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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步步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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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天上飞下一名女子,她裙角飞扬,身姿灵动,她云鬟婀娜,英气凌云。
颛顼指尖的乐曲即便仍是杀气不减,却是在那女子的衬托下,多了几分柔情。
那名女子正是阿唤,梅花微雨萦绕其身,幽幽款款,似梅中仙子降临。
她玉手一展,轻舞水波扇,向凶灵挥去,哀嚎声戛然而止,整个幽谷恢复了往常的死寂。
颛顼眼中映出阿唤的身影,他按着笛孔的手不自觉停了一霎。
阿唤盘旋落地,见这些骸骨,瞬间眉头微蹙。
颛顼看在眼里,忍着疼痛,嘴中的曲子竟是变了旋律。
一曲清婉的笛声响起,原本在空中飘飞的片片梅花,一一坠地。
竟是在阿唤脚下铺成一片花海。
阿唤玉足一抬,花瓣又跟着移过来,迅速铺在她的脚下。
这让她尘埃不染,宛如一幅步步生花的绝美景象。
“果然,没这么简单!”
阿唤落地,巧目一睁,盯着眼前之人。
她此话虽说得坚定,心下却有无数不解,其中便包括她脚下的这片花海。
颛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能把这句话理解为,将军见我安好,欣喜来着?”
“血狱香尊看来很喜欢自己的面具,此时此地尚只有你我两人,还要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就这么喜欢伪装?”
“若果真只有你我两人,本尊着实可欣喜来着。哎,可惜。有的人喜欢躲墙壁偷听,有的人喜欢没事儿凑热闹。”
阿唤冷眼道:“哦,是吗?”
颛顼一个挑眉,阿唤跟着他的方向抬头向上望去。
靖安直直向下坠来。
他试图召唤飞廉相助,可那家伙竟躲着不敢现身。
阿唤扔出水波扇将他稳稳接住。
他惊魂未定,落地后仍面色发白。
“阿唤姐姐,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他声音发颤,连私下称呼都脱口而出。
阿唤看向颛顼似要考他,颛顼摇头,做了一个“请指教”的手势。
“此地幽冥之气深重,除凶灵外,还萦绕着极浓的游魂气息。”阿唤蹙眉道。
“什么是游魂,和凶灵有何不同?”靖安不解地问道。
“一般来说,常人死后会变成鬼,入冥界,若有魂魄因故滞留人间,便成游魂。”
阿唤看着前方被颛顼控制住的凶灵,继续道:“而‘灵’一般是人在将死之际异化出的灵身,被身前所残留的意识影响,又分出不同级别,如:怨灵、凶灵、极阴灵、游灵等等。”
“所以游魂算是鬼?”靖安四下一瞥,慌忙收回目光,“难怪!”
阿唤唇角微扬:“难怪什么?”
靖安抓抓脖子:“没、没什么!”
颛顼看着阿唤,眼睛睁大了些,“鬼!”说着他悄悄走到了阿唤身前。
靖安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眼前仿佛多了一些黑影,他的心中一冷。
阿唤仔细巡视了一周,手中一张水灵符出现。
瞬间符光闪动,只见半空中一个个游魂的身影落入眼帘。
他们如浮萍飘荡在空中,数量竟然有十数万之多。
“啊!”靖安不禁尖叫了一声,随即自己将嘴巴捂了起来。
他们眼前的游魂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任何的悲愤之色。
仿佛对他们而言,死亡只是解脱凡尘苦难而已。
但在生人眼中,这成千上万的亡魂景象,却是能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尤其是颛顼,一张张面孔推挤到他的眼前。
他脑中一股刺痛袭来,那些面孔盯着他,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
说来奇怪,他不是怕他们,而是被一股莫名的恐惧支配着,不敢看他们。
他心上忐忑,冷汗从面具里滑出,流到下颌角处。
滴落在地上,在颛顼心中荡起一声震耳的嘀嗒声。
颛顼凝了凝神,极力不让阿唤和靖安看出自己的异常。
就在他瞟向阿唤的那一眼,心被一股莫名的引力所牵动。
难受瞬间被抛到脑后,他突然抬起一只手来,牵起披风挡在了阿唤身前。
他知道从前阿唤最是怕鬼,眼下如此之多的游魂,于她而言得是多么恐怖。
尤其是连自己都被如斯的恐惧支配了,他不知道阿唤是否与他感受相同。
不,他确定阿唤定是更加害怕。
于是他强忍着自己的不适,在意识未起之前手就已伸了出来。
然而……
阿唤见此竟是一脸莫名:“血狱香尊,这是为何?”
她语中并没有任何的惧怕之意,神态上也未显出丝毫不适。
反而边说边将颛顼的手推开,径直走向前去。
“鬼……”颛顼再次吐出这个字。
却见阿唤不仅没被吓到,还将一只游魂捧在了手中,竟好似在与其……聊天。
靖安撇了颛顼一眼,又见他神色大为不对,心道:“血狱香尊竟然也怕鬼!”
发现这个秘密,他心里舒坦多了,再看那些游魂,仿若也没那般可怕了。
颛顼食指在耳前轻轻抓了两下,尴尬又无奈地苦笑。
敢情他们都觉得害怕的人是他!
阿唤见二人表情,一个比一个怪异,道:“这些游魂甚是蹊跷,远的死于数千年前,近的也有三百年,至于尸骨为何会在此地,他们也不知!”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靖安急切地问道。
阿唤依游魂所说逐一道来:“这个采药坠崖!这个夜间遭遇雷劈!这个病故!这个溺水……”
“病故、落崖、雷劈?竟没有相同之处!”
随后阿唤又问了他们的籍贯出身,答案更是纷杂。
“迷雾山,方雷氏!”
“大庭氏!”
“列山氏!”
“有巢氏!”
“有熊氏!”
“青阳氏!”
……
其中更多的是连氏族名都没有的寻常百姓。
颛顼听下来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来自大荒到此前三百年间,死法和死亡时间都不一样,而且没有特定的身份。
上万人若因战乱天灾而死尚可解释,诡异的恰是他们死得毫无共性。
那他们的尸骨为何会聚集在此,全部变成绿色?而死亡时间又为何截止于三百年前呢?
颛顼越想,脑子越是胀痛得紧。
靖安轻叹一声,恍然道:“他们的死因既非人为之故,为何会变成游魂呢?”
阿唤沉思:“一个人的死或非人为,但一群游魂齐聚在此就未必了。”
“或许是伪装成横死的谋害也说不定呢?”颛顼听懂阿唤的言外之意,直点要害道。
“谋害!”靖安骇然,“怎么可能?手法、时机、地域全无规律!”
“恰是规律所在。”
颛顼与阿唤异口同声道。
二人相视一眼,阿唤继续道:“这锁魂渊本身便是证明,有人蓄意聚魂于此。”
“那是梼杌所为?”靖安问道。
“非他。”二人再度同声否定。
颛顼凝神剖析道:“上万亡魂死法各异,不管是一人还是一族所为,足见其耐心惊人、谋划周密,建此锁魂渊,千年来竟未漏半点风声。有此城府者,所图必是滔天之祸。”
“话虽如此,尚有一处不尽然。”阿唤环视四周,边走边道,“此地虽外观诡谲,内里却无半分怨气。建此渊者,是想藏匿真相,但是否为滔天之祸,尚无可知。”
靖安越听越糊涂:“阿唤姐姐不妨直接问问,他们可知道那人是谁?”
颛顼瞥了靖安一眼,靖安“哦”了一声反应过来,这种问题阿唤定是早问过了,他懊恼,怎么连血狱香尊都比他更了解从小看自己长大的阿唤。
再看二人身上的喜服,还别说,着实登对。
为了掩饰这个奇怪的想法,靖安故作沉思,道:“他们中最晚的死亡时间是三百年前,也就是在帝君和先神之神大战之后?”
一声落,两个名字同时迸出,三道目光骤然相撞。
“先神之神!”颛顼道。
阿唤与靖安的答案却是:“血狱香尊!”
“跟本尊何关?”颛顼愕然,即刻反驳。
阿唤凝视着颛顼那头红发,血海的残影回荡在她的脑中,语带审视道:
“先神之神虽然时日契合,但他应该没有香尊方才说的那种耐心和隐忍。”
靖安接话:“正是,明明一个弹指就能杀掉之人,费此般周折作何?”
颛顼不满,又问道:“为何本尊就会?”
“以靖安之见,此倒像修某种魔功所需手段。”
言毕他看向阿唤,见她默然,心知那是默认。
“魔功?”颛顼气极反笑,“本尊当真受不得一点冤枉,方才已被书手逼得跳崖自证,你说,现在又要本尊如何证明清白?”
“魔尊真想证明?”
“靖安公子,有何提议?”
“香尊何不试试引此幽气入体,看是否与你功体相合?”
靖安试探性地一语,本没想他会同意。
颛顼竟纵声长笑起来:“若将军也想知道,本尊试试也无妨?”
阿唤没有回答,默然凝视着他。
“行!本尊明白!”
颛顼边说边仰头,只见一股幽气往他的身上聚来,在靠近他时,披风泛出梅花光晕,白绿相接,竟是重合到了一起。
怎么回事,颛顼也为之震惊!
这件事难道真与他有关,可他确定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做过,更重要的是千年前他都尚未出生?
随着幽气入体,颛顼脑中的恐惧越加深邃,他呼吸急促,好似在与那幽气对抗。
“果然是他!”靖安兴奋地断定道。
随即提袖施法,不断召唤飞廉,他心知受伤的阿唤和功体不全的自己非血狱香尊对手,神色一紧。
就在他要动手之际,阿唤扬手阻止道:“且慢!”
话音未落,颛顼周身梅花光晕暴涨,硬生生将幽气逼出了体外。
他踉跄地喘息着,面色惨白如纸,嘴角却勾出一抹讥诮:“靖安公子……果真好骗。”
颛顼话虽这样说,但他知道要不是调用了所有神识来抵抗,那幽气真的会与他相融。
阿唤将这幕看在眼里,手中抛出几张水灵符,念起咒诀,一滴滴水露从天而降,游魂们随即化入水中。
她将水波扇一扫,水露汇合成一滴碧色水珠。
“将军这是要作何?”颛顼蹙眉。
“洗魂渡灵。”靖安自豪地替她道。
“洗魂渡灵?”颛顼玉面下的表情深沉。
他不是不知道阿唤要渡灵,只是他不敢相信,她竟是要给十万亡魂渡灵。
“渡灵者或为众生脱离苦难、远离轮回,或导归正见、破迷解悟之人。但怨灵、凶灵、极阴灵,所造业力极恶滔天,即便是游魂,也是千奇百态,难调难伏,是为神通亦不能敌过恶业。但凡渡灵者都有被所渡之灵的恶业反噬之险,将军是在冒生命之危行此事。”
靖安从不知渡灵原来是会伤及渡灵者元神的,急忙确认道:“阿唤姑姑,香尊之言当真?”
“凶灵、怨灵、极阴灵所造恶业确有被反噬之险,但这些人生前大多都是寻常百姓,我怎能坐视他们承受百世沉沦之苦?”
阿唤所言,颛顼早已有数,她所做的决定没有人能阻止,他也并未想阻止,只是担心罢了!
“阿唤姑姑,可否让靖安也出一份力?”靖安望着阿唤,心中一股热血奔腾而过,将方才的害怕抛诸脑后。
阿唤笑道:“你……我记得小时候可被鬼吓得哭鼻子!”
“姑姑,家丑莫要外扬,更何况靖安现在不、不怕了。”靖安故作气势,挺起胸脯道。
“某人以前还不是怕鬼!”颛顼冷不丁道。
怎料二人听到此话,竟然心照不宣地点起头来。
“我?”颛顼哀莫,可他知道此事怕是此生都无法澄清了。
靖安道:“水滴虽微,渐盈大器。靖安虽能力不及,却以姑姑为榜样,还望姑姑成全。”
阿唤摇头:“这幽气累积千年,非同小可,非是你现在的修为可承受的!”
说着阿唤调用灵能,伸出手掌去接那颗碧珠。
那一瞬,颛顼看见了她的手腕,上面还有无数颗大小深浅不一的水珠状印记。
原来她这些年都在九州为百姓奔波渡灵。
在那滴碧珠快落到阿唤手腕时,颛顼伸手截住了它,任其融入血脉。
剧痛瞬间惊起,如万刃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