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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前尘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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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宵寒,台下之人的神色开始躁动起来。
云霄手中的剑一动,他将目光锁定到高台之上,半晌不敢眨眼。
站在人群中间的书手听得此话,不由自主地往前又挤了几个身位,想要把此人看清。
“你说你有承云?”虚咸听了颛顼之话,兀自大笑起来,“那你不是高阳氏,又是谁?”
“帝君氏族名也是他可随意吆喝的!”大嗓门不忿道。
“正是,不过本尊方才说了,承云就是路上捡的,这个说法你如若不信,那只当做天上掉下来的也行。”
虚咸简直笑不可遏,他知道此人满嘴胡言,不过承云在他手上,就是证实他是帝君的最大证据。
想通了这一点,虚咸语气缓和下来:“那蜀山氏与巫常氏的婚宴与你何干?”
“无干……只是闲来无事,凑个热闹罢了。”颛顼一副坦然自得的模样,继续道:“奈何这乌龙闹大了。本尊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抓了来,变成了新郎,还偏偏说我就是帝君,这叫本尊如何是好。”
阿唤由始至终听得认真,她的脸上除了方才确认此人是“颛顼”时露出的“惊喜”外,竟一直未有半点波澜。
颛顼漫不经心地踱着步子,走过阿唤面前,继续说道:“要说尔等都是来参拜帝君的,我便当了他也无碍,但就怕某人的剑不长眼,误伤了好人。”
他一个转头看向台下,不经意间一个石子从他脚下飞出,凌空落向人群。
正见一人已将剑出鞘。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头上,痛得他吹鼻子瞪眼,却只得唯唯诺诺地将剑收起背于身后。
虚咸抬步向前,又问:“那你又为何要到崖窟的祭塔中去?不是去救人,还是什么?”
“本尊不是说了闲来无事,随便逛逛而已。”颛顼叹了口气,“奈何尔好生怠慢贵客,竟将我,强抢来成亲,本尊还没怪你,你偏审问起本尊来了?”
虚咸听颛顼越说越是滑稽,怒斥道:“一派胡言!今日便要让你将命留下,承云也得留下。”
“那还得看这位姑娘同意与否了!”
阿唤打量着眼前人,面若平湖,眼神却是说不出的深邃。
颛顼一时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阿唤看着他道:“帝君是承云的拥有者,这自不消说。无论各位对承云,还是对帝君有任何企图,都请先问问我手中的扇子。”
她手中顿时多了那把“水波扇”,她往空中轻轻一扇,只见漫天的雪竟然凝结成了冰珠,在空中静止不动。
众人心下一惊,刚刚听到承云时所起的兴奋劲儿给活活憋了回去。
自己若是被这漫天冰珠砸中,保不准非死即伤。
阿唤手下一挥,那水珠又变成了雪蕊,继续缓缓飘舞,不问俗事。
颛顼看着阿唤,摇了摇头:“不知道姑娘定要这般口口声声唤本尊为帝君,可是有何说法?”
听了颛顼此言,书手也开始拱起火来:“对啊!请打头将军说说,吾等也愿闻其详。”
“对对对,愿闻其详!”一众人跟着叫嚣起来。
“告知你们也无妨!”阿唤看了眼一旁的虚咸,又走近颛顼身边,“帝君身上所穿之喜服,乃为我亲自所缝,一分一寸都与帝君身形合衬,尤其是这肩领处的盘龙,若他非帝君,这喜服宽一分便穿不上,窄一分则挺立不正。”
阿唤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顾及台下之人是否听懂,抑或相信。
“再者,本将与帝君有缔命之结,莫非还会将自己性命随便托于他人!”
听闻此言之人,有的点头,有的瞠目,有人诺诺无语。
他们听出了言外之意:不管你们信与不信,我打头将军已公然宣告会为他卖命了。敢予他不敬,就是与我作对?!
这谁还敢有异议?
人群中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反倒是台上响起一个大惊小怪的声音。
“哎呀!原来是打头将军,真真是失敬失敬。”颛顼作势行了一礼,表情不失夸张地道,“这样说来,与将军能有此番因缘,着实是吾之幸事。将军说本尊乃颛顼帝君,那便是颛顼帝君也无妨!”
一瞬间,阿唤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光,众人皆未察觉,但正巧落在了颛顼眼中。
颛顼微微摇了摇头,心道:“阿唤呀阿唤,我愿随了你之意,将计就计,但台下之人又会相信几分?”
的确,台下仍有惊疑者。
有人道:“可是,可是,此人身上魔气十足,他就是一个魔!”
“对啊!我看他不是帝君,更像……魔君!”
那人口中的“魔君”二字刚刚落定,颛顼一个冷飒的目光向他望去。
他耳边“咚”地响起了炸裂般的魔音,他急忙将耳朵捂住,痛苦地蹲坐于地。
看到他此番模样,周围之人吓得吞了吞口水。
站在台下离颛顼近一些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你终究还是承认了,不管是帝君也好,魔君也罢,三百年前没死,算你侥幸。今日,相公岭便是你的埋骨地!”
几番试探下来,虚咸心知此人狡猾多端。
他管不得别人信与不信,不想再与他多言,胸中怒火已燃。
随即只见他一手运力,凌空卷起地上的一团雪球,向颛顼打去。
就在这时,阿唤眼神一闪,手中的水波扇划过,扇出一支水箭,将那雪球打散。
雪花四散,顿时化为乌有。
“同帝君作对者,身如此球。”阿唤厉声说道。
这句话传到颛顼耳中,他比所有人都要诧异。
明明是护他之言,为何却让他心里生出一阵冷寒?
“打头将军,你可是不想救蜀山氏之人了?”见阿唤动手,虚咸威胁道。
“你若有三条命,你便一试。”
“我有何不敢!”
见二人招式已起,想到方才阁中的凶灵,台下的靖安担心之色顿显,开口道:“将军、阁下可否听靖安一言。”
阿唤见他,凌厉地将水波扇一收,示意他讲来,虚咸亦收了招式。
“敢问阁下,是否与帝君有新仇旧怨,不妨今日说个清楚,众人也可为阁下做个见证。”
虚咸盯着靖安,情绪缓和了几分,此本就是他想做之事,刚才动手也是一时情急。
遂神色乖张地道:“好。看在这位少侠的面上,我再让你多活片刻,让诸位看看帝君乃为多么道貌岸然之人!”
霎时,整个阔台上的烛火黯了下来,周围又响起了那撕裂人心的鬼吼之声。
“三千杀伐未眨眼,百世沉沦锁魂渊!”
万鬼悲嚎起,阔台中的帷幔上又闪现出一幅幅将士自相残害的画面。
既有血腥的刀光剑影,也有无辜的世事人伦。
可惜,可叹,在场的铮铮铁骨也不忍直视。
“看见了么,同袍相残,兄弟互戗,颛顼这个画面你是否熟悉?”虚咸的声音如撕裂一般响起。
“如何,这能说明什么?”颛顼却是冷冷地道。
“这就是拜你颛顼所赐,你还想抵赖吗。”虚咸的声音中透着歇斯底里。
“那你倒是说说,颛顼为何要下手,又怎么下的手!”
虚咸目望苍穹,一段残酷往事再现眼前。
他边回忆边道:“三百余年前,你征伐天下的第一站便是大庭氏。”
“征伐?”阿唤嘴角扬起一丝怒意,“帝君当年不过十五岁,本是受了大庭氏相邀,名义上是作客,实则却遭暗中谋害。亲历者还在此,岂容你颠倒是非。”
“将军何不听我先将原委讲完。”
“我提醒你,若再胡言,休怪我不答应。”
虚咸心有不忿地走到颛顼身前,低头凝眉,倏然抬头看着颛顼。
“难道不是他预谋在先!”他提高了声量,“与其说大庭氏选中了他,不如说是他选中了大庭氏。”
“哎!”颛顼直视着虚咸的怒眼,也不说话,只比了个请的动作。
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道貌岸然的事迹。
虚咸虽站在颛顼身前,却是完全没将他放在眼中。他转头对台下之人道:
“当年,他颛顼十五岁,受大庭氏之邀在少吴之墟作客,被国主待为上宾,礼遇有加。”
颛顼全神贯注,在“上宾”二字处点了点头。
“但这个忘恩负义之人,却趁国主不备,放火烧了大庭氏的粮仓。”虚咸狠狠地将袖袍甩到身后,背手而立。
“更过分的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敢将刀架在国主脖子上,逼其顺降。手段不可不谓阴险狠毒。”
虚咸一语罢,转身看向阿唤,眼中的怒火升腾。
“敢问打头将军,当年可有此事,你等用刀胁迫大庭氏国主之事?”
阿唤抬眼,毫不示弱地回道:“若非大庭氏与康回氏串谋,意欲暗杀帝君,大庭氏也不至于招惹此祸,不是吗?”
“将军承认就好!”虚咸避重就轻地道。
一问一答间,二人话中交锋,却让颛顼听出了些端倪。
首先,大庭氏当年之事,号称巫常氏虚咸之人了若指掌,他究竟是谁,颛顼已心中有数。
其次,从阿唤的态度来看,即便她指认了一个“假”帝君,看似要将他推入火坑,但对颛顼陈年之事又处处维护。
即便他一时猜不透阿唤真正的目的,但他可以肯定,阿唤并没有想要他死,哪怕他是“假帝君”。
台下百族,不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也没有颛顼那般聪慧,越听越是纳闷。
他们不知,这桩帝君的陈年旧案如何又牵扯到大庭氏了。
众人中与明昱交好者纷纷向大庭氏的方向望去,却不见明昱其人。
这等大事,作为九州新秀,洞若观火的明昱竟然不在?众人纷纷好奇。
就在阔台处众人跌入云里雾里之时,俊公子已经来到了无怀阁后的内室中。
内室是三面连通无怀阁而成的四方院落,有十来个房间之多。
四周冷寂,茫茫苍穹,仿佛只剩了他和小瞎子二人。
曾几何时,他们也在这般夜里偷偷去抓过田鸡,偷过野味。
空中似乎还飘荡着少年们的欢声笑语。
然而眼下,只剩肆无忌惮的暴雪将那美好的回忆揉碎。
他不知颛顼在哪一间房中,只得逐一敲门查探。
颛顼还不知远方的这场危机。
冷风簌簌。
阔台上,虚咸看着沉默的阿唤,继续道:“他们抓了国主,颛顼向大庭氏提出了交换条件。一是放他们走;二是整个大庭氏顺降于他。”
他的话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冷笑:“但他,一个欲争夺天下之人,手中唯有六名部下,顺降他等于将大庭氏置于洪荒之乱的险地,国主誓死不从。他却提了一个狡猾的奸计——比武。”
虚咸咬牙切齿地将“比武”二字说出,阿唤脑子中霎时闪过一个画面,她似乎记起了某人。
阿唤打量着虚咸,刹那间,二人眼神相交,如两把长枪对搏,刀光剑影破锋而出。
“颛顼及大庭氏各派出阵中最强者比试,如若颛顼获胜,大庭氏答应其条件,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征伐洪荒;如若大庭氏胜,放了国主,他等七人任大庭氏处置。”
众人凝神屏息,等待着虚咸快快揭晓战果,身后传来了大嗓门的一语,将虚咸的话活活打断。
“帝君当年就有如此智计,以七人之力挑战整个大庭氏,果然是智勇双全。”
所有人听到这不合时宜之话,又是齐齐转头看他。
这次他身边没有了小瞎子帮腔,料想他又得低下头去乖乖反省。
但他这次竟硬气了:“看我又怎样,不用他说也知道,肯定是帝君赢了。”
大嗓门得意洋洋地说道,如是自己打了胜仗一般。
“哼!”书手回头一个不屑的眼神瞟来。
虚咸瞥了眼台下的骚动,收拾起刚才的愤怒,反而显得平静了稍许。
“他没说错,他们出战之人就是打头将军,大庭氏败了。国主说一不二,不仅答应放人,还自缚双手于后,举行了臣服仪式。这些,我未有半句虚言,不是么,打头将军?”
“你不妨继续。”阿唤竟变得耐心了起来。在虚咸的陈述中,她也渐渐忆起了当日之事。
“好啊,接下来才是重点。看这个忘恩负义之人如何残忍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