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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 247 章 谁主万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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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来暮往,廿载已过。
当初在若水镇相逢过的一群人已变了容颜。
爷爷百岁后驾鹤西归,翠珠和小六年近五旬,耳鬓有了白发,贝儿成了大名鼎鼎的“贝子”师尊。
傲俊历化成功,执掌迷雾山,靖安继承了葛天堡,小瞎子继续在碧玉春的戏台上演天地共主的传奇。
这日,他们又汇聚到了梅林,站在昏昏然的天光中,一群人听着结界不断遭受撞击,随时欲裂的声音,脸色沉重。
“师尊,师尊……”几名学子模样的孩童匆匆朝贝儿跑去。
贝儿见几人神情慌张,问道:“发生了何事?”
“师尊,您这三日不在,仲由也失踪了三日,我们担心他,去他家找过也没有人!”
贝儿也觉得蹊跷:“他从来最是刻苦,绝不会无故缺席的。”
“还有,我们和二善人爷爷一起去他挖药草的山上,放牛的河边,还有躲起来看书的墙脚也找过了,都没有人。”
“师尊,二善人爷爷说不让告诉您,但我们害怕他出事。”
几名孩童一一说道。
他们口中的仲由不过十岁,身世凄惨,据说婴儿时期是在狼窝里活下来的。
原本孩童们都不喜欢和他来往,直到贝儿让他一起念书,众人看见他那刻苦入骨的心性,见证他如何从不会说话的小狼人变成出口成章的小学童,为他折服,才慢慢与他交好。
贝儿忧心之情显露,无奈地离开梅林,与孩童们一起找去。
到了晚上,他们还没找到他。
贝儿揪心地回到坊中,见时英、姬俊、张辉等人已到,他一一见过,大嗓门见他脸色不对,上前询问,贝儿才将事情说来。
姬俊即刻说了少吴之墟的情况,几人不禁一惊,尤其是贝儿和大嗓门,二人对二十年前那出失踪案最是了解,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走!”他们异口同声道。
翠珠赶忙追问:“去哪儿?”
“阿娘,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但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我和你一起去!”说着她已挽起了袖子,准备出门。
“我也一起!”小瞎子跟着道。
“哎呀,贝儿自有分寸,你们不用担心。”贝儿挡住了翠珠和小瞎子。
翠珠还想说什么,被小六拉住:“我们贝儿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让他去吧!”
“也是!”小瞎子“哎”了一声,“贝儿如今可是鼎鼎大名的贝子师尊,小六哥也是六爷了,就我还是小黑!”
他说话的脸上带着稚气与怨气,逗得众人在紧张中展眉一笑。
“六爷,快去看看!”碧玉春之人向小六汇报道。
一群人放下手中刚端起不久的茶酒,冲往后院。
傲俊和文渊还在勉力加固结界,效果微乎其微,破裂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可以从外看见三色巨龙的身影了。
第一次见此情景的姬俊和昊均不禁大惊,他们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等灵力,哪怕站在外围,也觉得胸口有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颛顼坐在相月镜前,看着眼前的一幕,笑得阴沉、狂狷。
如今的他全然是一副白发模样,脸色被衬得更加苍白,唯一的色彩是那双琉璃般的红眸。
他知道,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了。
胸中的灵力丰沛到了可以填山造海的境界。
灵光随着他的呼吸,一圈圈向外倾泻,化作巨龙。
蛟龙待风。
凤上青云。
缙云山上迎来了二十年不见的来客。
贝儿让大嗓门先回去,大嗓门自是不从,奈何贝儿三言两语就将他骗住了。
站上熟悉的瑶台,贝儿向四周瞧了一眼,径直朝内殿走去。
不幸的是,那里大门紧闭,敲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应。
与儿时不同,现在的他已经知晓了此地主人的身份,遂不气恼,又走去瑶台,在柱子周围找了一圈,果真被他发现了一个弹弓。
他像儿时一般,开弓射鸟,不一会就有三只肉雀穿在了他的竹竿上。
炊烟袅袅,飘来阵阵肉香,他索性大快朵颐起来。
半晌后,身后走来一人。
贝儿擦了擦嘴,将其中一串烤肉递给来人,没有半点生分。
“吃么?”贝儿问道。
先神之神接过,没有吃,只是颇有兴致地看着。
“不觉得我是这只肉雀么,前来自投罗网?”贝儿笑了一下,吃了一口肉,“我应该在自己身上投点毒,让你哪怕睁眼看我一下,也会中毒!”
先神之神看他吃东西的样子的确像是肉雀,点了点头,道:“你是觉得我不会拿你怎么样?这一次,可没有人来救你了!”
“我怕你就不会来了!”贝儿说着将两只烤好的肉雀一起递给先神之神,“孩子们还好么,你不吃,就帮我把这给他们,仲由看到便知道我来过了!”
“怎么,你也要效仿你师尊,觉得自己可以从我手上救人了?”
“自然不是,贝儿岂能与师尊比。我来不过是看看而已!”
“看什么?”
“二十年前,你没有实施的,现在又要开始了么?”
“你知道些什么?”
“你写的书简,我看过。这历化之道,已经不能满足你了,所以你又要拿人做试验了?”
“那你说,这试验我该做么?”
“该!”
“哦?”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贝儿话语中带着几分讥笑。
“你竟然连先神也敢揶揄?”
先神之神眉间皱紧,瞬间抓住了贝儿的脖子。
由于动作太快,贝儿没反应过来,将嘴中的肉一咽,呛得连声咳嗽,瞬间脸红到了脖子。
先神之神见状,捏着他脖子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渐次松开,看他还没有缓解,顺便弹了个灵力过去。
贝儿顺了一口气,缓过来后正色道:“多谢!”
“是我害得你被呛住,你还要谢我?”
“是我馋嘴呛到了,要不是你帮我顺气,指不定我还噎死了。”
先神之神品味了一番,难得遇见不仅不辩解,还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之人,会心一笑。
贝儿捕捉到这个表情变化,顺势道:“你看,我退一步,你便没那么想动手了,是吗?作为先神之神的你,也可以给世人退一步的机会吗?我们凡人有孽根,有缺点,但也不是十恶不赦。子若有过,为父可教之,责其改之不是?”
“这千年万年来,若能改,何至于到今日之地步?”先神之神背过手去,转身走到一旁。
贝儿跟在他身后,又上前道:“那,那你有让他们知道这些么?”
“历化还不够?”先神之神转过身来,“这都不能抹尽其劣,你告诉我,那该如何?”
“是、是因为,他们不自知,历化只是规则,只是你加诸给世人的,你告诉他们,只要遵照规则,就可以满足长生的欲望,就可以成为高高在上的神,这世间杀伐、纷争不是正因此而起么?你给了他们欲望,又要他们通过历化而抛却,其中缘由众人又可知?”
“这是缘由和规则的问题么?有问题的是人!”
诚如你言,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问题!我的师尊、九曜神君等等,他们借以神力济世除害、造福苍生,还有破晓军虽以灭神为旗号,却也不滥杀无辜之神,但你呢?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当中有多少人、神,何其无辜!
“无辜?雪山崩塌,只有最后一片雪花有罪是么?”先神之神的笑中带着轻蔑,“你以为我的试验只有这次?我创咸巫之术,乃欲让人修心断念,可效果如何,人心更加难控;我创摄灵之术,是想收回胡作非为之神的灵力,但……
“凡人想要什么,先神便给他们什么,可他们永远不会知足,你以为是他们不自知,不开化,实则他们比先神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何得到?你年轻,你师尊幼稚!无论什么规则,无论何等方式,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想要爬更高,人往高处走,早就造就了人心的疏离,注定了人性的歧途。”
他轻叹了一声,抿着嘴,因为这句话贝儿无法反驳,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过了半晌,他想到那些为世间牺牲之人,眼中突然生出光来,回道:“你说的高处,没错。只是贝儿认为人走过高处,留下的不该是一副骨相,而是一身精神!”
先神之神如是听了笑话般,冷哼一声:“看来你师尊教你的,不过是长了你的嘴皮子功夫。好,即便屹立在那高处的是你所谓的精神,它究竟是什么,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规则,一种强制么?
“你们推翻我,否定我,不过是想用自己的规则又造一个神罢了,届时他成为万人信仰,他神威天下,他精神永彰,与此时的我又有何不同?”
“神威天下者,是因为他造福万民;他受人敬仰,是其盛德感召,哪怕他身死,其行其品也会流芳百世,成为千秋榜样!就如,就如炎黄二帝那般!”
“炎黄二帝,他们才活了多久,再过五千年,你以为还有人记得他们?你的师尊,福泽寰宇的黑帝,不过区区三百年,你看看还有多少人会提起他?提到他的话,又是何等粗鄙?他为民而死,得到的结果又是什么?这些人,值得他倾尽全力,万死不辞么?
“再说,千秋万代,我都活了不知多少代了!难道你看不到,臣服于我之人比那二帝多多少,真正的万民敬仰,从古至今,而后生生世世,唯我一人!你们认为我违逆世道,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违逆了那万民之意呢?”
贝儿听着此话,脸上忽青忽白,他沉思了一刻才道:
“这千秋之理,功过是非,谁说也没用,个中之道,不在一时。不顺时应道,终归不得好。”
“行!”看着贝儿脸上英气与稚气交相辉映的模样,先神之神也不再与他争论,“千秋功过,不在一时。因为人根本没有千秋,也经不起功过评说,只要活得够久,谁都可能成为那倒行倒施者,你的师尊,也不例外,不妨看看他,从今而后,如何再次成为苍生的祸害好了!”
“你说什么,我师尊即便历化失败,也不会变成你口中的祸害!”
“是么?”
贝儿一听到此话,便警觉起来,连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看看,你又在怪我了不是!”先神之神一副无辜的表情,神态近乎可笑。
“这二十年,我可未出过缙云山。奈何,世人只要想往高处走,不论他们做什么,最终都会走向我。你的师尊此时就在路上,今日算你有幸,可以见证颛顼、曾经的天地共主如何成为我的神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