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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 239 章 妄心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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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又至,若水镇上的梅花迎风摇摆。
雪从天而降,簌簌落下,却在进入梅林之时变得轻缓。
颛顼坐在一处山石上,雪花将他的发丝染白,静静地说着岁月无声。
突然,原本悠哉的雪花如被惹怒般咆哮起来,四周凌然之气顿生,鸟飞风急。
梅林结界打开,先神之神不着风雪地站在颛顼面前。
他回到若水后,便将此处封闭,世间再无人可入,只是拦不住一人而已。
“此处清幽,阵法玄异,倒是历练的好地方。”先神之神微笑着道,如是来此访友作客一般。
颛顼身未动,只睁了下眼。
“却不知道是否乃妄心之地呢?”先神之神凝眉,继续道,“不入红尘,如何勘妄?”
“红尘不是自己寻来了么?”
“我是来看望故人的。”
“故人?”
“是的,我在等!”
“等她?”颛顼反应过来,“她当年确是来过,不过你现在来的不是时候!”
“我说的是……你!”先神之神语气轻和,“等你臣服于天命那日,如果那时你发现你不是你,得多有趣!”
“我既不是我,你等的又是何人?”
“用不了多久你便会知道的!妄心一劫,愿你务必功成!”
“那便且看来日!”
先神之神飞身而上。
他要走时,手在空中一挥,周边灵光乍现,次第出现一排反光之物,整个林间寒光大作,刺得颛顼无法睁眼。
待颛顼适应后,看清了眼前之物:“相月映天镜!”
据传此物乃远古至宝,可通过月相照见世间发生之事,即便置身万里之外,三千红尘亦在眼下。
“此物赠你,红尘作伴,历劫归来!”
一语落,神隐没。
镜像万千,倒映着成败沧桑。
颛顼并不想牵扯凡尘纷扰,索性手一挥,使得花枝乱颤,一瓣瓣梅花飘落,将镜子遮住了。
然而不知哪里来的风,又将花吹起,镜中画面又落在眼前。
更甚的是,颛顼心中想到谁,镜中就会出现谁的画面。
第一个跳出的是贝儿、翠珠和小六一家。
翠珠在碧玉春坊中打理生意,接济落难来此的流民。
小六带着二善人帮着料理农田,贝儿在教孩提们念书。
二善人一群人和他们吃饭,仍欢声笑语不断。
而后,出现了帝丘的景象。
明昱、九曜、时英在舆图前商议战事,看几人神情,似刚打了一场胜仗……
见众人安好,颛顼收心闭目,继续思考妄心劫的关窍。
如何才能度过此劫,他虽筹谋已久,奈何并无可鉴之法,唯有先克制己心。
落花染白,寒梅闹春,日月轮转。
颛顼感知着风华变迁,五载已过。
他睁开眼,无知无觉便看向了那相月映天镜,明昱的身影率先出现。
他身在大庭氏宅内,手上拿着一根长鞭,朝着眼前人打去。
跪在他面前者是一名七八岁的小童,眉眼与明昱很像,不用想也知那是昊均,颛顼还曾“亲切”地抱过他。
画面中明昱厉声说着什么,昊均顶嘴,他又动怒,却是将一旁的雯坷逗笑。
明昱既还能与妻儿谈笑,必是九州安平了。
先神之神不插手,以明昱、九曜、时英等人的能为,是能够控制住大局的。
顷刻,蟜极又出现在画面中,所幸他也无恙。
画面中他与姬俊正在过招,姬俊虽只有十一二岁,却丰神俊朗,武艺不弱。
张挥和大嗓门在夜色中刻苦地练箭,似乎已大有所成。
横跨两座山峦的巨弓斜插于地,弓臂如垂天之翼,他飞在空中,拉弓至满,竟是将翱翔天际的金凤当作箭矢射了出去。
目前看来,曾经与先神对弈时,他预言的“三劫”都未成真。
颛顼心想能保他们二十载,尚算不坏。
颛顼想到先神之神,画面就已切换到了他的身上。
此人立于瑶台之上,执笔点染丹青,一位女子在他笔下栩栩如生。
他拿着画走入一间密室,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满屋都是女子的身影。
一幅幅画连起来是那女子挥动长枪,英武不凡,征战杀伐的模样。
连先神之神都消停了下来,颛顼沉沉地吐了一口气,神色安宁。
然而,刹那后,颛顼的眸中疑虑顿起。
一种不好的感觉像爬山虎般蔓延到他的整个眉间心上。
眼前的画面,所见即是他所想。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每个人在镜中的映现都好到不真实,就像自己做的一个梦。
这怎么可能呢?
颛顼从八面镜子前一一走过,他们对应的是八种月相,此时的画面正是从中间正圆处照出。
颛顼盯着其中不断闪现的人影,神识仿若被抽离了一般。
他猛然反应过来,此镜难道不会是假的么?
若如此,先神之神为何要用它来欺骗自己?
除非它映出的不是红尘百般,而是自己心中的妄念。
从自己去看它的第一眼,便种下了……妄心。
真的是这样么?
颛顼觉得似幻似真,没有人可以解答他。
一贯的谨慎让他冷静下来,不管如何,他现在能做的便是无为、无识。
即非真实,那便不理也罢。
颛顼压制住心中疑虑,再次闭起眼来。
忽地,他又想到了什么,双瞳猛然睁大。
意识到这中间藏着什么阴谋,甚至关系到他最在乎之人,他的心绪又开始翻扰。
镜像是假,到此的先神之神有可能也是假的么?
此间的时岁是否也同样不真实,今夕何夕?
他现在身在梅林,抑或其他别的地方?
如今的自己是真实的人,还是另一个梦中的幻象?
一个线头牵出千千结,颛顼越想越是疑惑。
他不得不集中精神,将前事在脑中思忖一番。
所有的不对劲,都指向一件事,他是否早已落入了别人的瓮中。
对,在东海之滨,他便已经察觉到了有根隐线在牵动自己。
当发现一根蜘蛛丝时,其实它早已织密成网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千头万绪中,颛顼将思绪收回到所有记忆的临界点。
也就是从现在往从前倒推,找出潜在的出错环节。
他将第一个怀疑对象锁定到先神之神身上,他们近来有两次接触,一是接贝儿,再往前便是下天棋。
两者之间有一个非常关键的事件,阿唤身亡。
如果差错的节点在下天棋时,也就是说那以后发生之事皆乃自己的妄相,那阿唤是不是……没死?
想到此,颛顼的心有种莫名悸动,他迅速调试内息,周身萦绕着肃杀之气,引动四周的梅花颤动,搅乱头顶的风云。
不对,他现在仍有情动劫的灵力,他的心忽地空了一块,寒凉袭击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身体的记忆不会骗他,所以他确定自己中伏是在阿唤身亡之后。
颛顼无奈地闭了一下眼。
也就是说,出错的节点是在他过情动劫接贝儿然后回到若水期间。
颛顼思虑及此,恍然大悟,却因讶异过甚,双瞳染红。
只可能是在帝丘,只可能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只可能在他绝不会提防之时。
翠珠!
一个身影漂浮在镜中,颛顼一边看着翠珠的笑脸,一边想着她为自己端来的那碗参汤和喊自己的那声“兄长”。
颛顼的双眉紧缩,不可置信地问自己:“为何是她,她有什么目的?”
因为贝儿?
“不”,颛顼很快否定了这个答案。
小小年纪的她都不曾抛弃最悲惨的他,无论如何翠珠都不会加害自己。
“没错,她必是受了指使,问题出在那碗参汤之上,而能做出这种幻药者,还有谁?”
九曜!
不管从哪个层面想,目前九曜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与小雪反目不过是做给他看,潜伏在自己身边,实际上仍在为先神之神做事。
颛顼的心跳加快,每一件事都让他细思极恐。
如果事情还不止这样呢?
他与先神之神大战后,沉睡数百年,中间只有九曜照护,若其有心,是不是从当时便有了动作。
想到此,颛顼忽觉整个人轻了许多,就像飘在空中,眼前一切变得不再真实,就连他自己亦成了虚幻无相之人。
那个真实的他是不是还躺在龙洞灵湫的灵台上,根本没有醒来过,这十几年发生的一切不过都是梦。
又或者醒来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了,所以即便在幻象中也能听见那句“如果那时你发现你不是你”的话?
颛顼重新坐到山石上,极力让自己镇定,不可否认他的妄心已起,究竟是不是如自己分析一般,转瞬他又茫然起来。
“不要去想,不要被蒙蔽!”颛顼一遍遍对自己道。
就在他重新闭上眼睛的一刻,镜中乍然出现一幕让他更为震惊的景象。
明昱的脸出现在眼前,但他的位置与方才相反,取代了昊均,成了跪在地上之人。
他身边站着的也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些面目全非的历化者。
他们龇牙咧嘴,他们举着刀咆哮,他们的嘴中不断吼出几个字:“杀了他,杀了他!”
这是一个寒风萧瑟的河边,冰将河水冻住,草木枯萎,全然没有生气。
明昱跪在一个高台上,他的身后绑着一根木桩,双手被捆其上,高台四周飘着各家神族的旗帜,只能用眼花缭乱来形容。
发生了什么?
颛顼来不及想这幕是真是假,已经完全沉浸在明昱的遭遇中。
他的嘴唇发紫,面色惨白,脸上混着血肉模糊的伤疤。
他甚至还被虐待过!
明昱的身前,站着的除了历化者外,还有无数百姓。
他们的脸色肃然,看得出其中有不忍,有惋惜,有可怜,却是默不作声。
这里分明是一个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