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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 246 章 金凰绝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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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收回神识,果然,他做到了。
一念一殇,原来如此简单,只要他想看到谁死,谁就会真正的死掉,而且没有人知道此中原因。
那种不费吹灰之力将人命玩弄于股掌的支配感,那种做了坏事还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吸引力,简直让人血脉喷张。
如若人性不受控制,人人都会变成这样吗?
他由衷地想笑。
他的神识又落到烈山,不断在人群中寻找目标,准确说是“死者”,随后又有人莫名地倒下。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数不清。
就这样,他在睁眼与闭眼间,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想来他以前带的那些“魔”真是连现在的他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随着他杀人的数量增多,白发颛顼逐渐取代了黑发颛顼。
有一天,他的神识游荡到了长留山,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桀骜中带着冷漠,却又心热如火的蟜极。
画面中的他,身处群山之巅。
一个人,一张琴,一壶酒。
蟜极的手在琴上迅速拨过,悦耳的旋律飘扬而出,引得山间的鸟停在枝丫上静听。
那一刹,黑发颛顼猛然出现,他认出了那个地方,那张琴,那首曲子。
他在长留山的一半岁月都是在那儿度过的,蟜极和张挥也知道在此可以找到他。
当时他抚琴,引来偷听的鸟儿,张挥捡起石子打鸟,阿唤兴致勃勃地烤肉。
几人时不时发生磕碰,例如张挥要打鸟,蟜极就用剑光将它们吓走。
颛顼在弹琴,张挥的石头会“不小心”掉到他身上。
阿唤烤好了肉,只馋他们,却不给吃。
长留山的五年时光,在少年时代也算不上长,却守护着他们今后几个漫长的百年。
这时,颛顼见画面中出现一个少年,和那时的他一样大。
“阿爹!”姬俊向蟜极走去,他现在十五岁,眉眼已经长开,正是龙颜凤目之姿。
姬俊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大步跨到蟜极身边:“您近来身子越发不好,就莫要每日来此抚琴了!”
蟜极的指尖在一根琴弦中拉过,“嘭”地一声响起,紧绷的弦一下断了。
姬俊眉间生愁,向前又踏一步,想要说什么,却被蟜极打断了。
“连你……也不等他了么?”蟜极摸着琴叹了一口气,“也罢,他会来见我等的!”
“阿爹……”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让姬俊情不自禁地喊道。
蟜极这才抬起头,问姬俊道:“东西准备好了么?”
“嗯!”
“那便去吧!”蟜极对他笑了下,“从此你便不是我青阳氏的少君长了,只是破晓军的一名普通兵卫了!”
“姬俊明白!当年颛顼伯父只带了六人下山,将来孩儿也会靠自己的双手去征服天下,继承伯父之志!”
“好!”
“阿爹,但你的身子,孩儿实在放心不下!”
“天命如此,莫哀莫求!”
“姬俊明白了!”姬俊说着哽咽了一下,恋恋不舍的转身。
一声哨响,金凰腾空。
天空顿时阴云密布,金凰对着蟜极发出阵阵悲鸣,似诉情,似辞别。
琴音再起,少年坐上金凰,一飞冲天。
只一人,仍端坐山中。
他的琴声从静谧到激荡,又从欢快到哀戚。
忽而,他的眼睛一亮,似看到了那个久久等待的身影。
但下一秒,他按在琴弦上的手顿住了,随着最后一声刺耳的弦响,他的嘴角涌出血来。
血喷涌的速度与他身后悬空落下的瀑布一样,止也止不住。
他整个人开始膨胀。
嘭地一声炸响,他爆炸了,身形化为血珠,铺洒在天空之上。
琴音绝,鸟飞尽。
关于长留山的往事在这一刻彻底落幕……
镜前的颛顼看着这个画面,黑发又已变白。
在蟜极爆炸时,他说了五个字,神情漠然:“我来带你走!”
白发颛顼杀了蟜极!
如果这世间有什么东西是他一定要失去的,那就由他亲自动手。
他的目光从镜中收回,笑中带泪。
他的头发又比此前白了许多。
时岁轮转,一段段关于“天罚”的传言在九州兴起。
甚至比当年甚嚣尘上的梼杌、弑神魔的传说还要盛大,成为百姓谋生糊口后的闲谈。
世间流传起诸如“不能做亏心事”“别走夜路”“老天会来收你的”之类的话。
少吴之墟外的军营内,两个青年将领站在大帐中,似在争执着什么。
“整天把你伯父挂在嘴边,你倒是给我证明他如何厉害,有本事报上他的大名?”
“哼,你竖起耳朵来!”
“来来来!”
“我伯父乃是……那个天之阳,日之昭者!”
“这么说,我阿爹岂不也是!”
“竟然,也没错!”
“嗯?我看你根本没见过你伯父吧?”
“胡说!见过,一面,一眼的,吧!”
“连见没见过都不知道,你说他打仗战无不胜之事,也是吹牛吧!不像我阿爹,可是所有破晓军都敬仰的统帅,你伯父肯定比不上。”
“你阿爹是厉害,可我伯父绝对有过之而不及!”
“那你为何不去投靠你伯父,而来破晓军中?”
“我正是在追随伯父之志,护卫苍生,何须择地!”
“嗯,好吧,算你有理!”
对话的两人皆二十余岁模样,器宇不凡,其中一人已成为新的破晓军统帅。
他的名字叫姬俊。
站在他对面之人,乃明昱之子——昊均。
他如今也在军中执事。
明昱曾说破晓军有能者掌之,昊均虽为其子,但军功不敌姬俊,所以甘愿屈居其下。
昊均眼眸一转,以一种得意的表情凑到姬俊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莫要生气!”
“是何?”
“你没见过你伯父,但我见过!”
“不可能!什么时候?我倒是要听听!”
“我不仅见过,他还抱过我呢!”
“胡说,你可知道我伯父是谁?”
“当然,决不能让你一个人显摆。我阿爹可给我讲了不少他的事迹。”
“什么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听说过他头顶冒烟那件事么?还有被花妖挠痒痒,在地上笑到打滚之事?还有,还有他最不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你可知?是猪鼻拱!”
“都是哪里道听途说的!”姬俊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绝不可能!”
昊均挑眉:“还有好多,要不要我给你详细说说!”
“不用!”
“想当年他把我抱在怀中,想来是很疼我的……”
“少来!”
“看来我和他,比你和他亲近多了!”
“以后我见到他,当面问他,看我拆穿你。”
“好好好,怕你!”
就在二人快吵起来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人边捣药边道:“我怎么觉得,你们说得这人,我也很熟悉,他好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医师,我们还一起住过几年。”
说话之人看起来比姬俊还年长几岁,他正是当年阿唤在东海时遇见的小少年,名叫昭毅,后来也投到了明昱军中。
如今已是有赫赫之功的一员大将。
姬俊和昊均听得此话,立即凑到他身边,昊均道:“你的意思是你在他身边长大?”
“我伯父还教了你一手医术?”姬俊一脸狐疑。
“我觉得,是他!”昭毅“啧”了一声,自己也不敢相信地道。
“做梦呢!”
“我们俩的事你别掺和。”
说完,二人皆不服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又不甘心地齐齐转头问道:
“真的吗?”
“当然!”
昊均说着嘴角耷拉下来,叹了口气:“哎,我们在这里争执有什么用,你们说他还会回来么?”
“那当然,伯父不会舍弃这世间,也一定会回来看望君长的!”
“阿爹!”昊均的目光游移,看向帐中的一处。
“他和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昭毅笃定道。
二人不满地盯向他,只想叫人封了他的嘴。
“报!”就在这时,帐外响起一声疾呼,姬俊快步走出。
“禀报统领,近来我军已搜查了少吴之墟内的各处,发现历化者又开始出没了。”
昊均跟着走来,二人眸中都带着讶异之色。
昊均问道:“此前许多历化者已经藏匿了起来,现在开始异动,莫不是先神之神有了举动,此中或有蹊跷?”
“看来事情并不简单。”姬俊说完看向士兵,“这几年来,我们死伤惨重,付出极大代价才换来九州暂且平和的局面。那些出没的历化者是眼下最大的隐患,尤其是灵力高强的真神,他们若是倾巢而出,届时我等人族又将是一场大战!”
“立即传信前往帝丘、蜀山,密切追踪历化者动向,随时来报。”昊均命令道,“对了,之前城中失踪的几名孩童找到了么?”
士兵低着头道:“尚未。”
“这件事我有过问,那些孩童虽小,或有良才,或有贵品,皆不是普通之辈,失踪得却不声不响,实在难查。”姬俊脸色变得深沉,吩咐下去:“看看九州其他地方是否有类似事情发生。”
士兵领了命退去,昊均的脸上多了一丝感慨:“二十年关口已在眼前了。”
“二十年,于我们是晨昏破晓,于他是一梦浮生吧。不管如何,待他归来,我们要让他看到,此去便是蓬蒿路,有人同往,待君如故!”
“不错,吾等在,绝不坠先辈之志。”
“看来,是时候出发了!”
“好,死生,奉陪!”
“奉陪——!”
红梅开尽,雪融鹰飞。
在万仞群山之间,一群马蹄声疾疾而去。
奔过沟壑与泥泞,于那最深的暗夜中,去往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