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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 268 章 炎黄子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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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一切所作所为,于我等而言,着实不可思议。
“究竟是何仇何怨,才会让你这般纠缠于他的命运,如果我说的没错,能否告知颛顼一二?”
颛顼眸中尽是悲切,他把所有事情想通后,也沉思了很久。
人心难测,总还在世俗恩怨之中,有迹可循。可是他做的一切,打破并跨越了所有界限。
青阳貌似认真地想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无仇亦无怨!最多就是有几分兴趣罢了。”
无仇无怨,可以害人国破家亡;兴趣罢了,可以让这苍生混乱万年……
青阳的语气让颛顼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孩童临时起意的玩耍而已。
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不忿。
“如果要怪,只能说他们华胥人实在另类,都是人族,怎能那般无欲无求,甚至对神的力量全无敬畏,这是我数十万年不曾见过的。
“没见过的东西,我自然有兴致,于是就决定试试,所以就给他找了点事。
“我不过动了动小指头,赐予他一点神力而已,想不到人族便自己玩上了。
“玩骰子就那么点花样,可让骰子们自己玩就有意思多了,它们会摇起来,撞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会有输赢,有了输赢,就有了纷争,赢者为王,输者国破家亡……”
青阳一边说,一边拿着骰盅晃动起来,里面的骰子发出各种声响。
他的手一落,看着颛顼,拿开盖子。
数不清的骰子像豆子般滚出,撑满了整张桌子,而后掉了一地。
有一些磕落了边角,有一些重重叠叠堆在一起,甚至还有正在抢点数的,那些红点在其中来回跑跳。
他忽然收力,又将所有骰子盖回盅里,继续道:“你看,我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罩子,使了一点力而已。
“所以说,我究竟对风止做了什么,恩怨断然是谈不上的,他的悲剧,一切都是人性使然。我就是一个看客!”
颛顼心中腹诽,“看客”好歹还是人,而他连“东西”都算不上,毫无人性。
“即便你把自己当成一个看客,人性这回事,你以为自己又看懂了几分呢?”
颛顼说话的神情冷漠,同时伸出手摊开来,里面竟还有一颗骰子。
“你以为自己用罩子将骰子盖了起来,他们就会完全听任摆布,你以为风止不过是你的骰手而已,却不知道,他背后还留了一手?”
青阳不悦:“那又如何,他终究也不能奈我何。而且他连我都察觉不到!”
“看看,你不仅不懂人性,更不懂人之情义,你何止被风止算计,母辛也早就在万年前为你拉下了一张网!”
“母辛?”青阳思忖着,“哦,想起来了,风止的娘子,她做了什么?”
“她与风止朝夕相处,如何不知道风止的异常,所以在当时便劝他放弃神力,这才有了后来风止将神力分给受战乱之害的民众一事,谁想风止还是被那些人利用了,他们将风止与即将分娩的母辛绑了起来。母辛誓死不屈,不幸在他们的围剿下身亡。至此,风止成为先神之神。
“在你眼中,这件事便以胜利告终了吧?可是不然。为了知道风止为何而变,查出其神力来源,母辛留了一口气,变成了游灵,栖身在虚空之中,然后以自己女儿为引,让女儿世世代代与风止为敌,从而追踪到了风止转世中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也就是你的转世。
“如你所说,你不可想,不可说,不可察,所以她便刻意寻找或者培养能够做到‘灭觉诛欲’之人,无觉便无念,无念便无引,你找不到他,而他却能将你诱出,且不受你觉知的压迫。”
颛顼说着,又将手中的骰子丢入盅里,自己摇动起来。
他揭开时,骰子已经一分为二,正好是一个“一”和一个“六”。
这是当初在烈山时,他和云鹤猜测志株被谋害次数时出现过的数字。
他展颜一笑,再往前走一步,深邃地注视着对方。
“哦?”青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嗤笑了一声,语气似好奇似挑衅,“这么说来,我遭暗手的地方还不少。不过,我还是没明白,风止和母辛是被人所害,你们人族所做之事造成的恶果,为何要加之于我身?”
“人是有过,甚至风止所行诸事造成的伤亡,亦不能免责,所以他会一次次以死来赎罪。而其他恶人,也会受到惩治。人世赓续,善恶有伦常,有天道。而不像你,所作所为,没有目的,只有荒诞!”
“目的,难道图我一乐就不叫目的?”青阳狂傲地笑着,“这就是你们常人的道理?一定要杀人抢劫,报仇雪恨,或者找个冠冕堂皇的锄强扶弱,济世为民的理由,才能做事?”
“可笑吗?”颛顼背心发凉,声音不由得提高,“人之所以为人,因为有最基本的良知和底线,更重要的是,哪怕这世间再坏,恶人再多,却都有那些肩挑道义者,默默前行者,他们会撑起人族的脊梁!”
“哦?”青阳嚣张地看了颛顼一眼,“就是你啊?”
“非我一人耳!”颛顼迎着他的目光,哂笑着补充道,“母辛战神,轩辕帝君,以及华胥氏、夏后氏的众多先祖,以及这万万千千的生民,没想到吧?
“你知道共主之力如何而来么?
“它的起源比之你的神力更早,这就是人族历代先祖留给世间的护佑。
“所谓的神力,不过是依托人对超越自身力量存在的祈求而生的,换句话说,是人用敬仰供养出的,包含了众生的欲望、贪婪与妄想。
“而天地鸿蒙之时,真正的先神,也就是人之始祖,在创造人族时,认为欲望、贪婪与妄想这些于人不利,所以将之剔了出去。
“你就是那三性所化,经过十万、百万载聚集而成,然后存在于虚空之中。直到人族不断繁衍,他们又生出那三性,而你便被召唤而出,并且以吸食这些为给养。
“神力是你给予众生的诱饵,有它会激发出源源不断的三性之力,世间越混乱,人心的欲望越强,对神力的渴望就越多,你就拥有更大的力量。
“今日我颛顼能站在你面前,将你揪出,乃承先祖之劳,此一番便是要告诉你,人族绝不是被你玩弄于手中的骰子!”
随着颛顼的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骰盅破开,里面的两个骰子化为灰烬。
“母辛战神、轩辕帝君、岐山老祖、华胥氏、夏后氏,还有一众先祖……”
青阳边说边点头,似在回忆般,过了半晌,他才呼出一口气,然后竟是狂笑起来,肌肉抽动,看起来有些疯癫。
“这么多人,花了你们那么久的时岁,还真难为你等了!”他的声音中尽是戏谑,“你们不想做骰子,那老鼠、虱子、影子,或者回归天地之初的混沌之气,都可以啊,你们是什么,对我而言,无异!”
而后那笑声变成极强的音波震慑而出,将赌坊的一切全部震碎。
瓦砾、木头、墙壁像山顶塌方一般砸来。
颛顼站在原地,在漫天烟尘中凝望着他,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他却牢牢地控制着心觉,随即一动,身影在爆炸中消失,转眼又回到了海边。
跟着他来到之人,此时变成了一个人形的气团,巨大无比,好似整个东海变成人站起来了般。
人形气团中全是闪着光的亮点,有千千万万之多,那些亮点便是人之三性的投射。
“本尊乃神觉!”
人形气团发出震耳欲聋的一语,一步步向颛顼踏去,每落一次脚,身后都会涌起翻江倒海的巨浪。
“神觉!”颛顼毫不畏惧地迎着对方的目光,冷冷一声道,“从今日起,世间再无神觉!”
“异想天开!”神觉动一下,身上的光点跟着闪动一下,似对其所说之话的附和,“只要人对神权还有欲望,对神力还有奢望,对长生还有祈望,我便永不会消失。”
“是么?我说了,你的确不够了解人性!”颛顼厉声道,“人,不需要无用之神!”
神觉笑得更加狂傲,附着其上的光点似皮肉上疙瘩,随他抖动着。
“这些光点便是人对神的祈求,这就是他们的欲望,看见了么?”
颛顼瞥了一眼,再不直视:“他们有欲望没错,但不一定是对你的,他们心中有自己的神!”
“你说什么?”神觉顿然大喝,怒目圆睁。
这一次轮到颛顼放声大笑。
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神觉身上的光亮开始一点点黯淡,先是一粒两粒,然后连成一片两片。
一刻间,其势蔓延,如火山熄灭。
神觉见状,从一开始的压抑,变成了毫无遮掩的狂怒:“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他朝着颛顼扑去,颛顼没有再通过控制觉知让自己消失,而是凛然无畏地站着。
就在对方要踩到他身上时,他脚上的光顿时也熄灭了。
神觉恼怒更甚,颛顼却是一脸平静:“连人都懂得控制脾性,高高在上的神觉不能么?”
神觉哪里受得了被这般嘲讽,还是自己看不上的人族,但心里又有个痒挠着他,让他很想知道原因。
博戏让人欲罢不能的地方,是偶尔的失控!
“好,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玩什么把戏,总也逃不过我的掌心!”
“先神之神死,你下一个目标是谁呢?”颛顼缓缓说来,“我想是姬俊吧?你原本今日要去送贺礼的,没想他先为你道贺来了!”
神觉露出被料中却不想承认的神态:“我选择之人,为何不是你?”
“或许吧,可你没本事找到我!”
“你在激我,哼,不可能有人会真正的无欲无求,你就不怕我杀了姬俊,毁了这山河,灭了这黎民苍生?”
“众生有命,各归其位,无须我;有生之初,人自有道,无须我;先祖有灵,荣辱孜教,无须我!”
“笑话,那我呢,你不是想灭了我?这可不就是你的欲望、贪婪和妄想!”
“真正灭你之人,亦不是我,万民矣!”
“那些无知之人,想灭我……”
神觉话还没说完,远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喊声。
响动之大,滚滚浪潮也压不下它。
就在刚刚,帝丘举行了一场稀世罕见,并将永久载入人族史册的登基大典。
姬俊身着帝袍,在万人的簇拥下,渐渐走上黄金台。
他登高而望,一呼万应。
他手中拿着一个锦囊,看了一眼,合上后看向众人,朗声道:
“从今而后,吾土为华夏之地,吾族为炎黄子民,吾之敬德为祖先,号祖先神。宗祀展敬,惠土无疆,保族永昌,护民福康,盛烈统垂,春秋无极。”
赫赫之声在帝丘回荡。
周围的山头早已安排好了声大如洪钟的将士,他们听一句向外喊一句,回音连绵在九州各处的天空下。
“炎黄子民,千秋万代!”
“炎黄子民,千秋万代!”
众人手舞足蹈,振声高呼。
姬俊袖袍一挥,召唤金凰前来,它神翅一展,向黄金台后的一座巨峰飞去。
它所过之处,石砾齐飞,顷刻间,那巨峰竟被雕刻成了两尊石像。
众人一看,乃知是炎黄二帝,纷纷屈膝拜跪。
一时间,整个广场庄严肃穆。
昊均、昭毅一左一右捧着祭拜二帝的神牌走上台去,放置于台顶中央的桌案上。
四周的侍卫高举祭祀大旗,上书:敬天祈福、国泰民安、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等字。
他们围着广场跑动,将旗插遍四周。
顿时鼓乐声起,好不威武壮观。
以姬俊为首,带着众将士和臣民,躬身拜谒。
这是何等的尊荣,即便天地共主、先神之神也未曾有过。
更重要的是,这一举给人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影响。
他们恭敬地将炎黄始祖以及自己的宗祖捧上了神灵的位置。
他们相信,如果这世间有能降世救自己之神,除了自己的先祖,还会有谁那么尽心竭力呢?
随着人们信仰的转移,神觉身上的光亮快速熄灭。
颛顼站在神觉面前,看着他不可置信的面孔,耳边回荡着“炎黄子民,千秋万代”的呼声,终于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
“拜炎□□祖先,他们区区人族,何德何能,敢与我比,我才是真正的神!”神觉厉声道。
“众生的敬仰,只会给真正的造福者,而不是祸乱者。”
“那你以为他们的敬仰又能维持多久?让他们放弃先祖,易如反掌!”
“吾之先祖,以身事民,法施于众,以劳树德,率民御大灾,降大患,其身可殒,其功传万代,岂是你这般只会假力于人的神可比的,吾辈所敬,乃其情其义,而非其身其名,此志焉能灭?如若不灭,苍生何弃?”
“哼,再怎么说,人族亦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不然为何人人都想得神力而求长生?”
“何人不怕死?祈求活着并不是苍生之罪。祭祀先祖,便是要众人记住,何为活着,何为长生。
“绝不是像先神那般深陷苦海,更不是如你般遁入虚空!
“留志在人间,身死亦可得长生,此才是真正的炎黄子民信仰!”
“那我就让你看看,信仰在神力面前一无是处,只是找死而已。”
一阵狂放的笑声回荡在天海之上,神觉仰天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