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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 235 章 笼破天惊 ...

  •   轰然一声,九阖天大门洞开。

      成千上万的海妖,或以人形、或以兽貌朝里涌入。

      颛顼在其中看见了一个少女的背影,一股熟悉的感觉牵引着他朝少女而去。

      他就站在少女的身后,不动声色地跟着她。

      他看她如何与旁人斗智斗勇,可她没有主动杀对方,只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才动手,手下也留有余地。

      她的几个同伴却是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他们将她护在中间,一起冲开一层又一层的天门。

      直到最后一层,绝顶高手们在那里相遇。

      那里有机关、有陷阱,还有诀别。

      一个个人倒下,一段段亲情、爱恋在这里告终。

      阿唤原本没有动刀,但见相繇、文鳐与鲮鱼都受了重伤,她才拿起武器与众人开杀。

      就在她拼命护着几人冲击时,一个牢笼从天而降,正好将几人关入其中,成为困兽的他们面临的是从无数个缝隙中刺来的剑。

      一下下划开他们的肌肤,捅破他们的胸腹。

      文鳐和相繇再一次将阿唤护在中间,相繇为阿唤捂上了眼睛。

      这一幕颛顼在阿唤的欲境中见过,原来完整的画面是这般血腥。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颛顼更加不敢置信。

      杀声震天,泪洒深海!

      血肉横飞中,相繇的尾巴将阿唤圈在中央,形成结界,他凑近阿唤耳边:“杀了我们,活着出去!”

      这声音很温柔,听在阿唤耳中,却比万剑穿心还要痛。

      “只有你变成青鱼才能从牢笼中脱困!”鲮鱼咬着唇不忍道。

      阿唤怔住,没等她反应过来,文鳐已经将剑递到了她的手上。

      “我不要,我不要!”阿唤满脸是血,唇色白得惊人,她一把推开文鳐送过来的剑。

      “不然我们都要死!”文鳐大声道。

      阿唤哭着惊叫:“那便一起死!”

      相繇一把将阿唤抱在怀中,摸着她的头,声音轻柔:“我们曾说过要去云端看日出的,总得有人带我们去不是?”

      “阿唤,我也不想死,我还想穿好多好看的衣服,”鲮鱼泣不成声,“只是我真的出不去了,你一定要帮我穿尽世间华服。”

      “还要为我赏遍天外风光,尝遍饕餮佳肴!”文鳐身前又中一剑,他说话时血吐了一嘴。

      再没有时间给阿唤细想,所有人都在逼她拿起剑。

      颛顼站在笼外,他的脑海中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剑杀人,当年也有人那样逼他。

      原来,比他更痛十倍百倍之事那人都经历过了。

      阿唤颤抖着的手没有再犹豫,相繇将她的眼睛紧紧捂住,从背后牵起她的手,然后带着她将剑刺向了文鳐和鲮鱼的命门。

      而他终究也在阿唤握着剑的手上划下了自己的九个脑袋。

      直到倒下的一刻,他的手才从阿唤的眼睛上拿开。

      “噗通、噗通、噗通……”

      响彻云霄的倒地声响起。

      三股灵力同时汇聚到阿唤身上,散出一阵强大灵光。

      阿唤睁开了双眼,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只小青鱼。

      可它的体型还是大过了牢笼的缝隙,她只有一下下地撞过去。

      直到皮肉被撞烂,四周的刀剑将她的身体划破。

      颛顼的心也一下下被撞击着,他很想走上前去,却发现自己的脚不听使唤。

      终于,阿唤从那牢笼中冲出,再一次变回人身,原本幼小的身体已经长高了一头,背影中透出凛然杀气!

      颛顼的眼中晃过刀光剑影,耳中传来悲绝惨叫,一群群人倒了下去。

      随后,“成天之门”轰然大开。

      一个身影如鲲鹏振翅,一瞬千里,冲破海面,融入天际。

      颛顼眼中光影横飞,时空交错,数百年的时光汇合。

      他站在她的身后,看她执剑沙场,看她纁袡加身,看她轻舞飞扬,看她云海奔腾,一个个背影叠加。

      可是无论哪一个她,都在朝着他的方向远去。

      他看不见她的脸,他跟随着飞身而去,想要拉住她。

      不过每一次她的手都会从他的掌中脱落,直到她飞到天阙之中。

      他的眉心紧皱,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好不容易,他喘着气醒来了。

      原来一切都是梦,但这真的是梦吗?

      他茫然极了。

      明明所有事情都记得,明明这个名字还在脑海温热,心口却有另一种感觉……

      她与他再没关系了。

      就像曾经真实的喜怒哀乐变成了台上的话本,成了他人的故事,伤感也是别人的。

      这样也好,也好!

      颛顼摸着墓碑,最后看了一眼,走出密室。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一片金黄,在天和海之间架起一条条天路。

      既已到此,眼下有一个人的来历他必须要弄清楚:鬼火冒。

      它因自己与她之间的牵绊而生,如今,他的情念已消,那它还存在吗?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与彤鱼氏必有关联。

      他让族老将彤鱼氏的族历给他过目,看完之后,他仍没有答案。

      而且令他更加疑惑的是,与其说那是族历,不如说是缔命使的生平详载。

      她们因天地共主而生,因天地共主的敌人而死。

      上一任缔命使,也就是轩辕帝君的守护者,她死于蚩尤之手。

      突然,他想到了族历中的一个漏洞。

      因为他知道她的真身是一条小青鱼,才能冲出九阖天中的牢笼陷阱,按理说青鱼本非深海之灵,东海之滨又为外界所不能入,它是怎么到此的?

      其他的缔命使的真身又是什么呢?

      详细介绍缔命使生平的族历中竟然没有记载!

      是在刻意隐藏什么吗?

      这些隐藏起来的东西,是为了不让下一个缔命使知道!

      带着这些疑惑,颛顼召来了族老,他询问一番后,也并未得到答案。

      因为这些族老的寿数并不足以支撑他们活过两个缔命使周期。

      他们所有的认知也来源于族历。

      好在族中如有特殊情况,如天地共主诞生、九阖天重开等大事,其先祖会显灵,通知他们照做。

      眼下,颛顼站在一个玉盘前,族老告诉他,如是先祖有吩咐,会在上面留字。

      他们等了一晚也没等到。

      颛顼此时看着它,他把手放上去,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黯淡的玉盘猛然发出了亮光。

      一排字出现:

      万灵归元,灭觉向生!

      几个族老震惊,因为其先祖从未有过类似的指示,这是要让他们做什么?

      很明显,这句话是对颛顼说的,也就是说彤鱼氏的先祖知道他会来。

      “果然是你!”

      “你在哪儿,出来?”

      当颛顼说完这句话时,连他也震惊了,他似乎猜测到了什么,可心中的疑问更多。

      阳光穿透幽森,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透明起来。

      是的,有一束光早将他照穿,而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在那束光的指引下走出的。

      他默然走到九阖天的洞口处,抬起头,望不到的尽头中,闪动着一个身影,那是个女子的容貌。

      她周身透着火光,火光与人影交叠,露出狞笑着的骷髅头——鬼火冒!

      在他跨出一步,想要追上去时,叠化的身影已然消失。

      看来除了先神之神之外,有只看不见的手早伸向他了,引导着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先神之神在明,她或者他们在暗。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接下来等着他的又是什么?

      可笑,被世人认为步步算计的他,原来早就活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了。

      阳光越烈,冷意越甚,他拉紧披风,朝着海面飞去。

      “恭送帝君!”族老的声音响起。

      说完后,他们欢呼了起来。

      “太好了,九阖天杀阵不会再开了!”

      “是啊,阿唤真的做到了。”

      “可她……”

      颛顼耳中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没有回头。

      深海无波,心窍无澜,他腾出海面,一跃云端。

      ……

      就在颛顼前来东海期间,蟜极已经调集好了人手,带着伤愈的张挥与大嗓门朝着蜀山攻去。

      原本秀丽富饶的蜀地在烈火焚烧后,许多建筑被毁,尤其是魔族在鸭子河畔的基业全然覆灭,深埋地底。

      得势的历化者在此花天酒地,占地为王,各自拉旗圈地,新成立的数百个小国分割了广袤疆土。

      唯一没有遭受荼毒的反倒是若水镇,当历化者赶到此处时,已人去城空,他们一无所获,连一滴酒都没找到,只得懊恼地离去。

      历化者之间因分地不均时常交战,导致两国边界不宁,百姓多有逃入深山者。

      蟜极的军队到达蜀山,与蛰伏的魔兵里应外合,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深入各地。

      他先发制人,又以绝对的实力镇压,将许多历化者的灵力摄取,越打实力越强。

      很快蜀山又重新回到了张挥手中。

      流离失所的百姓纷纷从山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家园。

      晚上,张挥带着蟜极,大嗓门抱着姬俊走在花城街头,看着那些破败的房屋,蟜极心中不甚酸楚。

      但没走几步,他发现最应该伤感的百姓却有些不同。

      流民们在漏风的房子里烤着野味吃得正香,一个个脸上洋溢着重返故土的喜悦;

      住在河边的人脱了衣服就往里面跳,还在打闹着玩水;

      街边几人一堆在玩骨牌:“诶,胡了……”

      家里的夫人扯起丈夫的耳朵,大喊了一声:“老子数到三……”

      蟜极扶了一下眉,问张挥道:“劳资蜀道山,在哪里啊?没听过呢!”

      张挥白了他一眼。

      姬俊觉得当地人很有趣,指着几个脚受伤了,但还躺着玩骨牌之人,问:“他们怎么喜欢睡在地上,不能坐着么?”

      大嗓门见几人睡姿“妖娆”,又玩得起兴,调笑道:“我们蜀人是从地上、树上、草丛里长出来的,哪里都可以睡,什么情况下都要先‘血战到底’一把!”

      “啊!”姬俊满脸惊讶,让大嗓门将他放下,自己跑向几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几个小孩正拿着木棍,比比划划,看得出来,他们中有二人扮演的是张挥与蟜极,正在和历化者比拼。

      姬俊听了一会儿,回来时嘴里已经唱起了他们刚编的歌谣:龟儿子敢吸老子,一个灵力不胀死你……

      张挥一听赶紧抱起姬俊,捂住他的嘴,几人笑作一团,只有蟜极听到“胀死你”三个字时,脸上出现了隐隐的凄恻。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认出了张挥,递了个兔头给他,张挥接过啃了起来。

      男子蹲在张挥旁边,一点没把他当成蜀山之王,他边吃边道:“你说那些历化者图个啥子,千辛万苦当神,嘿,我看他们是真的神,神戳戳的。”

      张挥抹了下嘴边的油,接话道:“就是,我们蜀山需要啥子神吗,我们本身就神!”

      “哈哈!胎神!”

      “雀神!”

      “……”

      这一晚,笑声传到了蜀山的各处。

      天亮了,群情鼎沸的干活声又响彻在这片大地上。

      蜀人勤劳,不久后这片家园又迎来了勃勃生机。

      而“神”这个字,在这里有了新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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