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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问心有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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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众人瑞瑞不安地盯着血狱香尊,等着看他又将采取何等行动?
靖安转身看向台下时,已然收起了绝望与悲伤,沉着地在心中展开分析。
这些人方才都在看神君与魔尊的大战,他也在其中,并没有发现有人趁机离开。
而且如果是这群人有所行动,站在高台上的打头将军、魔使、明昱三人,不可能无一察觉。
他的眼神在众人身上环视而过,最后落到新来的几人身上。
他们便是含章坊主、小雪坊主及蜀山氏诸人。
靖安往前走了几步,继续着自己的猜想。
这几人当时不在场中,如若在幕后行凶,可能性最大。
“各位,方才九曜神君突遭偷袭,有人从他身后发射了毒针,而各位当时并不在场,靖安请教一刻之前各位的动向。”
“你这是何意,怀疑我等?”蜀山氏的老者率先疑道,他虽还不知事情原委,却受不得被人怀疑,脸上露出不满神色。
“靖安不做猜想,还望各位配合,以移除嫌疑!”
如是平常,靖安定不会这般无礼回话,而今他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快些找出凶手。
小六看了眼颛顼,率先站了出来,语带哽咽,道:“含章方才在内室中休息,此前遭受凶灵突袭,幸得九曜神君出手相救。”
“后神君忧心各位安危,遂来此处相助。含章待在房中,并未外出,直到被叫来此处。”
“过分,竟敢怀疑坊主,现在坊主得有多难过!”小瞎子又一步踏向前去,却被魔兵再一次挡住。
靖安与“含章”方才也算相识一场,这位坊主虽然有诸多让他不解之处,但凭借他与神君的交情,靖安判断他应不是谋害神君之人,于是他的眼神从含章移向小雪。
“你这是何意,怀疑我等?”说话之人是蜀山氏的小厮,他带着一如既往的半分亏都吃不得的神色。
“靖安不做猜想,还望各位配合,以移除嫌疑!”
小六看了眼颛顼,率先站出身来,语带哽咽:“含章方才在内室休息,此前遭受凶灵突袭,幸得九曜神君出手相救。后神君忧心各位安危,遂来此处相助。含章待在房中,并未外出,直到他们相邀。”小六指了下一旁的魔兵。
“此事我可作证!”小瞎子冲过人群,向前喊道。
俊公子也应声道:“我也在场!”
靖安与“含章”也算相识一场,知道这位坊主与九曜的交情,暂时信了他们的话,于是看向小雪。
小雪凝眸:“小雪身染风寒,在含章坊主隔壁的内室歇息。”她轻咳了几声,透着几分娇弱。
“小雪坊主,期间可曾离开?”
小雪摇头:“未曾!”
“可有凭证?”
她身后的一名侍女道:“我们可以作证!”
“自家之人的证词,恐怕难以服众。”靖安语气淡漠。
小雪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枚泛着幽幽蓝光的灵石。
“此乃九曜神君离去时留下的星耀石,其中注有他的神力,可阻凶灵近身。神君说过,一旦我们踏出房门,石中灵力便会消散。”她抬眼望向魔兵,“各位到内堂时,此石是否仍在发光?”
一名魔兵出列回禀:“确实灵光炽盛,我等险些被其所伤。是她们自行开门走出的。”
小雪的侍女闻言,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如此,可算证明?”
靖安接过星耀石仔细端详,虽未见异常,却仍面露疑色。
俊公子走上前主动接过星耀石,将一枚灵环置于其上,向众人解释道:
“这枚灵环能感应灵力痕迹。九曜神君历化情动劫,若此石有情动劫的灵力波动便可证明其言。”
灵环接触星耀石的瞬间,骤然绽放出清澈皎洁的白光,如月华流淌。
“确是情动劫的灵力无疑。”俊公子道,“九州之内,能拥有此等灵力者,屈指可数。”
俊公子有如此灵器及会站出身来替他人作证,让大嗓门为之侧目。小瞎子却没有惊疑,知他从小就爱捣弄一些稀奇灵器、物件,其志不在武而在物。
他口中的屈指可数,九州之内为人所知者不过两人,一人是九曜,二人是方雷氏君长雷雳。雷雳自然不可能。
靖安遂不再追问,转头朝蜀山氏看去,小厮仍是一副极为不满的神情。
蜀山氏宗长道:“我等被带到崖窟之中,大庭氏各位可作证,所以外面发生了何事,我等一概不知。”
明昱向靖安点了下头:“虽然梼杌伏诛,但仍怕凶灵作祟,为保蜀山氏诸位无虞,明昱是有安排人让他们躲到了山后的祭塔中。”
靖安思量着徐徐转身望向老者:“也就是说你们各自睡入石棺中,若有人擅自出来,再行歹事,你们互相之间也不知。不是吗?”
老者颔首默认。
小厮想想,觉得不甘,辩解道:“我等与这位神君无冤无仇,就算要□□,那也是找抓我们来此的混蛋,何故要与神君为敌?”
“哼!这话听上去有理,但如若你们从一开始就与梼杌那斯同流合污呢?”靖安动气道。
诗施眉间生出愠怒:“别冤枉人!”
小厮护主心切,也激动道:“蜀山氏乃帝君亲族,向来光明正大,岂容你随意冤枉。”
颛顼站在他们身后,将每个人的表情看在眼中。
小六他自不用怀疑。
至于小雪,二人素来交好,他知其人温婉雅致,又时常见她施舍粥糜给乞丐,也是心地良善之人。
最重要的是,老瞎子早前已派人调查过小雪的背景。
她家原来是一方有声望的氏族,不想被强盗所劫,最终家破人亡。
而后她流落市井,幸得一位神族小姐收留,却在不多年后,小姐不幸身亡。
她从此离开神族,靠着惊才绝艳的才貌在九州声名鹊起。
最后开了若浮烟乐坊,也实属不易。
这样不屈于天命的女子,颛顼心中自是有几分佩服。
但要说小雪完全没有嫌疑,也不能定论。
蜀山氏,也就是他的亲族,仔细想来,他们究竟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如若像靖安所说,他们会不会一开始就与梼杌联手了?
另外,此中还有一种可能不可忽略,那就是凶手要害的人原本是他。
神君不过是帮他挡掉了那一击!
“哎!”想到这,颛顼的胸口如大石重击。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整心神。
从方才站在廊桥上的所见可知,此阔台的位置位于相公岭众峰之间。
往上看四面环山,悬崖林立;往下看,云雾缭绕,于深谷中悬空而立。
动手之人要避开众人的视线,在神君未有防范之时一针刺入,只有两种方式可实现。
一是飞上那如半天高的顶峰,二是躲藏在深谷之中。
颛顼看了眼远方傲视众人的群峰,要从此飞上去,放眼九州内怕无几人可行。
他如今也得借用披风之能,他手下的魔兵之所以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顶峰之上,是因为他们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从另一侧的悬崖上利用玄天扣的机巧,辛辛苦苦爬上去的。
颛顼的眼神又循着周边的云雾张望去,如果那人是躲在深谷之中呢?
那他或与凶灵有关,或灵力高强到凶灵也不能伤他分毫。
颛顼将视线往人群中一瞟,落到了某人身上。
眼下,靖安正站在诗施和小厮面前,他被二人的话一激,气势汹汹地问道:“不想被冤枉,那就请姑娘说清楚,想来原本成亲之人是你,为何最后变成,变成了……打头将军?”
是啊,这也是颛顼想知道的。
阿唤应声走到众人前:“你既有此一问,我来解答罢了。”
靖安转向阿唤躬身:“还请将军将原委详细说来!”
阿唤蹙眉:“这件事责任在我,与诗施无关。”
“不,不关阿唤姑姑之事。”
诗施即刻辩解道:“是当日巫常氏,不,就是那个梼杌假扮的巫常氏来向我阿爷提亲,要我嫁给他的孙子。”
“阿爷知道巫常氏其族一向神秘莫测,不会轻易与外族联姻,料想此事谅必与帝君有关,于是拒绝了梼杌。”
如此多人的场合诗施也是第一次见,但她却不怯场。
只是事关家族和阿唤的声名,她不得不谨慎应对,脸上露出了一丝少女的娇红。
她细声道:“然后,梼杌就抓了我阿爷。我才找到了阿唤姑姑,姑姑一切都是为保全诗施和蜀山氏,并无过错。”
颛顼听着诗施的话,之前紧皱的眉间又多了一丝怅然。
诗施的一语说得不经心,却让他知道了一件事。
若非阿唤三百年都时常照应着蜀山氏,他们有事之时如何能第一时间找到堂堂的打头将军。
“不!”阿唤吐出一个字,眼中多了一抹郁色,“是我……问心有愧!”
诗施那双天真的眉眼闪动了一下:“姑姑不必介怀的。”
“半个月前,我与巫常氏,也就是梼杌见面时,要是直接将他杀掉,你兄长也不会死于非命。”
“说来也是兄长冲动,不知听了谁的话,要擅自去打探巫常氏消息,才不幸遇难的。”
靖安思量着接话:“所以,将军为了救出蜀山氏的一众长者,同时不让诗施姑娘犯险,便设下这一计。”
阿唤没有回答,因为她所说的心中有愧,不仅指蜀山氏少主被杀之事,还有另一层目的。
无论如何找出颛顼!
“方才听将军与梼杌之话,你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靖安凝思道。
阿唤眼皮轻抬:“梼杌第二次来蜀山氏时,是我同他见的面。当初我尚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不管他是谁,主动与蜀山氏攀上关系者,都不得不防备他们是为帝君而来。”
阿唤说到此,看了眼颛顼:“于是乎,我套了他几句话,便知其目的果真是找出帝君。”
颛顼背手而立,听得认真,他看向阿唤的眼神是即温柔,又狡黠,好似在说:“所以你们合计了今日这出戏?”
“什么找出帝君,根本就是杀了帝君!”台下的大嗓门碎碎念道。
“杀得好!”小瞎子愤恨地道。
大嗓门睁大眼睛:“啊,你说什么?”
“我说杀得好,自然是杀梼杌那混蛋,杀得好!”
“哦,差点以为你受刺激过度……”
大嗓门正说着,他的眼神不小心瞟到了一旁站着的俊公子。
那人一副傲人的表情盯着他,露出一丝凶光,吓得他将还未说完的三个字活活吞了回去,那三个字是:“傻了呢……”
“嗯?”小瞎子觉得他一言未尽。
“没事,没事!”大嗓门又偷瞟了一眼俊公子,仍然心有余悸。
“还好,帝君挂念着蜀山氏安危,不惜犯险前来相救。”阿唤向着颛顼的方向走去,似刻意要将“帝君”二字贴在他的额头上。
二人此时还穿着绝世华美的喜服,如若没有这一连串的阴谋与变故,窈窕佳人与陌上君子的良缘,不得不谓羡煞旁人。
“正是,本尊最是惜情,怎会置亲族安危于不顾。”颛顼也向阿唤走近一步,眼神中又多了一缕说不清的牵扯。
诗施虽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帝君,但见此人模样,怎么都不像阿爷口中的那位天神。
她回眸看向阿爷,不料阿爷的眼中也尽是疑惑。
其实他对帝君的所有印象也全部来自家族相传。
靖安见颛顼将话题越拉越远,立即道:“将军之计也算一石三鸟,即找出了帝君,又救出了蜀山氏,还杀了梼杌。但是……”
随即他语气一转,眼中又刮起一阵凌厉之风,道:“将军之言,并不能证明此事与蜀山氏全无关系,毕竟他们都无人可证神君受害之时,他们的行踪。”
听得靖安这话,小厮再一次愤恨交加,出言斥道:“明明我家小姐、少主和宗长才是受害之人,为何你这般缕缕诬陷?”
“拿不出证据就说我是陷害,莫不是想反咬一口吧!”靖安反击道。
“那你呢?如果你非说蜀山氏串谋梼杌,又有何证据?”
小厮不仅不怕靖安,反而浑身散发出一股正气来。
“证据,要证据的话,我把尔等丢到那深谷之下,要是没有被凶灵撕碎,就代表你们是和梼杌一伙儿,不就可知。”
“你说什么,你休要胡来。”诗施听得靖安之言,即刻拉住了阿唤的手臂。
“不准你动我家小姐。”小厮挺身而出,伸出双手护于小姐之前。
靖安看着二人的慌张模样,心下一沉,冷静了几分。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说出这般气话来,即刻就发觉了自己所言不妥,并没有当真上前与小厮计较。
反倒是小厮越想越气,他见靖安有了几分怯懦之意,满脸委屈。
“你这人简直是可恶之极,方才那位碧玉春的坊主说一句你就信,那位小雪姑娘说一句你也不计较,就是偏偏抓着我们蜀山氏不放,是何居心?”
小厮直盯着靖安,越说越勇:“莫不是欺负我们蜀山氏如今在九州败落了!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欺软怕硬?靖安刚刚软下的心又提起一股气来,直窜到他的喉咙,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休要含血喷人,靖安不过就事论事,见你这般激动,莫不是怕了,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你要作甚,你敢把我如何?”小厮昂头回道。
诗施见势不对,上前想把小厮拉回,他却半分不肯退让。
“今日哪怕我豁出性命,也断不能让你辱了蜀山氏和小姐的名声!”
“你……”靖安被小厮激怒,又开始同他较起劲儿来,“如果让我找到证据,定不饶你。”
见二人争执不下,阿唤开口道:“靖安!神君从小看你长大,待你极好,所以你难过,我心知。但难过归难过,想必神君也不想见你为之失去理智?”
靖安低下头,胸口快速起伏着,他将阿唤的话听在耳中,皓齿轻轻咬上了嘴唇,眼泪再一次不听使唤地滑落。
如山崩塌,如洪决堤,如是曾经那个哭鼻子的孩童。
他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是自己没用吗?
这庭中之人,他全部猜度了一遍,竟仍是毫无线索。
要怎么办?他该如何为神君报仇呢?
颛顼看着靖安,眼眸中闪出一丝亮光,嘴角微微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目光还落在靖安身上的瞬间,空中回荡起一阵莫名的笑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从深谷上空飘荡而来。
在人们耳旁绕过后碰上悬崖绝壁,回旋一圈又回到人们耳旁,让人后背生出一股凉意。
“是谁,怎么了?”台下之人还不清楚情况,纷纷张望询问。
颛顼的目光早就锁定到了某人身上,他原本站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啊,吉运!”诗施的声音轰然落入众人耳中。
她朝着小厮消失的方向追去,却被身后的阿唤拉住了手臂。
“既然你敢欺负蜀山氏,我就死给你看,证明我族之清白,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一句话从远方飘来,众人这才惊觉,那名小厮已跑到阔台与锁魂渊中那座浮动的红山相接的索道上,直接冲了进去。
片刻后,身影不见,他被山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