝儿闻言,大声叫道。
竟是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颛顼,撒娇地喊了声:“师尊!阿爹答应了!”
颛顼一笑:“好,就当对你这段时间好好念书的奖赏!”
“什么是逃跑大赛?”阿唤看向颛顼,好奇地问道。
“此乃碧玉春每年的一个小活动而已,让大家活动活动筋骨。”
阿唤玩味地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奇怪的名字?”
“因为比赛规则便是一个字——逃。”
“如何逃?”
“将军要是有兴趣,不如明日同我等去看便知。”
“在何地举行?”
颛顼眼皮微抬:“就在梅林内!”
阿唤若有所思:“梅林?”
“阿姐要来吗?”贝儿将阿唤的手臂拉起,央求道。
“贝儿,将军可没说要参加!”颛顼故意提高嗓门道。
阿唤看着贝儿的笑脸,眼神却是落到颛顼的肩上,应声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