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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词穷计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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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虚咸义愤填膺准备往下讲之时,台下突然出现了几个身影。
虚咸看着那几人行来,眼中竟流露出哀痛之色。
来人正是万众期盼的明昱及其叔父等人。
明昱看着方才的一幕,审视着那玉面赤发男子,走到人前。
虚咸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这几人身上,顿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续道:“来得正好,也请大庭氏少主亲耳听听当年的惨案。”
明昱突然被虚咸点名,表情却没有半点受惊的变化,他沉着地点头,向虚咸示意继续。
“颛顼等人离开大庭氏后,一天国主突然收到颛顼派人传来的消息,命令其派三千将士前往支援其在缙国之战。尔等可知,大庭氏总共也就三千兵甲,岂不是要倾尽兵力,若少吴之墟发生何事,连自保都无力。即便如此,国主仍将所有战力派往,可是,可是……”
颛顼此前只是安静地听着虚咸之言,他的话旁人听来找不出任何漏洞。
但凡经历过该事之人都知他将其中大庭氏的诸多“阴谋算计”省去了。
此时颛顼面色一沉,命令大庭氏派出三千将士支援他缙国之战一事,着实不曾有过。
幸而有玉面遮掩,无人看见他脸上表情的微微变化。
反倒是阿唤,震惊之情已显露无疑。
“那三千战士,忠心卫国的好儿郎,本是为颛顼卖命而去。行到中途,他们以为自己遇上了敌军,进行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可他们如何知道,他们的战刀下,杀的不是敌军,而是自己的同袍,那些晨昏一起操练,战场出生入死的手足。”
虚咸说着几乎哽咽:“你知道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袍,是何等感受?你知道亲眼看着一个个兄弟相互厮杀而阻止不得,又是何等滋味?”
虚咸愤慨,话到尽头,他的指尖几乎掐出血来。
颛顼心中虽有几分触动,却仍保持着冷静。
但当他听到那句“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袍”时,五正官在他手下化风而去的场景赫然出现,他又如何不记得,怎能不知道?
虚咸一点点将颛顼的表情看在眼里,自是以为眼前之人想起了自己的恶行。
他抬起沉痛的眸光,直视向颛顼。
他要清楚地看清眼前之人,将他那暗黑的心也看个明白。
“想起来了,你自己的好手段!”虚咸随即大笑不止。
被他紧逼,颛顼顿了一霎,没有说话。
他自是知道这是他未行之事,却又不知自己原来在那时就已被暗暗算计了。
要如此算计他,必也是当年知道他与大庭氏全部过往之人。
当时他手下唯有五正官和阿唤,绝无背叛之理。
而大庭氏自然不会将全部战士之命白送,目的只为陷害于他?
颛顼在心中将情况盘算了一遍,仍是不语。
“敢问阁下,如何证明调令是当时的颛顼帝君发出?这其中是否有嫁祸之嫌?”靖安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嫁祸!颛顼亲笔所写之信,笔迹同当时他回信作客于大庭氏之笔迹一模一样,他当时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有几人知道其笔迹,能刻意模仿得了。”
“笔迹!”颛顼怔了怔。
大庭氏邀他之事,他自是知道有蹊跷,但没想到那些人在他的笔迹上亦做了手脚。
“大庭氏和康回氏勾结,如你所说,大庭氏归降帝君后,于康回氏最为不利,不仅少了一个盟友,还多了一方敌人,你如何知道不是康回氏使诈呢?”
阿唤反应极快,一语道出了症结所在。
“康回氏是有嫌疑,不过……”虚咸凝视着阿唤,“打头将军,我得说一句您贵人健忘,还是装模作样?”
阿唤回望着他,一个大胆的猜测从她脑中闪过:“你该不会要说送信之人是我!”
虚咸抚掌大笑:“堂堂打头将军,敢作就该敢当!”
台下一众人听到此前的对话,心中尚且有几分存疑,但如果真是打头将军所为,料想行事之人定是颛顼无疑。
“哼,未行之事,绝不容许他人诬陷!”阿唤将手中的扇子猛地一个开合,反呛了虚咸一句。
虚咸一声冷哼:“事实既已如此,奈你狡辩不得!”
“等等,等等!二位休要再争。”听了这一通话后,颛顼才缓缓开口,竟是一副和事佬的语气。
虚咸和阿唤齐齐看向他,二人皆等着看他能说出何种话来。
“那即便是颛顼派打头将军所为好了,他又是如何让三千将士自相残杀的?这种手法怕不是一般灵术可实现的?”
“颛顼帝君日后能将五正官化风而去,也不是一般灵术能实现的!”
颛顼一时恼怒,他的眸光里射出无边恨意,但转瞬又将怒气藏进了胸中。
他眼中闪出一道亮光,打量着此人,心中重复了四个字:“化风而去!”
颛顼心下对此人的猜度又确认了几分,接下来便是一层层揭开其真面目的时候了。
“如何,心虚了吗?”
颛顼粲然一笑,激起一阵魔音绕梁,许多人又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即便都是颛顼所为,请问阁下以何等身份要将颛顼,不,要将本尊正法呢?”
“问得好。”虚咸有些激动,仿佛就等着此刻,“今日之宴,只为将你引出罢了,吾之目的便是要为大庭氏牺牲的三千将士沉冤昭雪!”
“这么多见证人在场,你定是满意至极的。”颛顼附和道,“是时候撤掉你的幌子了,也要让颛顼死个明白不是。”
话甫落,只见虚咸那大地色外袍转瞬间随风飘去,他沉着立于人前,转摇身一变。
一个四十余岁中年模样的男子出现,他身上带有几分英气,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邪气。
他整体看来身材壮实,有常年习武之人的棱角。
阿唤的脸上并无太多惊讶,甚至透着几分自信。
倒是在场之人,表现出的惊异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他们中几乎无人认识此人,这番表情只是这一晚太多事情预想不到累积而成的习惯罢了。
书手饶有兴趣地看着此人,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事情越乱,对他而言,机会越佳。
靖安的目光却未过多地停留在那人身上,见打头将军的表情,已知她心里有数,不必自己过多操心。
他反倒将目光锁定在了明昱身上,今日所发生之事,全都因大庭氏而起。
明昱如今才是风暴中心,他将如何应对,势必将影响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哦,梼杌将军,久违了。”
阿唤摇着扇子,一副原来如此、不过这样的表情昂首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今日为三千将士报仇,念在你亦被颛顼蒙骗的份上,饶你一命。”那名被叫做梼杌之人沉言道。
“手下败将,大言不惭。”
“打头将军想再打一次,也别急,看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再说。”
闻言,阿唤心中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方才她动用内力时,便感觉一阵反噬之力袭来,不过微乎其微,她没在意。
如今听得此话,她暗自调试内息,却不料一口血猛然涌出。
“你下毒?”
“你以为我敢同你合作,就不会早做提防吗?”
“下作!”
鲜血衬得阿唤红唇愈红,雪肌愈白,楚楚之姿,人见人怜。
颛顼见状,脚下不自觉跨出一步,但瞬间又收了回去。
他转头狠厉地看着梼杌:“想来,本尊亦中了此毒。”
“是了!”梼杌以笑回应,目露凶光,伸出手向颛顼的脖子抓去,“这便取你性命!”
靖安脸色一沉,就在阿唤吐血的瞬间他打定了主意。
若下一刻,明昱还无反应,就说明其为梼杌同伙。他定然不能让“帝君”丧命于此。他得出手了!
顷刻间,梼杌的手离颛顼不过咫尺。
“且慢!”
台下一个声音响起。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盯向声音的来处,仿佛不用找寻,众人皆知说话者乃为何人。
梼杌虽一心想要颛顼的命,却无时无刻不用余光瞟向明昱,他想要将这一幕在大庭氏之人面前完美呈现。
听见明昱的声音,梼杌的脸上多了一抹浅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期待和欣喜。
“原来是梼杌将军,明昱耳闻已久,甚是久仰。”明昱沉稳道。
“少主!”梼杌看着明昱走来,不禁停下了手中的袭击,还敬重地跪了下去。
“请少主原谅我自作主张,但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明昱看了梼杌一眼,并未示意他起身,从他身边走过:“有仇当然要报!我大庭氏堂堂上古神族,怎能让人欺负到骨子里去?”
“那我这就杀了高阳氏!”梼杌说着便自己起身向前踏了几步,与颛顼对视而立。
“梼杌将军!”明昱提了提嗓子,“大庭氏之仇,要动手,也是……我来!”
这一语出,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明昱已一个飞身闪现在了颛顼身前。
他的手捏在颛顼的脖子上,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仅此一下,让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颛顼的命悬于他的一念之间。
阿唤一个心急向前,却被梼杌挡住,她怔了一下,并未立即动手。
明昱嘴角向上,表情竟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手指没有用力,淡淡地对颛顼道:“你可还有话说?”
颛顼望着眼前掐着自己的手,虽命悬一线却没有半分惶恐,表情仍是玄妙莫测。
“大庭氏今日之目的,是想为当日之事沉冤昭雪,还是借机杀人?”
他深沉地望向明昱,语中有种不怒自威之势。
颛顼这句话好似等待了明昱许久,他正是要明昱现身才将此话讲出。
毕竟此事发展到如今已不是梼杌一人之仇了,大庭氏的仇怨说到底还得本家做主。
而颛顼料定明昱乃为识时务者,绝不会妄自背上一个谋害帝君之名,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休要狡辩!”梼杌怒道,他一个跨步上前,想从明昱手中将颛顼直接杀掉,却被明昱一个眼神制止了。
明昱放开颛顼:“大庭广众之下,我大庭氏绝不可能冤枉人,更何况还是堂堂帝君!自然是要给申辩机会的。你且说来!”
颛顼满意地点头,郑重地道:“说了这么久,不过都是他一面之词!三千将士可怜可叹可哀,但如他这般,众人都见到了,一会说自己是巫常氏,一会又改口说是大庭氏,何尝不是骗人,那为何其他人不可以变成打头将军来骗他呢?”
颛顼说完,玉面下的眼神从明昱身上瞟到梼杌身上,一副这么简单之事为何你没想明白的表情。
明昱转头向梼杌问道:“你如何解释?”
被颛顼抓住把柄,梼杌颇显不悦,回道:“你诡计多端,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颛顼“哼”了一声,没同梼杌纠缠,转头看向阿唤,“敢问……将军……”
他见阿唤脸色煞白,眼神闪了闪,还是忍不住道:“将军毒势如何,可有大碍?”
阿唤摇了摇头:“请帝君继续。”
颛顼欲言又止,将其余关心之话吞下,向梼杌继续道:“本尊再问这位梼杌将军,如你所说,当时所见的打头将军是为何貌,为何你能如此确信?”
“废话,她穿着与我比武时的战袍,我此生第一次吃败仗,还是败给一介女流,如何能不记得?”
“你确定?”颛顼含笑而语。
阿唤霎时明白了他所指何意,嘴角也扬了扬。
梼杌搞不懂二人葫芦里卖什么药,脸上多了几分疑惑,却也坚定道:“确定!”
台下传来低哑的议论声。
“打头将军,为何有‘三千战甲,未尝一败’的美名,你可知?”
“为何?”
“那便是她每一场战事都绝不穿相同的战袍!”
“你的意思是……”
梼杌听得这一句句戳心窝子的话,神情倏然严肃,目光在颛顼和阿唤之间飘动。
他不是没听过这流传于世,连三岁小儿都知道的话。
却是一心认定了颛顼所为,未想到这一层面而已。
如今,他的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了动摇。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争辩道:“本来就是颛顼的奸计,他就要让她穿同一件衣裳混淆视听,让人心生疑云?”
“笑话!颛顼连亲笔书信都敢送来,还怕你们不认识打头将军,要她着同一件衣袍,还得想方设法让你等生疑,再栽赃旁人?”
梼杌越听越气恼,耳根在寒风的刺刀刮过后,红了一片。
“你可以好好想想,幕后布局冤枉帝君者,必也是见过打头将军那天所穿战袍之人……”
一个个画面在梼杌脑中闪现,他深感头痛欲裂。
脑中所见都是自己战败倒地、受伤吐血的惨相,国主失望的眼神及将士们痛恨的神情。
此时,他已全然听不进去颛顼之话了,嘴里只重复着一句:“狗屁的帝君,杀我同袍,残害亡魂,就是你,岂容你狡辩!”
“这位将军,此中漏洞百出,但凡……”
颛顼很想将诸如“三岁小儿都知道”类似的话说出口,想想又觉得不对,于是改口道:“但凡有点脑子,都可以想到的。”
不管哪一句,侮辱性都极大,可颛顼还是对自己摇了摇头,心想得再练练如何好好说话——要对恶人说最重、最狠、最伤人的话。
他冷笑一声,心中又多了一个答案。
想来今日之局,能如此环环相扣的布计之人,绝不是他——梼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