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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血狱香尊 ...

  •   “你,你……”梼杌怒气攻心。

      他不想再跟颛顼争论,反而转头看着明昱,等待着一个答案。

      “你,你什么?”颛顼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即刻回呛道,“你此番作为,说得好听是给大庭氏报仇,实则是你小肚鸡肠,为报一己私怨而已。”

      “如你所说,当日你败于打头将军之手,怀恨在心,不堪失败丢脸,不堪在大庭氏失了地位,不堪承认自己的无能。所以才这般咬定大庭氏兵变乃颛顼所为,甚至不惜陷大庭氏于不忠不义之地,你是何居心?”

      颛顼的话如箭矢脱出,一根根扎进梼杌心里,憋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脸急得通红。

      三百年了,在带着三千将士身赴战场的一刻,就注定了他的不归路。

      为何是他?要让他看着自己的同袍自相残杀却一个都阻止不了。

      那如噩梦一般的场景没日没夜折磨着他。

      他与打头将军一战,落马倒地,颜面尽失。

      他在血光中嘶吼,将两个正在互砍的兄弟分开,转头却又见两人的刀已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一个个将士倒下,一具具尸体堆积成山。

      他不止愧对所有战士,愧对大庭氏国主的托付,更愧对他自己。

      他苦苦布局百余年,机缘巧合下得知巫常氏之事,借蜀山氏之机,并得打头将军之力,才将此人逼出。

      没想到三两句间就被他钻了空子,更何况,他还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私密也最暗黑的想法。

      颛顼觉察到梼杌的慌张,继续乘胜追击:“再说,是你带兵前往信中所言之地,从少吴之墟到缙云山,其间有多条道路可走,甚至以你大庭氏的功法,遁地亦非不可,要不是幕后之人提前知晓了你等行踪,怎可能在中途布计让尔等中招。”

      梼杌如遭雷击,他胸口剧烈起伏,咬紧唇边,捏紧手心,才勉强稳住心神。

      “除非,除非,梼杌将军你有不可告人的企图,才会带着这三千将士自投罗网,以陷害帝君?”

      颛顼说话的语气不重,却如猛虎出笼般一个突袭窜到梼杌耳中。

      他再也忍不了心中的窘蹙,吓得身躯向后退去,嘴边不停嚷着:“你胡说,你胡说。是你,是你要诬陷我。”

      台下之人再一次窃窃私语。

      梼杌看着一张张嘴开合,已听不清或者根本不愿听他们之言。

      就像当日战败于打头将军,他跌下马时眼中见到过的失望,耳中传来的指责。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那是三百余年来累计的心债。

      明昱见梼杌模样,仍是沉着镇定:“这么说来,事情确实尚有待进一步查证之处。”

      他向颛顼点了点头:“我大庭氏今日将话放于此,三千将士之命绝不枉顾,待查清真相,不管幕后凶手是谁,明昱舍命亦无妨,定报此仇。”

      “少主,今日不将之拿下,日后再无机会啊!”说话间,梼杌已显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的确,对他而言,花了三百年才将他认为的“帝君”算计到这一步,要他置之不理绝无可能,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更何况,眼下连大庭氏正主都不相信他了,他只得孤注一掷。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比那夜幕中的山色还黑。

      这时,远方天外,层层迷雾在狂风的裹挟下快速迫近。

      阔台周围笼罩起幽幽绿光,似幽界般深邃诡异,照得人心惶惶。

      随着迷雾入眼,众人眼前出现了一排排凶灵将士。

      有的吊着半个头,有的没有手用嘴叼着刀,有的身上还插着数不清的箭头,有的咧着半张嘴还在笑。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众人,于阔台四周将所有人包围其中。

      见此阵仗,即便是台下反应最迟钝之人,也知道,这些凶灵无一不是凶猛狠厉的异鬼,大抵台下之人没几个是其对手。

      “冤有头债有主,梼杌将军之前有言,此事与我等无关,切莫牵连无辜啊!”一个自认为脑子尚算清醒的人,求饶般地喊话道。

      此人之言明面上是求饶,暗地里意为管他是不是帝君,管他是不是你的仇家,要杀要剐,我等绝不干预,只要他放过众人。

      阿唤见状,立即站到了颛顼身前。

      她心中也起了一番盘算,从刚刚的一番争辩来看,眼前之人看起来桀骜不驯,甚至不停地趁水和泥,但思维却是无比清晰,行事沉稳,多有几分谋略在胸,她不由得揣度起来,此人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就在此时,一阵翻天覆地的笑声传来。

      那玉面之下的容颜冷然地看着所有人,风将他的头发吹起。

      一片赤红在人眼前缭绕,仿佛那漫天的雪霎时变成了血色,片片哀绝寥落。

      人们心中生出一阵悲凉,不是恐慌,而是有种想落泪的哀戚,而且他们的手不自主地在颤抖。

      颛顼的笑声穿过层层云雾,声声落入不远处的俊公子和小瞎子耳中。

      小瞎子不禁打了个冷颤。

      俊公子敲过了一众房门,都不见要寻的含章坊主。

      停在最后两间挨着的房门前,他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他伸手向其中一间敲去。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俊公子有礼,难道是找小雪?”小雪声音低缓,满脸疑问。

      她方才在门庭中跳舞被大统领惊扰后,便随同其他姊妹回了房中。

      此时听得有人敲门,小心翼翼的开了门,见是方雷氏少主,不免心中诧异。

      “小雪坊主有礼。”俊公子起先也颇为惊讶,随即调整好了神色道,“今夜妖风频起,雾气深沉,这下崖外有凶灵响动,小雪坊主可万万小心。”

      “多谢公子提醒。小雪自当小心。”

      “不打扰坊主歇息。”

      “公子,公子见了小雪似有些失望……”小雪看着俊公子的表情,心中明白了几分,机灵地打趣道,“果真不是来找小雪的啊?”

      俊公子被拆穿,也不再隐瞒:“小雪坊主可有见到含章坊主?我便来看看……那个确认各位的安危。”

      听得此话,小雪的眼中飘过一丝难以令人察觉的狐疑。

      他俊公子,或者说方雷氏之人会关心他们的安危?

      小雪没有多言,道:“含章坊主难道没有与你们在一起,这我倒是不知的。”

      俊公子“哦”了一声,指了一下最后一间房:“这里不曾见到他,想来他是在这间房中。”

      “是吗?”小雪心中一紧,怕俊公子生出事端来,“那我与公子一起,含章若在此,正好我与他做个伴解闷儿。”

      二人相顾一眼,便向着最后一个房间走去。

      绿光幽幽,雪花淼淼,落地有声。

      刹那间,阔台处的众人已被凶灵包围其中。

      “他不是颛顼帝君,他绝对不可能是帝君。”

      在听到方才“帝君”的笑声之后,台下之人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因为比起凶灵,甚至眼前之人更让人心慌。

      哪怕和凶灵撕战,他们也不想被这魔音恫吓。

      颛顼的笑应声而止,他双手张开,在众人的瞩目中,一件黑色的披风随身而展。

      他慢慢在空中飞起,一朵朵梅花点缀在披风上,一片片花瓣从披风中飘出。

      伴着若有似无的梅香,疏影横斜,撩拨着众人心扉。

      “踏血寻梅含香尊!”

      “他果真是血狱香尊。”

      人群中终于有人敢将此名喊出。

      即便他们心中早有答案,只是盼其万万不是真的而已。

      “血狱香尊!”云霄将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作为九州北域少主,列山氏与魔军战斗了数载,他却是第一次见到此人。

      书手指尖顿住,他停下手中漫不经心记录着的笔,深沉地看着眼前之人。

      要说这人群中有谁他看不懂的话,便是这位“魔君”,他到底来此作甚?

      大嗓门由于太过诧异,在心中大叫起来:“君长!你再不出现就要给我收尸了。”

      靖安心中一紧,凶灵和魔军究竟谁更可怕?想到这些,他的眉头多了一丝忧愁。

      “血狱香尊是谁?本尊可是颛顼帝君!”颛顼镇定地说着,飞身跃起,在空中俯视着所有人。

      “哼!”梼杌嗤之以鼻,事到如今,他已经没任何退路了。

      不管今日此人乃为何人,他都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此地。

      甚至,甚至今日来此之人,都别想要活着离开。

      梼杌看了一眼明昱:“少主,我会安排你及大庭氏之人离开。你们走吧!”

      明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还想动手?”

      “为了大庭氏的颜面,今日所有人都必须死。”

      明昱讥笑一声:“为了大庭氏,还是为了你自己?”

      梼杌沉痛地喊道:“……少主!”

      明昱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抹厉色:“你以为当日君长和伯垣叔公见三千将士没有回,会不知道中计?会不知道其中的阴谋?会不知道你的想法?”

      梼杌没想到明昱会说出此话,一口气憋在胸口不敢吐出,沉沉地将头低下。

      明昱继续道:“如若他想追究,何用等到今日,何用你来动手?事到如今,不管你是不是被人利用,都别拿我大庭氏之名作饵!”

      梼杌脸色胀得通红,眼中露出一丝委屈,如被抛弃的孩子一般:“少主,不,不是这样。”

      阿唤闻言,露出一个冷笑,接话道:“不过是当日,你败于我,一直怀恨在心罢了。你,就是这般输不起之人。”

      颛顼也趁机笑道:“那这件事听来,便与帝君无关了,你们又说本尊是帝君,那本尊岂非被你冤枉了。”

      颛顼的脸色顿变,呵斥道:“不可原谅。”

      话落,他随手一摆,身后的披风发出璀璨亮光。

      一朵偌大的梅花如皓月升起,花影无声,瓣瓣孤絮飘落到人群中。

      停留在人的发梢、衣角、手心上,花香随之沁鼻。

      定力稍弱之人,此时已不禁心神荡漾起来。

      梼杌没有理会颛顼的话,心如被斧头劈开一般,霎时脸色煞白。

      他开始煽动起台下之人:“各位,方才打头将军已证实此人就是帝君,而且他也承认身上有承云。如今他已中了我之毒,身上的灵力发挥不出,各位莫不要忘了此行之目的。”

      受此挑拨,那些原本被吓得脸色乌青的宾客又被欲望烧红了脸。

      颛顼却生怕火势不够,用煽风点火的语气说道:“对,差点忘了,大伙儿来此之目的,可不是要听你家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而是承云。”

      他俯视着脚下的众生:“诸位放心,放心!本尊来也是为了承云,为了……给大家双手奉上承云!”

      啊?还有这等好事?台下之人皆是睁大了眼睛,他们将此话听在耳中,没有一个人敢相信,也没有一个人敢轻视。

      颛顼见状满意地接续道:“不过,承云只有一曲,这么多人想要,本尊究竟是给谁呢?”

      “只要你愿意交出来,本公子保证你能安然离开。”云霄在众人中抢先说道。

      颛顼悬在半空,披风的威能幻化出一对遨天翅膀,使他在空中屹立不坠,赫赫之气如王者凌空。

      “看来还是你比较想要。”颛顼手一挥,他手中顿时多了一只骨笛。

      “给我,我也想要!”有人见状直接跳起来欲抓下颛顼的脚。

      颛顼拿起骨笛,没有理会众人,反而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回荡起一首悠扬的旋律。

      但霎时,他觉得头痛欲裂。

      他想起那首曲子,风就像是刀子割裂着他额上的每一寸肌肤。

      这首让九州之人趋之若鹜的曲子,最终也让随他多年的五正官殒命。

      他虽然每个音符都记得,却一个音律都吹不出。

      不过此中之人,谁又会在乎承云的过往呢?

      他们只是想要将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抢夺到手而已。

      颛顼忍住脑中撕裂般的疼痛,将笛子放于唇边。

      一缕缕旋律释出,时而悠长婉转,时而气势恢宏。

      静如幽谷来风,破如山洪穿石……

      那原本在众人周围狂乱嘶吼的凶灵,在这一曲悠扬的抚慰下,竟然安静地站着。

      准确说是像木桩般呆立着。

      “果然,果然是承云!”

      “他真的有承云!”

      寂静过后,台下之人纷纷惊叫起来。

      按说在场之人都没听过此曲,此番见识过它的功效,没有人会怀疑承云的威能,也没有人再质疑颛顼手中承云的真假。

      阿唤安静地听着他吹奏,她的手狠狠攥紧。

      那些和五正官一起出生入死的画面跳入她的脑中,她不知是曲子太动听,还是风雪太大迷了人眼。

      她心中一股冷泉涌来,就在即将抵达眼眶时,被一道阀门挡住了。

      任她心中翻腾如海,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早在三百年前,她从东海之滨杀出重围时,她就将此生所有的眼泪埋在了海水之中。

      这一刻,她沉沉地望着眼前之人,眼中木然,手却在发抖,额头渗出滴滴汗珠。

      是他吗?难道真的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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