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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点对鸳鸯( ...

  •   颛顼看着靖安那清澈的双眸,沉思了片刻,时间仿佛在二人身上凝滞了一般。

      有时候说者的轻声一语,荡漾在听者耳中,便是直击内心的叩问。

      “靖安公子想听真话?”颛顼看着靖安的眼神毫不躲闪。

      靖安机敏,即刻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妥,解释道:“靖安并非想窥探什么,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坊主见谅。”

      颛顼突然大笑起来:“我本无相,无相即我。”

      靖安怔了一下,随后浅眸一抬,也笑道:“没有答案,便是答案!”

      话在心中,笑容却盈满唇畔,此间二人一个不细说,一个不深究,俨然而生谦谦君子的默契。

      其实,靖安也没有在心中给定什么答案,他只是不知何故,自然想亲近这名胸有丘壑,但面若平湖之人。

      对颛顼而言,见识过这世间种种,如日月、山川、江河、云雾,他知道这些越是靠近越不得见其真貌,而花香、晚风、新雪、翠微,却只有靠近才能品其真味。

      诚然,颛顼觉得靖安其人其品便如后者,越发了解,越发让人生悦。

      “葛天氏一门果有大家之风,都是如此潇洒磊落,恣意不凡之人。”颛顼看着靖安,想着其君长时英将军,不免心生赞叹。

      “坊主,乃识吾家君长?”

      “不曾识得,但九曜神君常提起时英将军的英勇事迹,耳闻之久,亦是敬仰难当。”

      “坊主客气,靖安代吾兄感谢坊主盛赞。”二人皆是相顾一笑。

      靖安继续道:“靖安也敬佩坊主才识过人,定不是一般之辈。但……”

      “靖安公子大可直言!”

      “坊主你就像一座山,山间雪漫,青山遮暮,让人看不清。”

      颛顼看着靖安,并无半点不悦,反倒是欣赏起他的坦荡直率来。

      靖安说完,竟有些担心此话让颛顼误会了,便快速补充道:“不过我相信坊主并非为恶之人。”

      颛顼似被人窥了心事一般,疑惑道:“靖安公子何以见得?”

      靖安诚恳道:“即便今日没有见识过坊主为人,就凭坊主乃是九曜神君之好友这点,又有什么值得靖安怀疑的呢?”

      颛顼大笑,爽快地回应道:“看来靖安公子与九曜神君交情甚好,改日我等定当一聚,把酒言欢。”

      靖安顿了顿:“定当,定当。”

      靖安嘴上虽如是说,心下却着实不情愿。

      他可是从小被九曜神君追着喂药之人,各种丹药炼好了,就让他吃上一套,美其名曰强身健体,解酒醒脑,提升功法。

      但对一个少年来讲,那些丹药简直苦不堪言。九曜神君在他心中俨然是一个坏叔叔模样,奈何其君长与神君交好,靖安不得不当其“试药童子”。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似有微意,一时怕眼前人察觉,靖安即刻补充道:“靖安荣幸之至。”

      颛顼心中窃笑,就在这时,他突然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起来。

      小瞎子听到颛顼咳得厉害,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坊主,怎么了?”

      颛顼强压住咳嗽,声音中略微带着沙哑回道:“无大碍,想是今夜更深雾重着凉了而已。”

      靖安回道:“坊主要不找间内堂歇息一下。”

      颛顼答道:“我等本就是来送酒的,既然任务已完,也无需多留。只是下山的路恐已被雪淹没,只得明日一早再离开。那我就不随各位观礼了。”

      小瞎子闻声急忙跑来:“坊主,我同你一起进去。”

      颛顼却是摇头:“这也算历练的好机会,你就趁此和靖安公子好好学习一番。想来靖安公子不介意的吧?”

      靖安含笑:“坊主是怕这婚宴又生变数,让小黑少侠同我有个照应,坊主有心了。只不过你……”

      “无碍,本场婚宴众家各有图谋,没人会在意一个卖酒的。”

      说完,颛顼与众人道别,向阁后的内堂走去。

      远处,俊公子的眼神紧随小瞎子的身影而动。

      昔日情如手足的同伴,再见已咫尺天涯,横亘此间的血泪之恨该如何抵清,又由谁来偿还?

      众人远去,颛顼往内而行。

      那里原本是与无怀阁一同围成合院的三面房舍,正面的无怀阁已经倒塌,连带着左右两边的房子也有倾倒之势。

      颛顼一一走过每个房间,走进其中一间后,悄悄关上了房门。

      当他再一次踏步而出时,身上已换了一套全新的衣服。

      一身黛蓝色暗花长衣,像是将那不远处的山色天光晕染其上一般。

      点点着墨开来,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他张望周围,确定四下无人,才迈步走去。

      颛顼特意避开观礼之人的方向,沿着石阶而上。

      他见前方跨于两座山峰之间的天堑上架着一座横空的廊桥阁楼,蔚为壮观,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如天穹玉宇。

      想来往昔佳人郎君在此相会,是何等的浪漫佳话。

      如今伴着四下幽魂鸣叫之声,又是何等的苍凉不堪。

      颛顼看了下四周,又向那阁楼张望去,身上霎时多了那件万灵骨血所化的披风。

      披风临身,背后竟生出一对大鹏之翼,直带着颛顼飞入暗夜云堤之中。

      颛顼站在阁楼之上放眼向前,可望见早先困住众人的门庭和倒塌的无怀阁正堂。

      向后看去则是一座更加高耸入云的崖壁,那壁窟上似有若干石棺,当时崖葬风气盛行,想来安葬的是巫常氏德高望重之人。

      颛顼在阁楼上向左右两边瞧去,左边是偌大的阔台,足以容下千人,往常应是巫常氏召集氏族之人举办盛事或者练武之地。

      此时高台上搭着一些亭架,笼烛高悬,纱幔垂坠,此处正是婚宴的举办之地。

      颛顼定睛一看,早先出去的氏族子弟已在那高台上等候。

      右边则是万丈深渊,凌空望去,浓雾沉沉,有绿光萦绕其中,映照得那云气幽异恐怖,空天变色。

      深渊前还有一座诡异的山丘,高不过数十米,颜色和石质与周遭有明显区别,因为它竟是由红色的瓦片堆叠而成,远看像是张着大口的人头。

      红山悬浮在深渊之上,如孤岛漂浮在万丈云层之中,浓云如墨,像百年化不开的哀愁。

      颛顼望向深渊和红山,幽云遮眼,大口开合,他看不穿其貌,胸口如有万千怨念撞击着他。

      “比凶灵还要哀怨的气息!看来此地比预料中更为复杂。”

      他思考了一阵,不禁为阔台上的人捏了把汗,但他来不及多想,即便现在叫所有人离开,想来他们也不会听其言。

      颛顼惋惜一声,忽而看见下方的石棺悬臂处有几人鬼鬼祟祟前来。

      他的目光追踪着几人,待他们身影不见。随即,他一个转身,飞下高阁,往石棺悬壁探去。

      走过横架其间的栈桥,他忽见有一洞门,此时门正大开,好似等待着“贵客”前来。

      颛顼从身上拿出一个玉雕面具,面具上刻着两朵傲雪寒梅,宛如玉英中生出的冰魄。

      玉罩寒影,梅掩真颜,姣容从此不得见。

      面具贴合在颛顼脸上时,原来黢黑的披风上绽放出点点红蕊和片片落英。

      一缕缕暗香袭来,好似春风吹散一树梅枝,尽数向那披风飘去,与丝锦瞬时应合,凝结而成。

      此时,颛顼的头发竟也神奇地从一头青丝变成满头赤发。

      那飘飞的红,似血染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刹那间,光蕊点亮披风,映照红发,夜空下的人身披银光,踏步前去。

      颛顼踏入石门,见洞内竟是一方别有天地的岩洞,而刚才所见的几人已然不见。

      眼前,三条甬道排开,颛顼凝神一看,实则三条路中又分化出了无数条岔路。

      模糊中,有几个身影,正在那变幻万千的路中穿行。

      “三岔路,三有生万物之意,代表着如若走错,便会入万化之径,再也走不回来。”颛顼看着前方几人,似认出了那人的身影。

      他看向四周,确定除此地外,再无他路。那几人若是不赶快拉回,怕是会就此丧命。

      他沉定心神,思考片刻,心道:“正堂名为无怀阁,乃为无中生有,似有还无之意,那看似有路,实为死路,看似无路,便是生路。”

      想罢,颛顼反往身后行去,只见洞门上有一麒麟,他心中继续思道:“麒麟可化煞劫,应该有条暗道才是。”

      于是颛顼将麒麟往内一推,霎时三条甬道携着万化之径从左右两边向中间靠来。

      合而为一,一条新路展现在眼前。

      好在颛顼行动及时,那前方的三人方才走不远,便被折合的路带了回来。

      想必是刚才被吓得不轻,其中一名少年模样的人说话都有些口齿含糊了。

      颛顼躲在洞门之后,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大庭氏明昱。

      少年名叫旭尘,是明昱叔父的儿子之一。

      他拍了拍胸口,安抚了下自己,说道:“差点~~~,就去见~~~后土爷爷了~~~”

      “是有谁,有谁,救了我们?”回话的是明昱的叔父弘坤。

      听得两人说完,颛顼见旭尘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而旭尘跪的方向正是自己躲在门后的藏身之处。

      “谢谢后土爷爷保佑,谢谢后土爷爷保佑!”

      颛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他心里盘算道:“那些凶灵也是大庭氏之人,谅必这幕后操弄者和此族脱不了干系。”

      明昱询问二人皆无事后,边走边道:“此事事关我族日后之声誉,哪怕明知前方有险,我们也必须探查一番。”

      就在三人刚走出几步之时,一声惊呼又响起:“啊~~~”

      原来是旭尘一脚踏出,脚下厚实的路忽然间变成了无底深渊。他一个不慎,便掉了下去,幸好另两人眼疾手快,一起拉住了他。

      随即,他们周围的地面已被一点点蚕食,除了三人立足之地外,其余部分全部莫名消失了。

      而往下望去,竟是万丈黑洞,一个石块掉下,久久不闻其落定之声。

      “快,先回到洞口去。”明昱及其叔父将旭尘一个旋身拉起,继而悬空飞到门口。

      原来消失的土地此时又冒了回来,深渊也已不见。

      明昱叔父捏了把汗道:“也就是说,如果踏错就会掉下去,谁知道这路有无尽头,岂不是必死无疑。”

      旭尘想来是怕了,怯懦地问道:“我等还要走吗?”

      “刚才是大意了,没想到此地有这等机关。但机关越多,越说明里面有玄机。”明昱思索着分析道。

      而后他仔细巡视着四周:“看这番陈设,机关定不是今日所设,想来是巫常氏原有的阵法。”

      旭尘盯着明昱,显出一脸崇拜之情,明昱继续道:“巫常氏先祖发源于怀城,后不知何故才隐匿群山之中,其原居之地位于九州之东,东代表‘日升’,是否意味着向东而‘生’。”

      颛顼在暗中听着明昱的分析,不禁暗暗点头。

      “此路也正是向东而行,东六为贞吉,天地四方称六合。此阵法应该就为万径化一,天地六合之意。”

      明昱看向其余两人,以命令的口吻道:“那我等便走六步一试。”

      一步,两步,三步……六步。

      “地面没有消失。”旭尘一脸兴奋。

      而后明昱一脚用力踏下,他们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的变化,顷刻间脚下方圆一米的地面开始整个向下掉落,三人心下都是一惊。

      明昱稍定心神,扶住两人:“无事,看来我们走对了。”

      三人随着地面下坠,竟来到了崖下绝壁的暗室之中。

      一直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颛顼才从门后走出,随之而入。

      暗室黝黑,在通道处点着为数不多的蜡烛,从烛光投影处望去,交织的通道犹如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

      火光微微,迷宫幽阒,不知何处又暗藏着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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