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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 240 章 明昱就戮 ...

  •   能如此明目张胆对破晓军统帅实施极刑,不是报复是什么?

      曾经在这里明昱射杀了一众神族,他们便是要以同样的方式来凌虐他!

      真假没有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颛顼为此极度不安。

      不会的,他心中一遍遍说服自己。

      即便这是真的,他也相信明昱不会就此伏诛,因为九曜、时英等人一定会救他。

      颛顼目不转睛盯着月镜,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顿时,眼中血红一片,一种恶心感袭来。

      他看见一个人,不对,那个无论如何都称不上人的怪物出现了。

      那人只有轮廓,没有皮肉,血管支撑起了他的身体,就像织机上乱蓬蓬的红线在杂乱地扭动。

      此人是志株!

      志株怎么会在此出现?而且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大刀。

      准确形容就像是提线木偶上吊着一把刀,刀锋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明昱身后的木桩被一股灵力移开,他的身姿在那宽阔的刑台上显得异常微小,异常孤清。

      志株的嘴角向上提动,扭曲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个阴笑,刀随着他的眸光向下落去。

      颛顼双手抓着那面镜子,眼神在人群中快速寻找着,救他的人呢?

      刀忽地落下,明昱目光澄净,甚至带着万分的慨然,仿佛早已料定了有此结局。

      颛顼仔细搜寻,从明昱的视角看去,九曜就在台下。

      九曜正在等待时机出手,颛顼这样想着,神情轻松了片刻。

      转瞬,他又想到了什么,紧张更甚。

      九曜若是这诸多事件的操控者,怎么可能会救明昱?

      明昱怎么可能还有救???

      突然,“嚓”地一声响起,志株手起刀落。

      明昱就戮!

      “咚!”

      随着一个滚圆的东西掉在地上,惊起现场尖叫一片,颛顼的眼中尽是鲜红,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荒唐!这怎么可能!

      他的呼吸急促,整个身体竟无法支撑重如千斤的头颅。

      他慢慢坐倒在地,转过身去,不再看那面月镜。

      他大口喘息着,只为快速平复那山摇地动的心绪。

      “不是,不是真的,一切都是假的,妄心作祟而已!”

      他不断在脑海中对自己说道。

      现在该如何是好?

      颛顼调动自己全部意识,想着应对之策。

      有了,既然九曜是突破口,那他便重新梳理一下他的所作所为好了。

      在他们三百多年的相处中,有什么是他漏掉的吗?

      他如此行事的目的是什么呢?

      首先他显然是要困住自己,再着手处理九州之事。

      暗算明昱便可轻易击败破晓军,再对付张挥、蟜极与时英,可谓易如反掌,届时九州尽数掌握其手。

      但为何要处心积虑送来这面镜子呢?

      先神之神没有来过,来之人是小六扮演的。

      对,这样便合理了。

      九曜的目的是想引发自己的妄心,让自己尽快渡劫失败。

      但……

      以他对九曜的了解,哪怕现今的他看不真切,三百年前相处的点滴亦不会骗他。

      那个从血海中将他背起之人,那个拒绝自己将天下托付于他之人,那个对权势没有半点索求之人,会为得到天下而费如此心机么?

      更何况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除去先神之神,只能永远屈居其下,又是何必?

      若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某个人吗?

      不知小雪的份量有多重,但颛顼可以肯定,若以小雪比岐山老祖,定是后者对他的影响更大。

      岐山老祖!

      对了,颛顼想到此,顿觉豁然开朗。

      此前每每说到他,九曜都语焉不详,其中必有内情。

      妄心劫,妄念生,诸邪起。

      妄由心生,按说是心魔作祟,可颛顼入魔后,已断除心魔,加之当年花影提醒,他连欲念也几近消除,不会再无端心乱,此妄究竟是什么?

      或者说,当年岐山老祖除去的妄念是什么?是如何做到的?

      与如今的自己有何关系,竟值得九曜这般算计?

      感念着周遭的一切,颛顼将“岐山老祖”四个字又细细思虑了一番。

      还有就是花影,再三给自己强调“灭觉断念”,是什么意思?

      颛顼想着,突然脑子如万蚁啃噬般疼痛起来。

      这样的痛楚他并不陌生,是曾经在锁魂渊中体验过的。

      他的额上出现汗珠,如雨般低落,其中一滴正好落在手腕上,颛顼顿时想起手上的血珠。

      星回提醒过他,可他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去做,为那十万游魂找到死因。

      颛顼的指尖捏在岩石上,一阵粉尘忽起,竟是他不知不觉将手下的石头拍碎了。

      在那扬起的尘雾里,他晕了过去。

      恍恍惚惚中,他仿佛看见了一群人影,是当日阿唤召唤出来的游魂的面容。

      他们的衣着各异,相貌差别很大,口中说着当日告诉阿唤的话语。

      “迷雾山,方雷氏!”

      “青阳氏!”

      “大庭氏!”

      “列山氏!”

      “缙云氏!”

      “康回氏!”

      “祝和氏!”

      ……

      一个个名字在颛顼脑中徘徊,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出现。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与他们更熟悉了,甚至明确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们,而且是见过他们每一个人。

      但这是绝未有过之事!

      夜幽天晦,他不断出现在与那些面孔一起出现过的每个地方。

      有血腥的战场,有荒凉的孤村,有破败的市井,还有遍布的坟茔……

      数万人穿梭其中,他们看不清脸貌,在若隐若现的微光和缭绕的烟雾中前行。

      有什么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侧耳四处聆听,眨眼间一只如猎犬大的黑猫屈着前腿跳出,跃到了他的身前。

      一声嗷叫划破夜空。

      人群中有一条黑影穿梭,所过之处,这些人的身上多了一条血痕。

      他们倏然倒地,气息全无,变成一具具槁骸,尸骨垒起,长出了一片骸骨森林。

      一把三尺长剑在黑影手中,一抹天光从他背上扫过,光影横斜,却偏偏遮住了他的脸,让人无法看清。

      剑尖正在滴血,亡魂的气息蔓延在整个幽冥之境。

      颛顼在浓雾昏光中走近,黑影在他面前,二人对立而视。

      他惊奇地发现,那人竟是他自己。

      被这景象吓住,颛顼猛地惊醒。

      原来是梦魇!

      颛顼撑起身来,四处望去,夜幕下的梅林同样幽森。

      他跳下山石,心觉手中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抬起手赫然发现自己拿着和那黑影同样的一把剑。

      风声呼啸,吹开眼前乌溜溜的烟雾,那个黑影竟还在。

      他逆光而站,当他靠近时,骤然转头。

      颛顼手中的剑微动了一下,一个跃身,向黑影刺去。

      黑影看着他,嘴角扬起,颛顼清晰地看着原本和自己相同的脸随着那一抹微笑绽开而渐渐变样。

      待他的剑离对方不到一掌的距离时,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出现在他眼中。

      他瞬间住手,脚尖重新踩回地上的一刻,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这是一张青年的脸庞,长眉入鬓,清逸出尘,却是白发如雪。

      颛顼注视着那双眼睛,穿过瞳孔一层层望去,自己的模样也出现在其中。

      但是为什么,他眼前的自己也变成了和对方一模一样的面容!

      二人对视,一人眉目舒展,冷眼旁观,一人却是难掩震惊。

      究竟哪一个才是他颛顼,或者说本就没有颛顼。

      他诧异更甚,握着剑的手用力,周身发出耀目的白光,灵力四溢,将幽暗驱散。

      他剑指中天,飞身而起,披风舞动,当空一剑划下,顿时四周的幽气退散,光照四方,亮如白昼。

      梅花点点,带着满地幽香沁染颛顼周身。

      他再一次撑起身体,急喘着气从石头上坐起。

      原来又是一场梦!

      颛顼抚了一下额间的汗,周身的气力仿佛也被方才的黑暗抽走了般。

      他的眼中有些困色,四处看了一下,周遭并无异样。

      只是,晃眼间他又瞟到了月相镜中的画面,他一个慌神,差点从石头上落下,踉跄着朝镜子跑去。

      因为他一直在谋思九曜的动机和目的,所以在他入梦期间,镜中全是关于九曜的画面。

      此刻,九曜、小雪和先神之神三人立于缙云山的瑶台之巅。

      群峰上的山石被震碎,铺天盖地朝下滚落,轰隆声响彻天际,震荡出的剑光一环环射向九霄。

      九曜飞身高旋,不曜剑握在手中,如龙卷风般携风带雨聚成一股强劲气流,汇合成时空为之变色的漩涡,将小雪和先神之神包纳其中。

      小雪此时正不住地后退,她看起来似乎受了伤,脸上有被灼伤的疤痕,身上有干涸的、也有新鲜的血渍。

      再看九曜,随剑气散发出的气流中,也夹杂着鲜红血珠。

      就在这时,九曜的剑光正面迎上了先神之神。

      先神之神双手交错,当中汇聚起流转的晶光,四周顿时黯淡。

      先神之神连手都未出,只是双眼一凝,在不曜剑与晶光相遇的刹那,剑身灵气顿失,如废铁一般。

      随之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力道涌出,仿若惊雷轰顶,从九曜的天灵盖贯入。

      九曜原本横飞于半空的身体受到挤压,竟是向中间蜷紧,整个人缩到原来身高的一半,同时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颛顼看得触目惊心,不由得大叫了一声:“小心!”

      这是何等强势而诡异的功法,或者连功法都谈不上,只因其威力已大到任意一招都是给对手的致命攻击。

      九曜的嘴角呕出鲜血,旋转的身体一下凝在了空中,随着一阵灵光乍泄,“咚”地一声落地,树枝折断的声音鱼贯入耳。

      只此一招,只此一瞬,他一世的苦修尽付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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