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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 234 章 九阖天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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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回跟在颛顼身后,四处寻找,已不见小雪的身影。
他知道剩下这些人不过是小雪留给颛顼的祭品而已。
刹那间,颛顼背后的披风变成了银色,光影斑驳,衬得他一双眼珠更生红浊。
他的发丝亦如血一般,随风缭乱。
杀招尽出,身如幽灵。
落一眼红晕,带走一条残命。
有人在死之前颤颤巍巍地喊出他的名字。
“血狱香尊!”
“天地共主!”
“颛顼帝君!”
有人疯了似地逃走,恐惧交织在黑夜中,与先前百姓的惊吼一样,只是换了对象。
死亡的窒息之气被海风吹走又汇聚。
海水一浪接一浪地带走热乎乎的鲜血。
当所有拍到岸上的浪花变成红色时,颛顼一人站在遍地的尸体中。
村民在星回的带领下,跑了个遍,除了一人,那名无赖,尸体横躺在百家娘脚下。
金乌叼着太阳重新悬在远方,天光乍然又亮。
阳光洒落在颛顼的脸上,他憔悴悲绝。
胡茬在他的唇边悄悄冒出。
满地残阳,一身孤零。
再没有什么可以温热他的心,烈日也不能。
情动劫生,情因劫落。
这一刻,潮生心寂。
阿唤消失在海边,也消失在颛顼的心中。
他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块,无识无知,唯一的感觉只有冷。
笑容和悲愁通通被风带走,留在这片死寂包围的深海。
他拉了拉披风,面无表情地踏血而去。
“颛顼!”星回叫住了他,可是他连头也没回。
星回快步跟上,再一次拉住他,他同样甩开,不带半点情绪。
“你,你……”星回看着他的脸,“别这样,难过就叫两声,想哭也别憋着!”
说完,自己倒先挂上了两行泪珠。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难过么?”颛顼的话异常平静,带着窒息般的决然。
“像极了!”星回咬牙忍着道,“你装得并不好!”
“如今颛顼情动劫已过,无情可伤!”
星回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触过真正过了情动劫之人,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以完全忘情绝爱。
但从颛顼的冰冷中看得出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星回的嘴唇微启,隐忍着道:“好!好!”
他的眼睛从颛顼身上移开,默声落泪。
他不知道为谁而哭,自以为是替颛顼与阿唤吧。
毕竟两人都是连伤悲都不会在人前展现分毫的。
颛顼走过,星回转过头来,正好看见颛顼走进一束光中,亮得那般刺眼。
不管阴暗有多么强烈,都会有人抬起头向阳而去。
看着这一幕,星回的心平静了一些,想起阿唤的叮嘱,追上颛顼道:“记得你腕上的血珠,否则会被反噬。”
颛顼的眼神在滴着血珠的手腕上落下,他果真是忘了。
不过这一刻,他的脑子很重,什么都不想去想,但他的身子极轻,轻得可以被风吹起。
方才击杀阿唤的游魂已经消失,只剩相繇停在空中。
在颛顼即将飘起的刹那,它一个腾身,将他托了起来,直冲海底。
水没过颛顼的眼鼻,他没有任何知觉,或者说他整个人已经麻木到无谓。
他的脸在蔚蓝的海水中挤压变形,他的鼻中已呼不出一口气,他的眼中却仍无半分情绪。
刹那,他的身上出现一层鱼鳞,将他护住,他的手触到那光滑的肌理,无神的眸中才闪过一丝波动。
星回看着颛顼远去的身影,并没有追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阿唤身上有太多难以置信的事还未解开,他甚至抱着一丝希望,这一切安排都是她早已策划好的,她一定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所以他要在这东海之上守着、等着、望着她归来。
一束束火焰从他的手指中发出,一具具尸体烧了起来。
火焰与朝霞相会,黑烟与晨雾相绕,光阴和光影相抵,谁会记得这几日的惊心动魄呢?
没有大海荡不平的波澜。
相繇将颛顼带入这片海底,此处是阿唤从小长大的地方,颛顼在欲境中见过。
他落下后,听到彤鱼氏族老的谈话,有人问:“缔命使亡,九阖天杀阵又要开启了么?”
九阖天杀阵?
五个字入耳时,颛顼并没有任何感觉,反倒是身下的相繇剧烈地摇摆着,九个头都在发抖。
颛顼摸了摸他,从他的背上下来。
颛顼走在地宫中,来到几个族老面前,族老们知道阿唤的经历,见其身上的鳞甲,立即明白了他的身份,齐齐跪倒。
可以说整个彤鱼氏,是为天地共主这一身份而存在的,所以对他敬重有加。
颛顼示意他们起身,平静问道:“何谓九阖天杀阵?”
族老有些吞吞吐吐,低着头不敢说。
“连我也不能知?”颛顼瞥了对方一眼,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莫非彤鱼氏是已经另择新主了?”
几个族老不敢应声,一人跨前一步,看着颛顼身上的鱼鳞,叹了口气,眼中生出泪花。
在族老的带领下,颛顼来到了彤鱼氏的一个禁闭海域。
这里有一座宫殿,所有散鱼游鲨都被隔绝在外,四周充溢着一股幽森之气,好似墓地一般。
颛顼步步行去,见暗礁林立,碑牌错落,再往里走,是一处能看见顶头诸天的悬洞。
彤鱼氏之人一生不能离开东海,唯一的通道便是这里。
出得此处如登九野之天,需通过重重杀阵,天门若阖,万死一生!
所以族人将之称为九阖天。
唯一的生者便是缔命使,缔命使会吸收所有参与者的灵力。
出东海后,她成为下一任天地共主的守护者,与天地共主形成缔命结。
此中有个蹊跷之处,便是彤鱼氏的灵力是不散不消的,甚至可以代代相传,上一任缔命使死后,其灵力会分布到所有彤鱼氏族人身上,等下一次九阖天再开,又为一人所汇聚。
看完这个介绍,颛顼脑中闪现出一些画面,只是这一次,他看到的视角不同,那里只有一把剑在不断厮杀,却看不到拿剑之人。
他的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挠,就像钩子一样一丝丝将心头肉划拉下来。
可是除了冷,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手上的鸡皮疙瘩在海水的撞击下,显得格外刺眼。
按理说,鬼火冒早该被召唤出来了,但却没有,他的胸口似有什么抵在上面,其中的压力,是以一颗心扛下了整个东海的重量。
“九阖天杀阵启动?”颛顼发白的唇中吐出几个字。
族老确是摇了摇头:“阿唤是第一个不因帝君而殒身的缔命使,我族也是第一次遇到此种情况,九阖天杀阵会否出现变数,尚不可知。”
“如果开启,这便是我族最不愿见之事,一次便有成千上万族人殒命,此般杀伐何时是个头?”一名年轻些的族老叹道。
“也不用太悲观,说不定此事已经有了变化,族历载,缔命使身亡,灵力就该全部回到族中才是,可现在并没有!”
“的确,难道阿唤真的做到了吗?”
“只要灵力不再附着于我族身上,此杀阵便没有意义了。”
“但,那些灵力去了哪儿呢?”
“莫不是阿唤没死?”
几个族老议论着,哪怕渺茫的希望,对大部分族人来说都是振奋的。
万年的桎梏,终于有打破的机会了。
可最为年长的族老仍是一脸踌躇。
“你们别忘了,阿唤此前已经没有半分灵力了,我等以为只要她闭关修炼一段时日,灵力自会回来,怎知……”
“哎,的确!”
“彤鱼氏是靠万古相传的灵力而生的,这灵力甚至早于彤鱼氏而在,灵力断不会消失,那它究竟在何处呢?”
听着几名族老的话,颛顼摸着鳞甲的手渐渐捏紧,鳞片刺入他的指腹。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疼痛欲裂。
是的,比阿唤从他背上消失的那一刻还要难过。
但他的脑中有一根巨大的绳子,拉着他,不准他有半分情绪。
他抱着头,慢慢蹲坐在地,他看着远方消失的身影,犹如回到了十岁那年,看着父母趴在桌边的尸体,他珍视的人一个个离开了。
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几个族老见他不对劲,齐齐围上来,颛顼半跪着撑着身体:“走!走……”
声音嘶哑,带着隐忍的怒吼。
“那帝君先在此歇息,我等去查阅下族历,看先祖是否有指示?”
一名族老还要说什么,被人拉着赶紧退了去。
颛顼急喘着气,朝着一块墓碑走去。
这些墓碑上记载着历代缔命使的生平,包括如何保护帝君、如何以身殉职。
浩瀚巍峨,共有数十个之多。
颛顼的眼睛落在两个字上,他盯了许久:“青唤”。
他几乎是跌撞着过去的,指尖一点点摸过,一股股寒意袭来。
原来阿唤早已给自己立好了墓碑。
与其它牌匾密密麻麻的记载不同,这块只有非常简单的三行字:
此生无记,尘缘尽断,永诀来世。
颛顼的手落在最后四字上,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拉紧披风,把自己紧紧包住。
他的意识在与神力作战,在忘怀与铭感之间,一念起,一念灭,起起落落,离合相生。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痴迷。
他是天地共主,但究竟何为天地共主?
当初究竟是谁造就了这位万灵主宰呢?
他主宰的又是什么呢?
是他将她缚住的!
她的此生宿命就是要逃离他的樊笼!
烦绪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渐渐倒了下去。
闭上眼,一幕幕往事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