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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 225 章 四劫循环 ...

  •   翻江倒海的骚乱掀起之时,颛顼正坐在先神之神的对面。

      他们身在万里高空,人间的一切在这里被隔绝。

      纷扰有时候与事情本身无关,只与高度有关。

      他手中拿着一颗棋子,棋盘上已经铺得密密麻麻。

      事情的起因是他刚一入缙云山,踪迹就被先神之神发现了,先神之神站在某个高处,看他寻寻觅觅。

      直到颛顼在空中看见一枚棋子,才知道如何找到先神之神。

      颛顼来到一座神峰之巅,在翻滚的云海中见一个悬空棋盘。

      他了然其意,将那枚棋子一扔,棋子落在右上的小目位置。

      随即棋盘转动,直往上升,将颛顼带到一个瑶台之上。

      先神之神背身而立,如迎接一位故人般道:“你来了!”

      他转过身来,二人面前已经摆了一个棋盘,随即手一挥,棋盘的幻象投射到空中。

      霎时,一个以穹苍为盘,星辰为子的棋局,出现在九州各处的天际之上。

      明昱、时英等人在众人的惊呼中,走到大殿外,他们抬头遥望,神情肃然。

      宇内,几乎所有的历化者都兴奋了起来,这难道不是今后他们坐镇天下时可以被视为征兆的神迹么?

      瑶台上,寂静无声,颛顼心无旁骛。

      他的眼睛落在先神之神的手上,见他将一枚白子落下。

      “想来你的棋艺还是我教的!”先神之神回忆道。

      “我曾经也敬你为师,和这天下人一样。”颛顼拿着一枚黑子,语气淡然。

      “有人以为,下棋乃静,比打打杀杀好,我却不以为然,当两个人坐下时,已注定了对立的局面,各执一子,终究也要分出个胜负。”

      “这世间有黑白,但人心也不全是对立。”

      “这都几百年了,你的想法仍是没变。”

      “记得以前烨亭前辈说过,颛顼既执拗又幼稚,现在不都应验了。”

      “听你话中之意,难道觉得我不是他?”

      “你不仅不是他,你也不是云霄,不是你历化之前的任何一个人。”

      “看来你对历化之前的我还不像这般反感。”

      “知道自己遭人反感,还这般泰然,确实和他们不一样。”

      颛顼的话引得先神之神无奈一笑。

      “怎么,要我对你毕恭毕敬?”颛顼的眉目中带着疏冷,他将一枚黑子落下。

      “你的话锋攻击性不小,但棋风却弱了很多。”

      先神之神说完,便就着颛顼的棋子捞了一劫。

      历化者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星盘棋局,在先神之神落下这子时有人大叫一声。

      “好棋。”其中一人叫完后,与旁人解释道,“白子‘打劫’成功,占得上风。”

      明昱等人看着棋局演变,并没有太多表情,虽然黑子开局处于下风,不过胜负还有许多变数。

      颛顼不急不缓,又和他交锋几手。

      在各自阵营的围观者中不断传出评断之声。

      “黑棋征子不利!”

      “黑棋怎能如此走,吃亏就在眼前!”

      “白棋开劫,糟糕,黑棋没有劫财了!”

      “白棋冲肩,黑棋进退两难,看他要如何应对!”

      ……

      就在众人都认为黑棋处处位于下风时,颛顼思虑谋定后,又落一子。

      明昱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众人却还没有意识到此中变化,小六问他为何?

      明昱道:“黑子要开始反击了,这一子是要堵住白棋,以防它逃出。”

      小六“哦”地点点头,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与众人露出笑容,棋局又发生了变化。

      “这里黑棋不是应该一路吃住白子么?”时英问道。

      文渊接着感叹:“哎,又给了白子跳出的机会!”

      傲俊的脸色也是一变:“左下、左上、右上皆未定,白子若是三面围打,就糟了!”

      小瞎子听不懂,只得跟着“啊”“哦”“哎”地做出回应。

      “不一定!”明昱即刻道,“你们看右下,白子在这里有一块死棋。”

      “难道这就是‘双头驴争劫’!”

      “不错。”

      “可是只有这一处劫争也无济于事,在外围你无法争过他。”

      “等!”明昱沉住气道。

      颛顼的确在等,他已经占了下风,但他并不着急,从他的棋风不似从前那般有攻击性后,他便知道逆风和顺势有时不过一瞬而已。

      这和招式之争一样,攻击越多,破绽越多。

      相反,会防御也是进攻的一种,让对方陷入轻敌的陷阱中,诱他出错,便可一举反击。

      “你的棋子快被逼死了!”先神之神脸上有几分得意。

      颛顼神情专注:“暂时的折服,是为了全盘。”

      “死即是死,可没有后悔棋。”

      “你的心中只有死,棋也会跟着触霉头。”

      先神之神的笑声肆意,让整个棋盘上的白子跟着飘荡而起,高出黑子一头,随着他悠闲地闭上眼睛,白子才跟着落下。

      历化者此时已经跟着笑开了花,他们个个遥指空天,大喊着将黑子赶尽杀绝。

      颛顼仍旧镇定,又落了数十手,他的神情才出现了些微变化。

      而在下方的人群中,已惊呼一片。

      “败招啊,白子大恶手!”明昱指着那快速变动的星辰高兴无比。

      浩瀚的长留之巅,星月一天,蟜极与姬俊坐在房顶上观棋,看着黑子出现转机,对姬俊解释道:“看黑子以退为进,势如破竹,瞬间将中间穿通,还瞄准了中腹白棋,这手着实绝佳。”

      “那黑子会赢么?”姬俊问道。

      “不一定!”蟜极道,“高手下棋,不到最后生死不定,但下棋也不是只有你死我活,比这更重要的是,要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战!”

      “阿爹,姬俊不懂?”

      “坐在棋盘上的看似只有两人,实则不止,有当下的围观者,还有后来的评说者。只有清楚自己代表什么,为什么要执棋,胜负才有意义。”

      姬俊仍是一脸懵懂,他发现阿爹说话越来越深奥,却是只得先记下。

      对于蟜极而言,他只是想把一辈子的道理先告诉他。

      棋入中局,颛顼与先神之神战至正酣。

      双龙互缠,劫劫相生,杀气一手胜过一手。

      颛顼虽占优,却始终被先神之神提劫紧咬,而他也寸步不让。

      “你看,”时英问明昱道,“若黑子这里退一步,主动消劫,该是他赢了。”

      “他或是在让渡主动权!”明昱道。

      “让给谁?”

      明昱摇了摇头。

      战至终局,棋盘上竟赫然出现四个劫:连环劫、单片劫、无忧劫、生死劫。

      “四劫循环!”所有人不禁叫道。

      “岂非无胜负?”

      “再看?”

      明昱晃眼一数,他摇着头道:“看来已经无子了。”

      的确,颛顼与先神之神看着自己眼前空空的棋碗,皆停顿了半刻。

      尘世间,针对这一棋局的猜想评说纷至沓来。

      历化者中有人道:“白子一路领先,即便‘让棋’亦能以和局收场,可见气度之大。”

      有人接着补充:“白子提劫次数更多,劫由他起,全局之势都没有脱离他的掌控。”

      “对,先神之神借天棋是让我等明了,九州开劫,正是建功立国之机。”

      “寰宇之内皆神土,捍我权威诛共主!”一声声口号又在四方响起。

      明昱这边,观棋毕,他与几人相视一眼。

      时英感叹了一声:“棋虽平,但不难见二子的棋中之意,白子争劫,乃以掠夺为主,黑棋搅劫,步步谋远,不失存续之忧。”

      “四劫循环,怕的不是劫,而是循环啊……”文渊“哎”了一声。

      “和局只是暂时,循环也不是无解。”明昱颇有深意道,“谁说不是那执棋之人故意为之呢?”

      “何意?”傲俊问道。

      “因为他根本没有把胜负放在自己一人手上。既然胜负不在局中,那攒局之人,又如何操控的了呢?”

      “那胜负在何人手中?”

      “观棋之人!”

      “吾等?”

      明昱展颜:“何止,每一个苍生,每一个观者皆是,普天之下谁又是局外人呢?”

      时英会意:“他是把主动权让渡给了苍生!”

      小瞎子振奋,拿出了当时在台上演绎天地共主的气势:“既然是我等的命运,我等便要自己执棋。”

      在场之人齐声附和:“好!”

      难得的笑声在众人之中回响。

      “阿爹,你说执棋不止论生死、较输赢,还要看初衷、观立场,姬俊知道了,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是一定对立的。”

      蟜极睁大双眼看着幼子,他的悟性让他欣喜。

      “你颛顼大伯说过善恶也不是全然对立的,恶可以通过‘喂养’向善转化,阿爹认同此理,不过阿爹认为现在还实现不了,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很多很多人努力,不过阿爹相信,那样的人文之世,是会来到的。”

      “嗯,姬俊也相信,姬俊会成为那很多很多人中的一个!”

      蟜极摸着姬俊乖巧的脸庞,他们的目光重新回到天上,这时本以为终了的棋局又出现了一丝变化。

      先神之神的眸光一动,锁定到了几个死棋之上。

      “既是四劫,你说应劫之人都有谁呢?”

      颛顼的眼神变得复杂。

      先神之神捡起一枚棋子便吐出一个人名。

      “张挥。”

      “蟜极。”

      “明昱。”

      “阿唤。”

      “还是……”

      他的手抬起一次,夜空中也随之逝去一颗星辰。

      浩瀚银河,苍茫碧落,流星划过。

      明昱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腾起一股莫名的、不好的预感。

      但最震惊的还要数颛顼!

      一种恍然大悟的震荡袭来,他的脑海中出现四个人的身影。

      对于他这一举动的目的,颛顼还没有想到明确答案。

      从明昱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也不太乐观。

      蟜极的情况他虽还不清楚,可必定也发生了什么。

      至于张挥,是蜀山怎么了吗?

      而阿唤,他想起了鬼火冒曾经说过的“永坠孽海”四个字。

      没有一件事他可以掌控,即便他最重要之人的生死,他也无能为力。

      在这突然的冲击中,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极力控制着心绪。

      沉沉地呼吸了几下后,他又调整好了自己,重新变得冷静。

      “这棋局的输赢不在你我,他们的生死也不在你我。”颛顼直视先神之神道。

      “我还是那句话,死就是死,可没有后悔棋!”

      “那你为何不亲自动手?”颛顼反问道,“我也早说过,天命不是尽在你手,世人虽渺小,但未必不能选择自己存亡的方式。”

      “我乐意看这众生自寻死路!”

      “一人死,是为一人生,一时死,是为永世生,又有何损失?”

      “希望你在面对他们的死亡时,也能这般想。”

      颛顼不答。

      当下试探他抓贝儿的动机更为重要。

      结合大嗓门带回的消息,他已有了几个猜测,只是还拿不准。

      所以他不再纠结对弈之事,反问道:“贝儿于你有何意义,劳你亲自抓他?”

      “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一面,如是贝儿,我在他身上看见了儿时的自己,甚是怀念。这样说,能回答你吗?”

      颛顼对此未作置评,直言道:“你要如何才能放了他?”

      先神之神粲然一笑:“算是求我么,这就让你没辙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颛顼一语出,先神之神亦未料到他竟反唇相讥。

      “要在一个孩提身上回味自己的过去,是因为你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么?

      “是因为你也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许多恶性,要在稚子身上找补么?

      “难道你以为心智、灵性或者善念如同摄灵一般,可以随意从他人身上吸取么?”

      先神之神眼神一凝,对颛顼能猜度出自己的心思,有几分意外。

      他冷笑一声,神色忽转,意外变成了意料之中,道:

      “我不得不说,你了解我,比我自己还多。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

      颛顼试探的话语被他认可,他进一步的思虑便得到了验证。

      颛顼呼吸加快,加重语气道:

      “摄灵不过是你消灭这世间诸人的方式,杀人、诛心、继而破除人伦情长。

      “若这尘世皆灭,你不是还要亲自重建一套体系么?

      “所以你在收集你认为对将来那个世间有益的品行,然后培养出新一代具有先天神格之人。”

      “妙也!”先神之神有些激动,“能如此通透地了然我的想法,你不要不承认,我们皆乃同一类人!”

      “人之性本不过二元而已,可是我们绝非一类人,你随天性而为,我乃教之所化。轩辕帝君给颛顼讲过一个故事,不知你是否愿意一听?”

      先神之神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颛顼的眼神凌厉:“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兔子蹬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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