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枉为魔》碧玉春

248、第 248 章 劫后余灰

　　“神仆，什么神仆？”贝儿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妄心劫，有蹊跷是么？难道是你设下的圈套！”

　　“圈套只能套住想要上钩之人！”先神之神精神大好，说着便一挥手，让贝儿自动飞起，立在他的身后。

　　“走吧，去迎接你师尊归位了！”

　　贝儿在惊诧中被一股凶猛的灵力带着，随先神之神飞去。

　　夕阳无踪，青山正眠，此时的梅林里只剩枯枝与败藤。

　　颛顼盘腿坐在修炼的山石上，聚精会神，冲击着妄心劫最后的关口。

　　灵力从他的丹田汇集到神庭，天部之气在此聚拢，从他的真身中幻出一副虚影，由头顶飞出。

　　那副虚影起初如婴儿大小，而后渐渐长大，转眼间变成少年，又变成挺拔威武的青年，带着千军万马的威赫之气。

　　继而，如龙卷风般旋转，带动四周浩气运行，仿佛要将整个天光都吸纳。

　　他似还未苏醒，每动一下，便会引起四周翻江倒海的震荡。

　　忽然颛顼的真身望向相月映天镜，催动八面镜子盘旋飞起。

　　新月、蛾眉月、上弦月、残月等八种月相向着中间的圆月汇聚，终而成为一面，就像真的月盘般挂在空中。

　　在那镜中，出现了一幕幕骇人的画面：九州各处，一个个被杀之人倒下、死去。

　　他们的面孔一一出现，让世间看到此幕之人无不惊心。

　　认识亡者之人，有痛苦哀嚎的，有指天痛骂的，有向着空中飞身讨债的。

　　唯有颛顼异常平静，他心中的各种疑惑在手中的“屠刀”砍向世人时，也一同斩去了。

　　此时在他身上能看到的唯有灵识不断增长想要冲破桎梏的拼劲儿。

　　他知道快了！

　　月相的画面快速闪过后，在最后一刹定格成了一个人，是的，就是颛顼。

　　“他要做什么？”贝儿惊叫道。

　　此时他已经同先神之神一起来到了梅林，甚至毫不费力地进入了结界。

　　先神之神见颛顼模样，不能说完全没有疑惑，他那一头白发，那一双血眸，那一身杀气，已完全不似他了。

　　他的真身与那虚相好似在争夺什么？

　　先神之神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露出了得逞的笑意，回答贝儿的话道：

　　“杀了自己！”

　　“不——！”贝儿一声喊出，“师尊不会的，不会的！”

　　“神仆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呢？”先神之神捋了捋袖摆，双手背身，似主人般看着下方，“从此他便会成为先神给予人间的刽子手，以“天罚”的名义，享万世寿元。快看啊，他就快成功了！你难道不为他高兴么？这不是你们梦寐以求的时刻么？”

　　话到此，先神之神也不由地激动，可隐隐中又有些落寞。

　　“师尊，不要，不要……”贝儿已泣不成声。

　　下方的颛顼犹如一只羔羊，不知落入了多少等待分食他的怪物口中。

　　可当低眉衔草的羔羊不再愿意待宰，别人眼中的顺服会变成他的屠刀。

　　梅林之外，一股强大到可以推平一切的灵力宣泄而出。

　　结界应声破裂，响彻天际的破碎声刺入人耳。

　　傲俊和文渊离结界最近，受到的震荡最大，一下被甩出了数十米，血喷涌而出。

　　而翠珠、小六、姬俊等凡人更是受不得这般震动，纷纷倒地，连轴滚去。

　　张挥借着大嗓门之力，赶快爬起身来，面色十分难看：“这灵波中全是杀气！”

　　“杀气？”大嗓门的脚不自觉地抖动着，“什么意思，坊主他变成，变成……？”

　　极阴灵三个字在嘴中久久说不出。

　　姬俊站起身来，话语坚定：“在那之前，破晓军倾尽全力也会阻止他，我会以死来护住伯父此前的志向！”

　　小瞎子捂着胸口爬起来，难掩悲痛，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一个人向着梅林里走去。

　　“站住！”阻止他的是小六。

　　“我要进去看看坊主！”

　　“碧玉春之人只能在这里等他。”

　　“可是他现在一定也很痛苦！他需要我们！”

　　“我们要相信他！”

　　“坊主，坊主……”

　　“碧玉春之人，无论何时，都同进同退。我们虽不能站在他身旁，但他回头，就一定可以看见我们！”

　　“好！和以前一样，这一次，坊主也一定会回来的。”

　　小六将小瞎子说服，二人昂首站在离梅林最近的地方。

　　几名年长的妇人这时也走了过来，其中一名是与他们相依为命的巧娘婶婶，昊均见她，立即上来搀扶着。

　　她已年过六旬，可整个人还透着一股麻利劲儿，道：“我们这就去做饭备酒，等着他回来就开饭。”

　　另一名厨娘和她的儿子信儿也动了起来，信儿道：“那我，我这就去采猪鼻拱去！”

　　厨娘道：“对，我来做，坊主和阿唤姑娘、明昱公子都爱吃！”

　　本是一句平常话，这时却让所有碧玉春的人都唏嘘了。

　　巧娘婶婶的泪珠更是止不住地流。

　　翠珠提了一口气，收起眼泪：“莫负人间三千味，唯有美馔讨人心。待他闻到饭香酒香，一定会好好地走出来的，我们这就去吧。”

　　翠珠借机将一众女眷带开。

　　姬俊、时英、张挥分别向驻守各地的部将发出命令。

　　九州内，早已有了部署，便是以防这最坏的情况发生。

　　此时，一应兵卫严阵以待，在各方的空中结下大阵，或以箭悬空，或设下暗伏，或铺下天网……

　　总之，只要颛顼变成极阴灵出现，九州之人无一不是他的敌人。

　　天上暗云密布，黑的通透。

　　远方的星辰奋力地闪着光，但不知何时才能冲破黑云。

　　颛顼的双眼盯着镜中的自己，每一次眨眼，他的神情都有不同。

　　起初是陌生，转而变成憎恶，甚至又带着欣喜。

　　他的虚相还悬在空中，拼尽全力完成最后的灵性合一。

　　忽而，四周的灵光一闪，仿如烛火熄灭了般，颛顼身上的灵光全部消失。

　　一只白色盘龙从镜中飞出，轰然一声炸响，直冲云霄。

　　相月镜中映射出的颛顼，拿起了剑，干脆利落地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血光四溅。

　　镜子前的颛顼真身，脖子上也同样飚出血来。

　　他就那样站了半晌，无知无觉。

　　而后，狂傲的笑声穿过幽夜，穿过山川雾霭，穿过灵波，钻进众人的耳中。

　　这声音，他们似熟悉，似陌生，引得人心跟着忽上忽下地跳动。

　　所有的紧张、恐惧在这一刻凝滞。

　　千载道心，一朝尽散！

　　盘龙冲出重锁，虚相归入原身。

　　颛顼的身体猛然一震，漫天飘散的红珠重新凝结回他的体内。

　　相月映天镜随着那个身影倒下，轰地碎裂，天上挂着的月盘变成碎片落向人间，镜片中的影像是某个人千万年的来时路。

　　霎那间，枯枝落尽，小院轰塌，山石碎落，白色巨龙的形迹已跃入梅林外。

　　再没有盾法及藤鞭可以拦住它，巨大的化身投射到空中。

　　整个蜀山、长留山、迷雾山都能见到。

　　星云之下，无不是它。

　　驻守的兵卫们拉开了弓，铺上了网。

　　碧玉春中，厨房的碗壶被震落一地，做好的菜被打翻，酒倾倒而出。

　　张挥、时英、姬俊、傲俊等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准确说应该是赴死。

　　小瞎子和小六卓立于众人之前，他们的脸僵硬地没有半分表情，因为紧张和担忧已经将他们吞噬。

　　但他们眼神中又都是无惧。

　　巨龙朝着他们撞来，他们并没有打算躲开。

　　先神之神和贝儿站在高处，先神之神问贝儿道：“这一刻，你希望他变成极阴灵还是变成神仆？”

　　“我希望，我希望你去死，去死！”贝儿急喘着气，啸叫着。

　　“我也如你所想，但天也不遂神愿啊！这个环本就无解，可他偏还要入套！”

　　先神之神的表情难以言喻，有期待，也有惋惜，眼睛瞟向天上，这时黑云散开了一些，星辰重新挂上了天幕。

　　其中有五颗星正在靠拢，光亮很快便将四周的黑暗压下，独享着天际的璀璨。

　　颛顼的笑声回荡在林间、坊中、长街之上，被晚风带向凡尘。

　　无论这声音来自哪里，世人都知道他们的日子又将掀起波澜了。

　　颛顼仰头，一声厉吼，全部的灵光回收到他的体内，再猛然飞出，直贯夜空。

　　他完成了历化！

　　颛顼脑中停留的残影一扫而空，手腕上的血珠荡然消失。

　　他展开双手，将天地浩气吸入胸中，过往再与他无关。

　　巨龙在那一霎如获新生，长声一吼，仰头转目，一些人影晃入它的眼中。

　　它腾腾直飞，一束星光从天上照来，光影点亮了龙鳞。

　　巨大的阴影落入人群，他们身前稀微的光一点点被吞噬。

　　人群中传出阵阵响动，张挥的弓拉满，乘着金凤飞入空中，时英和靖安各自立于飞廉之上。

　　大鹏振翅，火凤燎原，齐齐向着白龙发起攻击。

　　人间大地，弓箭齐张，天网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