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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 238 章 廿载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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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走进先神之神的殿中,里面放着许多书简,颇有雅致之感。
先神之神长身玉立,正提笔描绘丹青,很像一个闲适安然又沉定在胸的君王。
先神之神没有抬眼看他,手中仍执着笔,点墨于绢布之上,边画边道:
“该向你道贺么?情动劫历化成功,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颛顼没有答他的话,直言道:“贝儿我今日要带走!”
“何必如此着急呢?”先神之神搁笔,走到颛顼身边语带讥诮,“面对心念之人离去,你似乎很平静,这个结局也是在你意料之中吧?”
迷雾袭人,颛顼的手哆嗦了一下,回望向先神之神的眼眸透着冰冷。
“你看,又在怪我咯!生死是阿唤自己选择的,忘却断念是你选择的,我只是制定了规则而已,如何做都取决于你等,可面对未如愿的结果,或不能承受之痛时,你们又要怪到我头上,不是么?!”
颛顼轻呵一声:“即是我等的选择,代价如何,我等自会承受,不必假惺惺!倒是你,所谓规则的制定者,是否又完全凌驾于规则之上呢?”
颛顼瞥了一眼绢布上的画,画上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带着头盔,头盔上竟还有一圈花环,很是特别。
让他觉得更特别的是,画中女子的脸,他分明在哪里见过。
他刻意走近,仔细看了看,脑海中闪现出了那个人的模样。
是的,他认出了那名女子,继而回敬了先神之神一个讥笑。
“你的情心也未必全然消除了吧!”
先神之神看着画中女子,没有否认,双眼迷离了一刹。
“小雪和九曜皆过了情动劫者,他们真的就了断情心了吗?而你呢?只有过来人才会知道,过了情动劫,劫才真正开始!”
“所以,你也仍还劫中。”
“人修得神体,名历化,此一‘历’字不已告诉世人,开始便不会结束。我制定了规则,也没把自己排除在规则之外,不更显公平吗?人历化为神,神也需历人世,懂情心。”
“那你懂得了么?”颛顼似有所指地反问道,“画中之人在你心中的份量着实不低吧?”
他历情动劫最大的变化便是记得与阿唤的很多事,但在他的脑海里,她只有一个背影,他却想不起她的样貌。
先神之神笔下的女子容貌清晰,神态生动,若非心心念念亿万遍,断然画不出。
他想先神之神根本没有忘记过她片刻吧。
先神之神带着些微怒意:“不要借以试探我……”
颛顼提高了音量:“我知道她是谁!”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的。
颛顼看着他,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是震惊亦不足以形容的,如果一定要说便是狂喜与落寞各占据半张脸的拉扯。
“哦?”随着这个字出口,颛顼知道虽然他极力想表现得平静些,可并没有掩饰到位。
“看来我说对了!”颛顼不慌不忙道。
“这就是你要带走贝儿的筹码?”
“你有了软肋!”
“我看你是慌不择言了。”
“你是怕我知道她吗?”
“哼!这世间之人本该知道的是她,而不是我。”
“看来你并不想把她藏起来,那便是她躲着你咯!”
“既然你知道她是谁,你可知道她已经离开了许久许久,久到我都记不住时日了。”
“若我可以找出她来呢?”
“不可能,绝不……”
“彤鱼氏!”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颛顼试探着说出了三个字。
可令他惊讶的是,先神之神亦颇有意味地看着他。
“彤鱼氏?想要套我的话,也委实该找点可靠的理由来。”
难道不是她?颛顼眉间一紧,不,那张脸绝不会错。
他在心中快速分析着,人是没错,错的是她的身份!
无疑先神之神不知道这个身份,那她还有其他身份吗?
在大殿内独自踱了几步,颛顼走到先神之神面前时,又是一副昂昂自若的样子:“噬灵珠!”
他对上对方的眼睛,一瞬间捕捉到了异样,赶忙道:“那是你给她的没错吧?”
“你……”先神之神呆愣好一会儿,神色从不信到慌张,“你真的见过她,她在哪儿?在哪儿?”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即便当初面对志株,颛顼也没见过他这副神态。
先神之神立即拿起了他画的那幅画,看了又看,依依不舍摸过画中那张脸,嘴中含糊其辞地说着什么“生生世世”之类的话,颛顼并没有听清。
过了好一会儿,先神之神才回过神来,似期待又似害怕般问颛顼:
“告诉我她在哪儿?”
颛顼见事情回转,悠悠然道:“我有两个条件!”
“她在哪儿,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先神之神的声调随之一高。
“三个!”颛顼昂起了头与他对峙。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就是因为我没有,所以我没有顾忌!”
“我现在便可以杀了贝儿!”
“我能阻止你吗?不能。那我便和你赌,画中之人与一个稚子的性命,对你而言孰轻孰重。反正我救不了贝儿,我谁都救不了!”
颛顼的话不屈中还带着几分张狂,先神之神如听到了笑话般,他沉着气,隐忍着没有笑,也没有怒,怔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说!”
“第一,放了贝儿和一众孩童!第二,你不能亲自插手历化者之事。第三,你所有计划推迟二十年。”
“二十年?原因?”
“因为她只有在五星会聚之日才会出现,时间正好二十年!”
“笑话,我怎知你所言真假?”
“二十年对世人来说不短,但对你不过弹指一瞬罢了。为了让你相信颛顼并无虚言,这期间,我亦闭关不出。”
“……好,如你所言。记住,她不出,我便把这世间覆灭在你眼前!”
一声笑起,颛顼抬头,似是讥讽:“你看,这世间究竟谁可以过得了情动劫呢?历化着实是个笑话!”
作为历化者的他,不才是最大的笑话么?他讥讽的是他自己!
回到瑶台,颛顼拿出无墨笔,袖手一挥,空中出现一只青鸟,将孩子们驮起,冲天一跃,便入万里云霄。
颛顼坐在最前,贝儿抓着他的腰,小脑袋趴在他的背上,将之前遇到那只银雀的事讲给他听。
“贝儿见那银雀甚是喜爱,但它和其他被我打下来吃掉的鸟儿相比,都是同类,我却吃了更弱小,没有华丽羽毛,也飞不高的鸟儿,难道他们天生就该遭遇如此命运么?师尊教导贝儿要等同看待众生,贝儿却因自己的私见而有了取舍,贝儿是不是错了?”
颛顼没想到小小年纪的贝儿,能想到如此层面,着实难得,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生求索的。
“师尊没有正确答案告诉你,有的也只是目前所思所解罢了,如果贝儿要听,师尊便讲与你听,不过今后你得去寻找自己的答案!”
“嗯,贝儿先向师尊请教,待贝儿有了新的答案,再与师尊说。”
“人食鸟,优胜劣,弱肉强食固然是众生法则,其中却也循道而行,自有其理。”
“师尊,何为循道而行?”
“人食万物,人也在喂养万物,阴阳相生,万物相克,循环往复,方为守恒。”
“贝儿知道了,诚如我吃了鸟儿,鸟儿吃虫子,我们种的庄稼又喂养虫子和鸟儿,这就是相生相克!”贝儿高兴中又带着一丝疑惑,“人、虫、鸟皆非同类,那麻雀和银雀之间呢,为何也有分别?”
“贝儿不是说它有一身华丽的羽毛么,要练出那般银绒,想来费了不少心力,才能让人心生怜爱,这便是勤勉之回报!”
“可是贝儿即便不想杀它,难免也会生了抓它来把玩的心思?这份勤勉岂不也会给它招来祸根?”
“祸福同样相生,它会兑现在何时何地何人之上,师尊也不知,这便是师尊尚未参透的地方。”
“哦,原是如此!那贝儿能否这样理解,师尊说的等同看待众生,其实不止要看它是什么,还要看此中‘道’的运行,而这‘道’非一时一地能显,是么?”
颛顼饶有意味地点头:“为生而食,万物求存之道,守因循之理,便无对错。但须知莫生贪念,莫要妄为,一切取得,皆须出于自身之力,勤勉以待,守心以善,至于道之循环,非一时可见。为何摄灵不对,那便是贪,是妄,非善,乱也!”
颛顼的话说给贝儿听,也是说给远方天际之上的人听。
“明白了,师尊,以后那人再问我,我就如此这般告诉他!”
“好!对了,贝儿长大想做什么?”颛顼心中莫名感慨,他不知能否看到那个以后。
贝儿略微思量:“贝儿也要当别人的师尊,将师尊讲与我听之理,告诉这世间众人。”
“师尊只是授你振翅之法,此后山河万里、雪色星河,皆需你亲赴其间,飞向旷野,去收集你的春秋月色,付之于梨枣,为人间着墨。”
颛顼向贝儿微微转头,满眼期盼,他也相信贝儿做得到。
“贝儿谨遵师命!”说着又搂紧了颛顼,小手环住他的腰,生怕他离开似的,嘴中喃喃道,“师尊,贝儿好高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离开贝儿了?”
“好,以后二十年,师尊都在你身边!”
“啊,只有二十年吗?”
“二十年后,又是一轮新的‘道之循环’了!”
“哦,对,贝儿明白了,我们就且看今后吧!”
贝儿语气亲昵,话落竟是在颛顼背上睡了过去。
行至半路,颛顼在空中见一金凤飞天而来,谁想那金凤竟是大嗓门。
蜀山此时有蟜极和张挥坐镇,尚算安稳,他便趁机偷跑出来,想一寻放牛娃等孩童下落,于是朝着缙云山的方向赶来。
颛顼将孩童转交给大嗓门后,一个人去了蜀山。
飞过上空时,见众人正齐心戮力重建着自己的家园。
他在人群中发现了张挥和蟜极,落身在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的高处,看着他们帮百姓劈木头,搭土墙,干得热火朝天。
蟜极身旁有个小孩,颛顼见其与蟜极甚是亲密,猜出了二人的关系。
他注视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他也盯着自己。
“颛顼伯父,颛顼伯父……”
一声声童音传到颛顼耳中。
他确定自己没有与这名孩童见过面,但竟被认了出来。
他没打算在蟜极和张挥面前现身,二人不似明昱那般冷静,一个面冷心热,一个藏不住半点情绪。
若是又被他们瞧出自己的异常,张挥断然会泪眼汪汪,蟜极更是保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颛顼做了决定,便待来日再会吧!
他飞身离去。
张挥和蟜极又一次听见了姬俊的声音,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哎,颛顼伯父不见了!”姬俊丧气地道。
“根本就没人啊!”张挥纳闷道,“你都未见过颛顼,怎生知道是他?”
“姬俊听阿爹说起过,方才所见之人样貌如阿爹所诉,而且身上似有辉光,光彩耀目着呢!”姬俊一脸确信道。
张挥却是不在意:“你颛顼伯父既已到此,不会不来与我们相见的。”
“姬俊是不是想要见伯父了?”蟜极蹲下身问孩子道。
“嗯,伯父若是没来,姬俊以后就去找他,千山万重,都要去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