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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 224 章 忧从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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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整个蜀山定格在烈火、哀叫与浴血中。
大嗓门载着张挥翱翔于空天,历化者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不时穿云而过的灵光打在二人身上。
金凤落羽,霓凰无光。
大嗓门的翅膀光秃秃地在空中扇动,血淋淋地在风中摇摆。
张挥站在它的身上,昂首挺立,他绝不会因这群人折膝。
他的手指因为拉弦而血肉模糊,每次发射出去的弦都要先割入他的肉中三分。
即便这样,他还是手不停,势不断,有些箭射到空中便径直掉了下去,飞到历化者身边的少之又少。
此幕又勾起了历化者们对胜利的遥想,一人带头道:“杀了他们,蜀山吾等为王。”
大嗓门沉沉地喘着气,也不知道自己是靠着什么撑下去的。
若是从前,它即便没被杀死,也放弃了活命的希望。
可现在,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
张挥亦是,他感受着大嗓门的气息,看着它还在扑哧扇动的翅膀,一声声告诉自己,必须活下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到了,君长我们到了!”就在这时,长留山出现在眼前。
蔓延的群峰让他们顿时喜出望外。
或许是后面追击之人也看到了这里已是青阳氏地界,狠狠释出最强杀招。
刀光、剑影、掌风,化成杀意席卷着周遭之气,汇聚成威猛气流,如恶狼出谷,汹涌而来。
再没什么可以抵挡这澎湃之力,张挥和大嗓门早已用尽全力,他们虽万般不愿,此一刻也只能接受命运残酷的安排。
大嗓门受了重重一击,张挥从他身上掉落。
他拼尽全力直冲而下,用爪子抓起了他。
然而,他也力竭了,再支撑不了金凤之体,变回人身与张挥一起从高空簌簌坠落。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得到蟜极的庇护了。
万丈悬崖不会因为悲壮而“服软”。
张挥的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那一刻他希望自己落在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不要让蟜极看见他破碎的尸体。
但,他还是有一点奢望的。
他想掉在阿爹阿娘的坟茔旁边,一家团聚多好。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把自己交给这无情的风雪。
蓦地一瞬间,浩渺灵光在天地交汇处出现。
狂风呼啸,吹得人在空中颤抖,即便历化者也抵不住这劲霸之力,只得先停下攻击,稳住身形。
一只金凰凌空而至,飞冲入阵,超然于其上者带着杀伐之气,出手便是致命之招。
来人腾空而起,一个“魔爪”从他身上旋转而出,自行朝着众人飞去,击打、回旋、闪避,与对方的兵器交接,发出吭哧的碰撞声,直击对方脖颈。
追击的十余名历化者至少是真空劫,有几名已达到魔境劫,但他们面对此人的攻势仍显得力不从心。
就在他们惊诧的瞬间,一名历化者被魔爪抓去,他被拖到了来人身前,来人一个口诀释出,竟然将他的灵力摄去。
其他人恍然大悟,此人不仅会摄灵,还达到了情动劫的功力。
从他的坐骑上,他们猜测出他的身份——蟜极。
张挥和大嗓门掉落的身躯被金凰接住,张挥看着那空中伫立之人,他获救了,但他的心也跌到了崖底。
蟜极究竟做了什么?
蟜极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青阳氏的人也是你们敢动的,找死!”
他的手毫不留情,穿过那些人的背脊、胸膛,将他们的手臂生生折断。
一场本以为胜利在望的追击在蟜极凶悍的杀招中瓦解,“识相”的历化者拼了命才得以逃脱。
张挥被带到了他曾经住过的房间,那张卧榻是他少年时代最温暖的地方,可他如今睡上去却是满背寒凉。
蜀山没了,蟜极变了,一切再回不去了。
他已经服下灵丹,伤口得到了包扎,体力也恢复了一些,胸却憋得厉害,只能茫然地望着房顶。
开门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向他走来,在他的床边坐下,他想也不想,强支起身来,甩手就给了那人一个耳光。
“这是替阿爹阿娘打你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小弟!”
他的声音带着悲愤,甚至还有哽咽后的颤音。
打完后他突然觉得不知所措,他做了什么,他该做什么,他还能做什么?
蟜极嘴巴撇了撇,舔干净嘴角的血:“还有这么大力气,看来没有大碍。我去告诉颛顼一声。”
“你去告诉他,”张挥顿了顿,手抓着床褥,再憋不住心中的郁结,“蜀山失陷,生民遇难,西陵氏万年基业没了,我没用,是我没用……”
蟜极的脸冷若冰霜:“我能保住长留,就能为你打回蜀山。如果恶没有代价,那我就用更恶的方式将他们正法。天地不仁,它撒手不管的,我来接!”
张挥叹息着吸了一口气,过了半晌,他才沉沉地吐出几个字:“小弟,抱歉!”
蟜极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都没得选,但我们知道,是一家人,就会一起扛!”
“对,一起扛!”
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眼神坚定,仿若另一名少年还围在他们身旁一般。
这里有太多回忆,也有太多伤痛,但他们已成为各自独当一方之人,放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往前看。
就在这时,张挥看着蟜极的面容逐渐变化,好似想吐一般,他极力忍着。
“怎么了?”
蟜极摇了摇头。
张挥试探着道:“是摄灵的影响么?”
“无碍,想是今日真气消耗过度,我调息一番便好!”
张挥的眸中出现异色,即便他平时不爱动脑,但只需轻微一想也知道,先神之神为何会平白无故的让人获得神力呢?
此中必有他的算计,或是他以此掌握全天下历化者的手段。
他越想越是忧心,哪怕蟜极努力不想表现出自己的痛苦,他仍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好,那你先去休息!”
张挥将事情放在心中,他知道无论如何蟜极都在做他觉得正确之事,若不是自己有其他事正在进行,他或许也会走上相同的路。
张挥像是一夕之间成熟了般,学会了将心事藏下。
蟜极的情况并不好,一出张挥的门便难受地坐倒在地上。
他的胸口有股真气在乱窜,一下下猛烈地冲撞着心肺和脊骨,好似要爆炸一般。
从他突破情动劫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有一个看得到的结局在等着自己。
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扫平他们眼前的障碍。
如果恶果一定要有人承担,那便是他又何妨!
他的手指在地上一下下搓着,指腹磨出了血,额头滴落下豆大的汗珠。
“阿爹,阿爹……”一个幼小的童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以为是幻觉,一刹间竟有一双手握住了他。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出现在他面前,嘴角带着笑。
“姬俊。”蟜极喊着他的名字以做回应。
“阿爹你怎么了?”
蟜极一改往日冷漠疏阔的模样:“阿爹只是摔倒了而已!”
“姬俊扶阿爹起来。”小儿稚气的脸上露出几分心疼。
他抓起蟜极的手,看着那磨破皮的地方,立即放在嘴边不停吹着气。
“姬俊摔疼了阿爹会给姬俊吹,姬俊也给阿爹吹。”他乖昵道。
这句话一下子击穿了蟜极的心魄,将他从□□到灵识的疼痛完全牵引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残忍。
他从小便渴望一个和顺的家,所以并不像两位兄长那般,而是选择了成亲生子,姬俊是他最小也最疼爱的儿子。
此子从小聪颖过人,一出生便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常被族人夸乃有大才之人。
蟜极摸着他的小脸,感怀道:“你长大了,阿爹不能为你吹了,你记得要护好自己,不要受伤,要待两位伯父如待为父一般,要施仁德而不失威,记住了么?”
“阿爹要去找颛顼伯父了么?”姬俊一下听出了蟜极话中有种离别之意,脸上即刻多了一丝与年纪不相符的伤感。
“嗯!”蟜极点点头,“伯父现在正与坏人作战,你说阿爹是不是应该帮他?”
“姬俊也一起去!”
“你现在还小,伯父十五岁那年入世,你到那时也跟他一样。”
“那姬俊和阿爹约定,十五岁之时,就去同颛顼伯父并肩作战。”
“好!”二人边说边做了一个拉钩的动作,蟜极的嘴角扬起。
他看不到颛顼真正胜利的那日没关系,只要姬俊可以,他便无憾。
青阳氏中历化者摄灵的情况比蜀山更严重,他当初也如同张挥那般看管收押过一些。
可根本管不住,无论如何都有新的摄灵者冒出来,还越来越强。
若照此下去,他青阳氏势必会全部沦陷。
他不是天生仁慈之人,只是从小遇到了善待。
他从自己阿娘身上见过什么是利欲熏心,什么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比任何人都能体会贪慕的丑陋与衍生出的恶果。
他知道历化者既然能忍受百般折磨而求一欲之功,那他们必然有争、有赌的天性。
这样的人一旦被引诱,迟早会被自己的欲望控制,走上摄灵之路乃是必然。
所以他私以为看管、暂押这样的方式不可行,做此决定之人还不够了解人性之恶。
颛顼、明昱、张挥就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他们不是预料不到结果,明知道如何避免,只是以他们的手做不出那样的事而已。
他在行事的过程中,早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遵照明昱的安排行事,二是得到摄灵术的修炼方式。
极端的后果便是局势突变,一切努力都压不住之时,他亲自动手,以最恶的方式惩办他们。
他的动作是迅猛的,不带半点犹豫,也没有一丝善念的,但凡有人以灵为食,他也会将他们变成自己的猎物。
长留山在他的铁腕之下,算是保住了一脉。
然而,蜀山之外,迷雾山、烈山、少吴之墟的战火同样燃得旺盛。
历化者们相继发动攻势,在一声声口号的刺激下,从各州发动攻击。
魔军、破晓军与各地坐镇的神族一起,进行反击,但对方发展速度之快,令他们难以招架,历化者已控制了九州的大部分地方。
傲俊、文渊、小六、小瞎子以及明昱等人,不得不带着主力应对重重艰险,进行转移。
在帝丘的大殿内,几人相继与时英汇合。
只是恰巧这时颛顼不在,他们以明昱为首商议应敌之策。
此时的明昱知道自己身负重任,常常昼思夜想,送到他房中的饭也吃得极少,还是在九曜的威逼下才吃的。
受此战火影响的,还有魔族大军,他们早已被分成若干支队伍,身影遍布九州,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协同作战。
而在他们的“老巢”,蜀地鸭子河附近,因为历化者的围攻,一场覆灭性的灾难来临。
他们挖坑造垄,将所有的宝物、陈设、礼具、器皿通通埋葬。
转移的那一晚,他们摘下了金箔面具,一起扔进了土里。
从此他们不再需要遮掩,这世间有比魔更险恶万分之人,他们要光明正大地去征战。
这是誓死不回的决心,从此他们要将自己的热血抛向九州大地,也要让自己的过去随着泥土掩埋。
抛下面具,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魔境重生。
谁会看清他们的面貌,谁又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或许永远不会被人记住,但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
千万年后,他们也能与这片大地上世世代代的人,与那夜空中不朽的群星一起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