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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 245 章 三魂俱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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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从此他父母双亡、逃命长留、为生而战,抗洪灾、遇饥荒、斗猪虏、与先神之神战亡,还被万民唾弃……
是圈套、陷阱、还是牢笼?
他一步步掉了下去,又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颛顼觉得全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的手指连动一下都做不到,他的心中憋着一口气,好想呐喊出来,却也没有半分力气。
他整个人摊倒在地,头里、胸腔、指肩,每一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比之躺尸乞丐时还要疼上千万倍。
他憋得实在难受,剧烈咳嗽起来,哪怕咽一下唾液,都会呛到窒息。
他的双眼通红,就像两根正在燃烧着的烛芯。
火焰点燃了他的五脏六腑,那里黑烟缭绕。
但他的肌肤上,却没有一处可以喷发之地,火热一点点蕴积,要将他由内而外焚毁殆尽。
“你们究竟要我如何,要我如何?”颛顼还是咬紧了牙,悲泣着开口。
“你要这皮囊,拿去,从此世间再无颛顼,何妨?!”
他的心跳倏然加快,他心中似有一股力量在汇聚,争夺着他的元灵。
林中响起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沙哑的声音变成了一曲悲歌。
颛顼全身一震,将心中全部的痛苦和憋闷释放。
突然,他的嘴角扬起,倏地坐了起来,似一个呛水的人活了过来,眼中的泪珠还挂着,却发出了张狂的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绝境之中的人醍醐灌顶般清醒。
“妄心劫历化的关键是——
“不妄作劳,形与神俱!
“一生一杀,终而复始!
“应化之道,平衡而止!
“各从其愿,皆得所愿!
“各从其愿,皆得所愿!
“倘若要杀生,我便是岐山老祖,再行一遍,又如何?”
几句话间,颛顼的神色已大变,脸仍是颛顼的脸,却多了他从不曾有过的阴翳。
他的头发在红黑白三色间转变,在空中被风吹起,散开,落下,飘扬。
它们是被他心中的妄念染成的。
白色是岐山老祖的意志。
红色是血狱香尊的魔性。
唯有黑色才是他颛顼原本的神识。
刹那间,人神魔三体在颛顼身上开战。
灵力迅速震荡开来,梅林中的花瓣来不及告别枝丫,眨眼化为泥尘。
飞雪也容忍不了这覆灭般的压迫,纷纷逃逸,向着界外消散。
忽而,他外泄的灵力化形,红黑白三色巨龙在玄天之上翱翔。
一飞搅风云,世间观者无不变色。
“变天了——!”
“这,这,又是什么妖孽作祟?”
“糟了,我家小子还在河里,河妖不会要把他给吃了吧!”
“快跑吧!”
“能跑哪儿去?”
“天要收人,谁逃得了!”
“……”
“耶?啥子鬼哦?”
“哦豁,哪呵的神经又出来咯!”
“哎呀,大灾跑不了,小灾不用跑!”
“……”
九州各地的百姓看着这惊天一幕,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
有人担忧不已,有人呵呵无畏。
在这巨变的中心,有三人神情紧张,双眼鼓睁。
地上画着极为复杂的阵法,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其中,以奇诡的步伐跃动。
每跳一下,便会引动身前的树木不断交错,如一根根铁栏般将梅林各处圈禁。
可仍是没挡下朝着林外直冲而来的巨龙,它们将梅树联排撞开。
梅花飞雨间,少年的脸色越发阴沉。
“贝儿,退开!”翠珠和小六见情势紧急,不由大声叫道。
一朝入梦,忽而十年。
颛顼困入林中之际,贝儿已长成了一个俊眼修眉、文质彬彬的少年。
听得阿爹阿娘叫喊,贝儿仍是没有停下,双手一挥,又引动了阵中的机关。
地上的石子飞起,上面刻着的文字分化而出,变成了拿长枪短剑的“字兵”,气势汹汹朝三条巨龙飞去。
临身的一刹,巨龙抬头震身,凌然之气如滔天巨浪,将“字兵”化为烟尘。
贝儿受灵力所震,嘴角沾上丝血,白色的龙须伸来,马上就要将他缠住。
一条墨绿色的身影不顾危险落入阵中,在龙须触来之际,一下拉起贝儿,雁过无痕般站到了阵外。
“阿娘!”贝儿看着刚刚将他救出的翠珠,心乱如麻,“怎么办,控制不住了,师尊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六脸色转白:“神君说过,绝不能让坊主出来,否则危矣!”
翠珠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坊主应该到了最关键时刻,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相信他,他自可应对。”
“我自可应对!”这是那年他们遇到烛九阴的危险时,颛顼说过的话。
眼下巨龙已经飞到了最后一层结界处,那里没有一棵梅树,却有无数镜面,相互投射,将空间无限放大,巨龙在其中穿梭。
如果是一条还好,没想到如今却是三条。
三人齐齐站在结界之前,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子才是那最后一道屏障。
“师尊,你一定要成功!”贝儿祈愿道。
“砰、砰……”撞击声越来越响,结界不时还在发出碎裂的声音。
“贝儿,换阵!”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贝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来!”“还有我!”
说话之人是傲俊和文渊,他们的身后跟着小瞎子、大嗓门,四人连飞带跳,恨不得脚不落地,朝梅林奔来。
小瞎子和大嗓门在贝儿身旁停下,只见傲俊手一挥,以灵力幻化出一个巨大的盾牌,盾牌不断向着四周生长,将整个梅林围合。
文渊手中飞出一根长藤,那是当日文锋的法器蔽日鞭,长鞭猛飞入阵,如统帅般号令树木的根系从地里长出,直插空中。
树根拧成一根根长鞭,又汇聚成一座座巨盾,顿时将三条巨龙的去路挡住。
巨龙盘旋其中,身子摆动,三种色彩的灵光同时倾出,如大刀般向长藤砍去。
被斩断的长藤落地,一节节新藤从地上冒出,又汇聚成盾。
如此往复,巨龙终被缠住,它们催动浑身真气,完全不顾及已经被缠出的血痕,疯狂地扭动,企图破空而出。
只是,它们皆没有得逞,在文渊和傲俊同时将更大的灵力注入后,三条巨龙烟消云散。
同一时间,颛顼胸腔涌动,吐出一口血来。
他连擦都未擦,咧着嘴漾起一个犀利的笑。
他头上的白发比之前又多了一些,他站起身来,手一挥,披风舞动,朝相月映天镜看去。
画面中文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中踌躇:“颛顼入阵前已经布好了结界,想来便是知道有这一天,但若是此结界都挡不住他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了!”
“师尊一定不会走到那一步的,若有人成,唯他无二!”贝儿坚定道,眼神久久落在林中。
颛顼收回视线,指尖握紧,身后的溪水应势噗通噗通溅出,打落到地上,像颛顼此时的心情。
他体内有种冲力在喧嚣,他很想将什么东西捏爆。
他的手心握成拳头,一下向镜子打去。
就在要碰到之时,画面中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他脑中所有的意识都在叫嚷,对自己说:“打他,打他!”
画面中的人是先神之神。
确定是他的那一刻,颛顼恢复了些意识,原本冷寂的脸上豁然出现了神采,而且还是兴奋,他一下撑起身来,头发也全然变成了黑色。
“他没死,他没死!”所有的意识仿佛又恢复了。
“那之前镜中所见都是假的么?九曜没死,明昱也没死!”
他的眼睛睁大,好让那束突然亮起的光照到心里。
“明昱,九曜,出来!”
颛顼看着相月镜,眼神不住地流连,有振奋,有慌忙,也有害怕。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久久盯着,闪亮的瞳孔中却没倒映出任何人的身影,慢慢黯淡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
先神之神没事,之前镜中的景象不应该是假的么?
假的,是吧?他一遍遍问着自己!
镜子中还是没有出现他想见之人的身影。
颛顼的眼圈变红,潜意识让他的手骤然挥了出去。
然而,镜子不仅没有破裂,反而将他的拳头吸了进去。
“谁?”一个声音突然在没有声音的梅林中响起。
颛顼向四周巡视了一眼,猛然发现,声音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他仔细端详着镜子,然后发现先神之神竟然已隐身了。
随之画面中又传来一个声音:“想窥探本神,不自量力!”
颛顼的眉眼复而亮起,一下想通了什么。
假定先神之神与九曜大战真的发生过,上次窥探先神之神时他并没有被发现,而现在对方却知道了,说明了什么?
经过这几年的修习,他可以通过意念将自己的灵识传出去了。
太好了!他已参悟妄心劫的关键,也就是说接下来可以执行了。
他再次盯向相月镜,发丝又已由黑转白。
“缙云山。”
一个地名从颛顼的心中略过,一座云雾缥缈的神山出现在镜中。
画面中出现什么,他便看什么,只在某人引起他的注意时,他才多看他一眼。
这时另一个镜中就会出现此人的样貌及正在做的事。
很快他便锁定了目标。
一个脸色红润,身材魁梧的男子出现,此人正从空中飞落到一个洞府,背着手洋洋得意地向内走去。
颛顼的眉间皱起一条细纹,眼中透着杀意。
他看着那人走进洞中,一名女子出来,那人将提在背后的鸡扔给女子,女子接过,朝着内中一团火堆处走去。
待她拿着油滋滋的烤鸡再去找男子时,惊见那名男子已经炸成了一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