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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以死明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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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举动竟然是要以死明志。
“咚!”
一声铿锵的落地声传来,伴随着凶灵的嘶吼与生人的惨叫。
那哀惨的叫声在人心徘徊,仿佛凶灵手撕活人的画面就在眼前。
“太惨了吧!”
“如此忠心护主之人真是难得……”
“葛天氏岂不是害了无辜人命!”
众人看清台上发生的事情后,又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这一次他们将矛头指向了就在刚刚还英勇为护众人而拼杀的靖安身上。
“你,你还吉运命来!还吉运命来!”
诗施走到靖安面前,拉着他的衣领,将靖安摇个不停。
他眼中含着泪珠,无助得让人生怜。
事情发生在转瞬间,甚至靖安自己都不知为何会那般激动。
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颤动,失神地看着在场之人。
最后发现,原来眼前相识之人不过阿唤而已。
他望着阿唤,似乎在询问,也在求救。
怎么办,怎么办?他是无心的,他不知道为何会发生此事。
如果那人真是因他而死,这无疑会变成他心口上的一道血痂。
一辈子好不了,撕不下,于心难安。
阿唤上前,向靖安摇头,示意其什么都别做。
她轻轻地让诗施靠着,任其在她的肩上抽泣。
魔使此时站出身来,他往前走了两步,似要有所行动,只见颛顼一个摆手,将其制止了。
凶灵的嘶吼在片刻之后消失,群峰之间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鸦雀无声。
阿唤的眼神穿过人群,留在血狱香尊身上,似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不止是阿唤,其他人也同样看着颛顼。
靖安这一番调查下来,虽未找出凶手,却也排除了其他可疑对象的嫌疑。
那么,最大的嫌疑人仍是他血狱香尊。
书手这时站了出来,一脸得意地看着颛顼。
“我就说是血狱香尊所为,现在是由不得大家不信了!”
“哦。又是你,看来你很想出风头?”颛顼声调上扬,嘴角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不如报上名来,本尊也想知道,自己将败在谁手上?”
书手的目光落在颛顼的脸上,一脸傲慢:“方雷氏……”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立即被颛顼打断:“方雷氏?方雷氏究竟谁是主,谁是从?”
他语中带着愤怒,众魔兵如听了号令一般,银枪在地上敲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难道方雷氏没人了,由得你在此张狂?!”
此一语怼的书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吃了一瘪,胸口快速起伏着。
“你,你……”书手吞了下口水,脑子一转,才想到回他之词,“你既敢做,还不能让人说,果然魔就是这般野蛮、不讲理!”
“魔……”
这短短一字,从颛顼嘴中吐出,像是在诘问,又像是在嘲笑,让人好不自在。
“魔本无慈悲,所以……”颛顼话到此处,故意停了下来,意味不明地看着书手。
书手眉心泛出冷汗,他强压着心口的慌张:“你今日杀了九曜神君,就是与全九州作对,哪怕你杀了我等灭口,天理昭昭,日后定会有人为神君,为我等报仇。”
“所以……”颛顼盯着书手,“我还没说完,看把你紧张的?”
书手不敢看颛顼,继续对着台下之人吼道:“卑鄙可耻!众家豪杰们,你们可看到了,他血狱香尊连神君都敢弑杀,还有何不敢,今日我等不幸,定是要亡于他魔爪之下的!”
众人似乎从他的表情和话语中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心中不甘之情愤然而起。
书手见状,慨然道:“生有大义,死而无惧!除魔卫道,我等死不足惜。但束手就擒,任你屠宰,尔休想!各位英豪,不如我等今日就与魔族拼了,也算死得其所。”
“对,不如和魔兵拼了!”
“拼了,哼!欺人太甚。”
“除魔卫道!”
……
在书手的鼓动下,台下之人三三两两抽出了兵器,眼神猥琐又狠厉地看着颛顼。
魔使与一众魔兵早已长枪在手,听着场中躁动,齐齐将枪头指向人群。
颛顼手一举,轻轻抬眸,将正在列队的魔兵们制止。
书手眼露冷光,猜想着魔尊的下一步行动。
本来戏已经做足了十分,就等百族与魔兵开战了。
但,血狱香尊为何要阻止魔兵?
这时,颛顼不顾众人,迎着阿唤的目光走上前去。
诗施原本站在阿唤身边,见此人走来,心中生寒,收起泪珠,躲到阿唤身后。
阿唤同时向前走了两步,直盯着颛顼,她的眼中倒影出颛顼的一笑,却是不明所以。
颛顼俯身在阿唤耳旁轻语了一句:“让将军为难了么,放心,交给本尊处理。”
阿唤转头看向他的脸,更是迷惑,她原本连水波扇都已准备好,听他一语,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为何,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颛顼从她身边走开,她暗中松开了水波扇。
颛顼转身面向众人,所有人看着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样的人,不管何时,不管何为,总能牵引全场目光。
“所以,你们,还有你们……”颛顼边说边指向高台上和阔台下的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目的就是要让本尊偿命,是吧?!”
颛顼往方才小厮跳崖的地方退身而去,他一眼也不想看到那些人敢怒不敢言、唯唯诺诺的模样。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阿唤的身影,玉面也遮掩不住一阙柔情。
阿唤没有开口,还好她没有开口。
颛顼冷不丁扬起一个惨烈的笑:“哎!既然你们怀疑本尊,那本尊……”
霎时,颛顼又换了一副面孔,一脸悲绝地说道:“本尊只得学方才那位壮士以死明志了,起码还留得个英勇之名,无奈啊!”
情势陡转,声起时颛顼已经疾步闪身入了洞中。
“他竟然进去了!”
“即便是魔尊,也是必死无疑吧!”
事情又出乎了意料。
阿唤来不及多想,疾身向颛顼追去,就在颛顼即将消失的瞬间,她碰到了他的手。
不过颛顼似乎不想被她所救,在她的手中挣扎了一番。
二人眼神较劲,颛顼用力从她的手中滑落。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恶事。得失安能觉,是非谁人辨。悲哉,笑哉……”
一阵魔幻的笑声随即传来,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众人耳畔。
众人又是一惊,血狱香尊也被山吞噬了?
原因竟然只是不想落得个杀害九曜神君的名头,难道他还怕被人冤枉不成?
“锁魂渊可不是一般的深谷,幽灵之气如此浓烈,纵使他魔功了得,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生还。”
明昱的叔父在他耳边说道,脸上无悲无喜。
明昱斜眼盯了他一眼,神情却是让人捉摸不透。
“那就祝他千万不要活着出来。”早先抢夺承云最积极的朱襄氏幸灾乐祸道。
“他死了,承云岂不是再次失落。”旁边的人回道。
又一人接话:“算了吧,就我等还痴心妄想,能活命就不错了。”
“哼。”云霄不屑地看了眼身边谈话之人。
他从人群中快步跑出,向着那缭乱的云层深处望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靖安和手书竟也反应了半晌才抬步向深谷探查而去。
反倒是魔使和一众魔兵,此时正按兵不动,冷静的出奇。
“怎么没听到惨叫声?”
“血狱香尊,不会真没死吧?”
场中之人众说纷纭,有人想趁机逃跑,却是被魔兵抓住,狠狠地丢了回去。
“没有香尊的命令,谁也别想离开。”魔使表情严肃地道。
“想囚住我等,看你本事。”
有些人以为这些魔兵失了主心骨,定不成气候,欲强行跑出。
却不料竟不是魔兵的对手,场中又起了一番纷乱,惨叫声四起。
趁着场中乱起,无人注意之时,小瞎子跑到小六身边,问道:“坊主,你无事吧!”
“无事。”小六嘴上说着无事,脸色却比方才更白了些。
他的眼睛望向深谷,眉头紧锁,不知道坊主究竟想做什么,怎么冷不丁就跳崖了呢?
他不禁在心中默念:“坊主,你千万要平安回来!不然翠珠得扒了我的皮。”
此时,大门紧闭的碧玉春坊中,翠珠正端着一杯水,水到嘴边,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会有杀人的剑气,这是要变天了吗?”翠珠不安地对老瞎子道。
老瞎子抱着三弦琴,将一根断弦拨下:“天要收人,不由人。”
“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整整一天一夜还不回来,爷爷你说他们不会有事吧?”
“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命硬。”
老瞎子嘴上说得随意,手中正要插入的新琴弦却拨弄了几次也没弄好。
翠珠看在眼中不禁咬了下唇,她走到门口,在那虚掩着的缝隙中张望。
突然,一只眼睛出现在指头宽的门缝中,与翠珠两眼相对,吓得她惊叫一声。
“是谁?”
“翠珠,我,二善人。”
“你可吓死我了。”翠珠边说,边打开门让二善人进去。
“坊主呢,还没有回来?”
翠珠失望地摇了摇头,给二善人递上一杯水。
二善人咕噜咕噜一口喝掉,翠珠又倒了一杯,他仍是一口饮尽。
“外面局势如何?”
“百姓都安顿好了,有近百人受了伤,不过还好大家躲避及时,没害到人命。”
“那就好,待会我给你些骨贝,你去打点下,别让百姓受难。”
二善人喜道:“放心,都打点好了,我做事,还需你开口。”
“成成成,不与你抢功德。”
二善人瞧了瞧二人,问道:“你们可知那剑气从何而来?”
“哎呀,别卖关子了!”翠珠急道。
“哦,听说是九曜神君的不曜剑。”
“神君?哪个吃了豹子胆的人敢这样说,绝不可能!”
“九曜神君乃一代英杰,怎么可能会做危害百姓的事,我也不信,所以想来问问坊主。”
翠珠站起身来,在坊中踱步。
“要真是九曜神君的剑气,相公岭肯定出大事了。”她虽焦心,但没将这话说出口,让众人跟着担忧。
“那我再去打听打听,看是否有其他消息。”二善人说完便向外急忙奔去。
翠珠在身后喊道:“你们小心点,有消息赶紧回来说。”
往日热闹喧嚣的街道,在日上三竿的此刻,如昏睡了般,死气沉沉。
山上悬崖边的气氛更是阴沉得厉害。
众人久久凝望,表情不一,心中的盘算也不同。
血狱香尊这一跳,不可不谓打乱了所有人的心绪。
书手猜不透这魔尊的意图,但心知此人于方雷氏而言绝不能留。
云霄手中的剑握紧,他心生不忿,好不容易现世的承云,便要与它失之交臂了。
俊公子的表情仍是一贯的冷然,谁人生死与他无关。
众人探去的地方此时覆盖着团团幽云,往下什么都看不见,那汇聚的云雾如是人间最深的炼狱,烈日也化不开的浓稠。
阿唤举起水波扇向黑不可视的洞中扫去,里面幽气太浓,像化不开的墨。
随即她二话不说,身上散出灵光,也跟着进了洞中。
“将军!”靖安一声声呼喊着,心悬半空。
这两日发生之事比他此生经历过的所有变故加起来还多,他一时情绪上涌,跟着消失在洞中。
几人接连不要命的跟去,让众人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颛顼被吸入黑色幽气后,开始快速下落。
披风飘动,如翅膀般承托起他的身子,悬空起飞。
此时的人间大地已是日照周天,但即便包纳天地之光的太阳也穿不透这幽界云海。
颛顼盘旋下降,亮光从披风上绽开,一朵巨大的梅花携带着耀眼的光晕从他身后跃动而出。
幽森湿暗的谷底迎来了降世的第一缕曙光。
那光照到陡峭的崖壁上,照到嶙峋的大石上,照到茂盛的树木上,最后照到一望无际的苔藓上。
随着光照临近,颛顼的眼皮猛然睁开,迎面而来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方才远处所见的林木,近看竟是由无数根幽绿色的骸骨交错垒叠而成,森然矗立,望不到边际。
这片骸骨林,数以万计。
仔细看骸骨上已长满了苔藓,枝桠上还泛着万千萤火似的磷光。
风穿过肋骨似的树冠,引得骨节磨戳,仿佛是无数幽灵在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这需要多少亡者的尸骨,才能拼凑出如此恐怖的景象?
颛顼的指尖轻触树干,胸口涌起强烈的不适,仿佛胸口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
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心底蔓延。
披风隐去,颛顼立地。
他身后的偌大梅花,此时变成了一朵朵小花瓣,往深谷四周飘散。
阴森中的一抹红蕊,霉风中的一点花香,给这沉渊带来了罕见的生命气息。
但是,这儿原本的“主人”好似不喜梅花。
他们在看到光晕后纷纷从崖壁中窜出身来,一个个张牙舞爪地发出阴吼。
极目望去,凶灵如群蜂般一拥而来。
凶灵们纷纷向前挤,前面的甚至差点被后面的扑倒。
颛顼一个人对战数千怨灵,天地共主时期尚不足为惧,如今他却只得另寻方式。
还好,他有承云,虽然灭不掉它们,但足以让他们无法发起攻势。
于是,颛顼拿出骨笛,他的手指在笛上飞舞。
他面前的凶灵伸手欲向他攻来,却是动弹不得,呆在原地,声嘶力竭地痛苦哀嚎。
颛顼忍受着脑中撕裂的剧痛,玉面下的脸色白得吓人。
一声声肃杀的旋律在谷中回响,荡气回肠,誓将邪性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